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安乐 第十九章 梦醒时分
父王显然为自己这顺势而为的一石二鸟之计洋洋自得,他恐怕不清楚,因为这一点纵容,某个女儿险些没了命。
不,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的。不就是某个从来都不甚在意的庶出公主么。
她苦笑着摇摇头,这倒没啥,自己早该看开了。
她摸摸腰间玉玦,那玲珑剔透的翡翠随着春意渐深,变得愈发温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古人诚不我欺。她不过是一位小透明公主,做什么去越俎代庖呢?简直是自不量力。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大约是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迷了心绪,加上景国王宫里发生的那些事也随着时间逐渐远去,她竟真的产生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样东西总是一脸温和微笑示人的质子,清楚晏国和晟国这一番默契配合谋划中,他扮演了某个多么微妙的角色吗?
是他的话……不可能想不到吧。
她忽然觉得很疲倦。
人就是这样矛盾,理智明明清楚一切,却总也忍不住欺骗自己。
开春以来,活在平和宁静的幻梦之中,直到此日才意识到幻梦一戳就破,那不过是她自欺欺人。
竹林遇刺时,他挡下了刺向她的剑,把她护在身后。
在日月鉴中,他们侥幸逃过一劫,枕着星河,披着星光,难得心平气和地说说话,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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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抱,很暖和,可当时那样坚实宽厚的胸膛,此时回忆起来,虚幻得没有一点真实感。
也不知在那片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地方待了多久,他们休整够了,才想起探索一下左右,看看如何才能回到现实。没头没脑地试了好久,他们最终发现,潜入流淌的星河之后,再浮出水面,竟就到了一片迥然不同的地方,正是乌云翻滚的阴沉白昼。
高耸的山巅,有亲切而熟悉的召唤,让他们心中油可生某个念头——爬到这座山顶,就能回到人间了。
那山看着极高,登起来却并不觉费力。一条曲折小路盘绕于悬崖边,陡峭直上。一侧是悬崖,另一侧则是青树参差、翠蔓披拂,目之所及只能看见其尽头深深地蔓延到云雾中去。
乌云滚沸,天地无声。日影渐暗,这天地间仿佛有啥隐形的巨大存在,压得人喘只不过气来。
原本觉得这日鉴之中不知怎的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但攀爬了好一会儿,除了头顶依然是青云堆聚不见天光之外,似乎并没有啥危险。
安乐拿着根树枝埋头往前走,时不时用树枝挑一挑道旁树上摇缀垂挂的茸茸青萝,感觉颇为有趣,望了望身前一步的高大蓝色身影,忽然开了口:《是以,你故事里的那位公子,不是你对吧?》
《……对。》
《然而这位公子和那位姑娘,你都认识?》
《是。》
《你们景国要动兵了,是不是?》
《……我如何清楚,大概不是吧。》
问这几个问题时,安乐一直紧紧盯着嬴钧的脸,却见他始终神色如常,只在她忽然发问时略微显出了无语的神情。
这都不上当,唉。他怕不是个千年老妖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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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有点儿气恼,正好这时手上树枝被松萝缠住了,一时不防备竟甩脱了手去,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赌气又捡了根树枝,撒气般使劲儿抽打那些青绿色泛着莹莹白光的绵绵松萝。
旁边像是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这个地方已经挺高了,你小心点儿,走路别分心,注意脚下。纵然不清楚在这菩提境中磕了摔了会怎样,但既然不知道,还是提防着好。》
《哦。》
《没套到我的话,这么不高兴?》
呵,男人。她把树枝甩得噼里啪啦,不想说话。
又走了几步,温玉似的嗓音重新响起,这次竟带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宠溺:《我给你再讲个故事吧。》
《我有某个朋友,他是一位公子。》
她挑挑眉毛,看过去:《你这位朋友,说的是你自己吗?》
《不是,就是一位朋友。》嬴钧礼貌地低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是彬彬有礼的温和表情,仿佛某个完美的面具,看不出一点破绽。
《呵,好吧。》她转过头来,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位公子自认才华卓著,虽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匡时之略,但终究是心怀社稷,总有忧国忧民之思。他的国家兴盛强大,他便骄傲无比,欣慰于自己夙兴夜寐、苦心经营总也是有回报的。》
虽说是个不甚吸引人的开头,可根据她听那些说书人故事的经验,接下来估计要有一个《但是》了,不免悄悄竖起了耳朵。
《然而》果然来了:《可后来有一天,他的国灭了。》
啊?这故事只有开端和结局,没有发展和高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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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慢着,这故事里的公子国都被灭了,可一个景国一个晏国都好好的,敢情他真是搁这儿讲故事呢?
安乐一不留神,被路上一块石头绊了一跤,嬴钧眼疾手快便托了她一把。她站稳了便想抽回手,没思及他竟没松手,是以她趔趄了一下,一时没留神就歪在了他身上。
……喂。手劲大了不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开口抗议,可他垂首看过来,她忽然发现那双眼睛亮得出奇,里面似乎飞速闪过许许多多景象,一下子怔住了。
嬴钧还在一丝不苟地讲故事:《一时之间,公子所有的信念支撑都倒塌了。他一辈子都在学君臣父子,忠贞不二,按照世间君子最美好的德行时刻要求自己。》
《当这一切都没了依托,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安乐一时想反驳。
其实,华夏九州,大大小小这么多国家,争到如今,哪个不是憋着鼓气,感觉自己才是正统,是天选之子,该灭了其他国家成就大业的。天下只有某个,岂能人人称心?
可她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不知如何的,张了张口愣是没发出嗓门,只听得他继续道:《天意如此吧,他后来还是变了。后来,他又成为了去灭别人的国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鸡鸣响彻云霄。
那声鸡鸣带来了洞开的霹雳,将幻境中的他们引去了回到人间的出口,也惊醒了此时的安乐。
她松开已经被手捂得温热的玉玦,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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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此故事,或许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也暗示她吧。
——他们终究,在相互敌对的阵营里。
她望着镂空花窗外伸入的几缕日光,逐渐地拉长又拉长,日晷似的绕着她的榻边转了一圈,春意渐浓,王宫里的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
念锦最会在王宫的犄角旮旯到处游走。安乐托了她去摸各处情况,不多时就得知父王果不其然已不动声色地加强了质子所居延仁宫的护卫,宫禁之外的巡逻也有所整顿;还借发现春猎时有人欲加害质子之名,请他尽量不要出延仁宫,倒是变相的软禁。
想来重重宫禁之中,嬴钧插翅也难飞,不可能逃回景国去。
太平公主在春猎时好好地过了把瘾,这些日子不再三天两头跑来闹着找安乐一起出宫玩儿了,安乐便能图个清净。
安乐苦笑,这些小姑娘还是太单纯了些,在王族中人普遍对嬴钧忌惮如虎狼的晏国王宫,还能看中他那一副皮相,想着如何跟人家殿下搭讪呢。
于是,图清净的安乐只得听着念锦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哎呀,殿下你说这怎么搞的,婵儿娟儿她们还托了我给质子殿下送云锦糕去的,这下我也去不了了!》
念锦还跟她说,这位质子殿下和和气气,每次都待她格外的好,是以小伙伴都托她给他转交吃食。那是自然了,念锦信誓旦旦地对天发誓,嬴钧纵然好看,但一点都不是她的菜,她可从没动过啥歪心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啧,她们哪里知道这人皮囊底下的一副七巧玲珑心,不不,明明是一副黑心肠。
安乐捏了一把念锦的小肉脸:《念锦,你着什么急,莫非是拿了她们许诺的好处?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也太伤我的心了。》
《哇殿下你这话说的!我就不兴有自己的小姐妹了么?再说了,你前儿吃了婵儿家里做的青梅羮,不也嘴馋叫我再多要几份儿么!》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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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姑娘笑闹成一团,只是笑着笑着,安乐还是沉默了下来。
前方战报连连,但到底只是别国交战,对晏国王族来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地方依然是一派春风和暖。
只是听宫人说,加强了护卫的延仁宫中,时时会传出优美瑟声,曲调哀婉怆然,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嬴钧此时,倒仿佛真成了个辗转落魄的质子,客居故国千里外,望月思乡断肠人。
……安乐也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
一切平静如常,但不知如何的,她总觉得心下不安。细细思索是不是漏算了什么地方,却始终无头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也许这种不安来自于她已清晰预见的危境。
无论景国与晟国是否交手,交手后后续如何,晏国都堪称岌岌可危。
西侧为景,东侧为晟,晏国夹在当中,怀玉璧而短兵戈,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却逃不脱这进退维谷的困境。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可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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