▎二山阿第二十九章江南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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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被狗吃了！我们豹子怎么会怕那种怂货，你们狐狸才怕狗呢！再说谁要你收留了……》

一会儿功夫，两只猫早已窜到一起打起架来——不对，是狸花猫按着橘猫暴打，橘猫毫无还手之力地捂着脑袋上蹿下跳，猫毛乱飞，直闹得云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赶紧把他们两个拉开，手上还被挠了两下。

《好了好了我恍然大悟了，你们两个歇一歇，反正发生的事情都过去了……》

云容温言软语地劝两只炸了毛的猫，感觉自己活像是个带孩子的奶妈，忽然听到门外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猛地住口，警告地看了文离和彤宝一眼。那俩互相一瞪，却都一缩脖子住了口，老老实实扮起奄奄一息的猫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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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可开门进去了？》门外响起楚岺均温柔的嗓音，顿了片刻，云容应了一声，便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嗓门。

云容一错眼，余光里忽然看见文离对着自己挤眉弄眼，气得又掐了他一把，他才老实了。

楚岺均进得门来，走到云容和两只猫面前也席地而坐，打开手中的红漆食盒，取出数个小碗来，《庖厨之中，东西不多，我不想惊动旁人，只自己动手，煮了点米汤，切了一点鱼鲞，还有一个剩的炙鸡腿。》

鱼鲞切得一块块整整齐齐，鸡腿应当是重新热过，看着烤得油亮金黄，表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米汤则煮得粘稠均匀，晶莹剔透，连云容都有些馋了，不免好奇地望向楚岺均——这呆书生，不该信奉《君子远庖厨》么，居然还会做饭？

楚岺均正往外一碟碟地取吃食，一抬头看见云容探究的目光，一转念便了然，笑了起来：《我曾经去地方上对抗过晏军，勉强也算有过些军旅生涯，将士们在一处，总有不得不自己动手做饭的时候，煮米汤、烤肉倒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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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猫独占了那根鸡腿，低头只顾吃，被橘猫的尾巴骚扰了好几次，停下来磨了磨牙，但到底没再炸毛，只往旁边挪得离橘猫远了些，继续吃。

眼望着两只猫磨磨蹭蹭地过来，橘猫原本看着鸡腿双眸发亮，但迟疑了一下，却去啃鱼鲞了，一边啃一边偷偷瞄狸花猫，时不时还用尾巴扫扫它。

云容望着两只猫的小动作有些心虚，抬起头去看楚岺均，恍惚间像是看见他面上一副像是从未见过的戏弄神色，却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云容疑惑地眨了眨眼。唔，大概是自己困出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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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岺均兄，既然这边都没事了，那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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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岺均正要开口回答，云容赶紧继续堵住他的话，《……别忧心，你走了，我也就休息了。这两只猫儿，就让他们缓慢地吃着去吧。》

楚岺均哑然失笑。片刻，他又出手去揉了揉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也好。那你早些歇息，我走了。》

楚岺均离开了去，轻轻回身关上了门。

云容竖着耳朵听，旁边屋子也传来轻微地的关门声，半晌之后，便没了动静。

又等了片刻，云容一把把地面的两只猫揪着后脖子抓了起来，压低嗓门恶狠狠地开口：《你们两个，吃完了就赶紧走，可别始终在这个地方赖着！你们要是不小心说出句人话来被我们使团的人听见了，当心叫侍卫把你们当妖精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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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本来就是妖精嘛，也就是凡人胆小，没出息……这鱼鲞干巴巴的，不好吃……》彤宝还生着气，一声不吭，文离却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云容气得噎住了，使劲磨了磨牙：《有你口吃的就不错了！我去睡了，再起来的时候如果你们还在这里，我可就不能保证把你变成什么模样了！》

第二日一早，使团众人就被窗外明媚的阳光给唤醒了。

云容昨晚闹了一夜没睡好，此时打了个呵欠，放片叶子在头顶，把自己重新变成个衣冠楚楚的少年郎，睡眼惺忪地开了门，正看见外面的蓝天，还有楚岺均的温柔笑意。

《你的猫呢？天气这么好，我们能够出发了，你要把它们带上吗？》他眼角仿佛一弯月牙，汇了一片清清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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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打个哈哈，满脸堆笑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两只猫儿已经没影了！想必是它们也发现天气好了，自己溜走了吧！》

是她看错了吗？她怎么感觉，楚岺均像是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

昭国使团深冬再次出发，向南绕路，行途坎坷。一路耽搁下来，到晟国奉都的路程，竟是走了一月之久。因是深入南境，一路上草木愈发葱翠，到后来天气也逐渐和暖起来，再也没有寒冬的肃杀意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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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月后，使团终于抵达奉都时，已是除夕前日，奉都春意在望。

要说以孟春为正，春祭庆新年，晟国可谓是复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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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列国时代之前，夏以孟春一月为正月，殷以季冬十二月为正月。原本自商灭以来，各国按天子传统，以仲冬十一月为正月，按如今历法来算，十一月初一便为新年伊始，只庆丰收，祭祀除鬼。哪怕几百年后天子不复存在，但各国依照惯性，无不循制。

可，或许是江南春早，三百年多前，晟国的晟威王却率先提出要恢复至夏正，重以夏历正月为一月，以春意萌发为新年发端，更以春祭盛典庆祝正月初一。彼时晟国国力强盛，为天下霸主，号令诸国，一呼百应，奉都更是天下最为繁华熙攘的城池，一来二去，便将春祭习俗带到了各国。

各国春祭的人都慢慢多了，各君主也纷纷发现，若能统一以孟春月为正月，一来万物复苏，民众欣悦，二来晟国强势，推行历法势在必行，若天下统一历法，则往来更为便利。再加上列国战乱频仍，民众怨声载道，莫不怀念夏及以前尧舜时期的清明之世，恢复古制的呼声越来越高。

一来二去，各国便顺水推舟地一一恢复了夏正历法，春祭便逐渐成为了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

▎二 山阿 第二十九章 江南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