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君子至止
云容有些恍惚。
随即,又一丝清凉凉的药膏抹上来,让她心里镇定了些。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这也不能怪他。
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使了暗器,难怪他下意识就要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况自己早上出门前,文默便已警告过她。
她这才想起来,其实自从提出第二轮变法的第二日开始,嬴铮便不再把宝剑放在书房里间,而是时时佩在身上了。
他虽然总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其实心里或许始终都高度紧绷,提防着可能到来的危险。
她到底还是自以为世事局外人,虽说为他出谋划策,却终究做不到对他真正的感同身受。
那能做点啥吗?
云容忽然抬起头,语气甚是认真地对嬴铮说:《……殿下,新的变法也实行了一月有余了,你不打算再去各地考察一下吗?》
嬴铮此时正拧上草药罐的盖子,闻言微笑起来,宠溺地摸了摸她有些散乱的额发:《如何,雍城住得不顺心了,想出去透透气?》
他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吓着了你,算我赔礼道歉吧。过几日我们就出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哪儿?》
云容认真想了想:《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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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不怕别人笑话,她这辈子还真没出过雍城,能去趟大名鼎鼎的终南山就觉得很开心了。
嬴铮深深地凝视了她半晌,之后噗嗤一声笑了。
他捏了把她的脸颊:《好,小小人儿,还挺会挑地方。》
雍城夏日炎炎,便去终南山避避暑吧。
岂不闻有歌颂曰: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
七月初十,景国镐京,东离宫。
天子还在时,曾以镐为都城。
星移斗转,巍巍宫殿依旧,曾经宗室却已消弭于尘埃之中。
景国王室向来不尚铺张靡费,但也没有好好一座宫殿偏不住的别扭,是以先代景王便把这里留下的天子宫殿用作了离宫,因位于雍都以东,便称为东离宫。
天子不再,镐京便归了景国。这个地方留下的天子宫殿是一片朱红宫殿群,气势恢宏,极尽奢华绮丽。
他还在东离宫最为奢华的主殿之前立了块碑,上书《侈傲昏暴,祸国之源》。
因此,历代景王都不常来此处,通常只有有事来此时,才会有王室中人住进来,自然也不会住在立了先人碑训的主殿中。
夏末秋初,天气燥热,此时远方蝉鸣阵阵,南侧明堂之中隐隐传出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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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芷阳、云阳、怀德等十二县都报上来了,收缴三世无功的贵族之地,肃清无端霸占的土地,都早已办结了。》嬴铮一身玄色常服,望着案几上摊开的竹简,露出一丝尘埃落定的快意。
他旁边坐着云容,旁边摆了一溜儿小碟子,里边摆着各色点心。
其中有一碟桂花粔籹,玲珑别致的环佩造型,洒了一层金黄的蜜糖,撒下点点金桂,看着便十分诱人。
唔,表皮酥脆焦香,内里绵软细腻,还带着甜美的桂花香,妙哉,妙哉。
云容也笑了:《这两个多月来,马不停蹄地走了这些县,虽说风尘仆仆,到底是没白费力气。》心里松快,她顺手捏起一块粔籹,轻微地咬了一口。
嬴铮见了她满足的表情,不由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吃么?》
云容一时不防呛了一下,面上不免红了红,为了找回场子,嘴硬道:《好吃是好吃,但恐怕没有你的墨汁蘸米糕好吃!》
嬴铮不以为意:《可惜被你给打落了,没尝着那人间极品。》
他把竹简往旁边一推,凑到云容面前:《这可是我专门从邵县挖来的厨子做的,如何样,手艺不错吧?》
云容心中一暖。
其实,他知道了她爱吃南方昭地的那些精致点心,便安排下人去曾经的昭国邵都、现在的景国邵县找厨子,弄得人仰马翻,她如何能不清楚。
这样笨拙的举动,传出去了他也不嫌丢人。
《……你费心啦。》云容低头笑道。
嬴铮挑挑眉毛,又伸手去捏了下她的脸颊,云容这下却反应过来了,一躲便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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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真的躲开了。云容心里一阵窃喜。
嬴铮啧了一声,一只手在案几上撑住脸颊,微微点点头:《脸上多了点肉,反应也变快了,不错不错。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还挺滋润的。》
云容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真是胖了一点……仿佛嬴铮身上瘦下来的肉都长她身上去了。
这可真让人伤脑筋。明明自己一直都和他一起实地考察,研究政策实效的,怎么自己胖了,他却又瘦了?
她探究地细细打量着嬴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嬴铮大大方方地让她看,一会儿后开口:《其实,你还是长一点儿肉好看,之前太瘦了。》
他的睫毛垂了下,语气低沉了些,《既然跟了我,做了我的女人……我将来必定不会再让你那样受累。》
云容吓了一跳:《殿下你可别乱说话!》
她赶紧看看四周,见整个明堂中并无他人,这才置于心,嘟哝一句:《真是的,大日间的……》
这如何说的,呆书生长进太快,时不时语出惊人,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想当初,她刚来人世时不知禁忌,撩拨傻乎乎的呆书生撩得兴起,他都吓傻了,没思及如今没想到这么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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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小儿实在可怕,连她一个活了六十多年的妖精都要脸红。
《哎!》她突然被一把捉住手拉过去,一个趔趄便倒在他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见他的一张脸忽然凑上前来……她吓得闭上了双眸。
心口心跳如擂鼓,十分焦虑,却莫名地……有些期待。
可她等了半天,只等到他嗤嗤的欢笑。
她睁开眼,正看见他一脸坏笑,一时气结:《你笑什么?》
他笑得双眸弯弯:《你闭上眼睛,在想啥?》
云容脸忽地涨红了。这个坏人!
她挣扎着要起身,嬴铮却顺势一把把她抱住了,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凑近她耳边道:《巡查的事都办结了,这就去终南山走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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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其实一开始,嬴铮便是打着《去终南山散散心》的旗号出了雍都,只是两个多月来,他的车队旋风似的横扫了一片刚刚推行变法的县,某个个肃清了实行过程中偷奸耍滑的官吏、企图勾结瞒上的贵族,几天前才刚才来到终南山脚下的镐京,住在东离宫中。
此前,嬴铮其实不止一次带着歉意与她提过,既是她的心愿,不如先来终南山看看,再接着巡查。
可云容看看他的黑眼圈和越发单薄的肩膀,如何会不明白,眼下正是压力最大的时候,若没有第一时间确保变法的大力推行,以后恐怕再想要彻底推行啥政策,就是难上加难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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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个多月来,两人几乎始终是夜以继日,白日查访,夜晚便整理情况、商讨对策。
如今,变法的地方推行之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马车过去估计还要小半日,岂不是到了就快天黑了?》
《那就骑马过去,我带你。》
哎?云容还没咂摸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嬴铮早已唤了一声:《舒岳!》
《末将在。》舒岳的嗓门一会儿后便从堂外传来,《出城的马匹物资都已准备好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嬴铮笑道:《那这便出发吧!》
镐京其实离终南山已经很近,几匹马不多时便轻快地出了城,奔入茂密的山林之中。马蹄声声,地面的草丛也愈加茂盛,头顶逐渐为树荫遮蔽了日头。
眼看前面便是山口,嬴铮忽然往前一倾,在云容耳边道:《云容,小心我要勒马了。》
《啊好。》云容攥住马鬃毛,又感觉他一只手轻柔却牢固地抱住自己,这才勒住了马。
嬴铮所带的人都来自雍州卫,向来训练有素,几匹马一会儿便都停了步子。
嬴铮冲旁边的舒岳点点头:《就到这里吧。过了山口就是太乙山,山中是隐者的圣地,人多扰了清净就不好了。》
云容闻言有些意外:《可若只是我们两人入山,万一遇到有啥人图谋不轨,那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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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岳一拱手:《是。那末将便带着兄弟们先回东离宫了。》
嬴铮大笑:《何方宵小,敢来终南胜地撒野?》
舒岳等几人也都笑了。
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
虽说各国战乱频仍,但终南山自古便有盛名,向来是清净不可玷污之地。各国虽无成法,但自古都恪守着《刀兵不上终南》这不成文的规矩。
只是……云容与嬴铮一起待久了,习惯了他凡事务求万无一失的脾气,总觉着该再小心些才是。
可她待要开口,嬴铮却凑近来在她耳边道:《就算真有什么人,你还忧心我保护不了你么?……你最该提防的坏人,是我才对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云容大窘,虽然明知旁边人听不到嬴铮在说什么,还是羞红了一张脸。
这死人,越发过分了!
她咬咬牙拧了下旁边的胳膊,却只听到背后传来的一声轻笑,随即嬴铮一夹马肚子,这匹载了两人也毫不显倦色的河曲黑马便长嘶一声,欢快地撒开蹄子奔跑了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容没防备,顿时惊叫一声往后一仰,撞上了身后宽阔坚实的胸膛,被嬴铮一把抱住了,风中只听见他开怀的欢笑。
这家伙,纵然行为很恶劣……但总是那样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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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轻快地跑过了山口,便觉面前一阵清凉,头顶西斜的日色被阻在了层叠树木之外。终南之外尚是烈日炎炎,山谷之中却别有一片清凉天。
透过树荫,可隐约看到此处为一山谷,周围均是峻峭山峰,山头之上云雾缭绕,隐隐似有仙意。
四面都是浓密松林,只有一条树丛稍干净些的小径,大概是山上隐士与少许居民离开了来的路,却也是杂草丛生,显见得并不常有人走。
云容还在端详着这条幽深小径,忽然感觉背后一空,嬴铮已翻身下了马,便伸手来抱她下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山没法走马了,劳烦云姑娘走走路吧。》
《啊?》嬴铮忽然开口叫自己云姑娘,云容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哪知那家伙又凑过来:《走不动也不用担心,在下可以背。》
云容无语:《谁要你背!》
嬴铮一副无赖状:《背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抱啦!只是被我轻薄了,云姑娘不得叫我负责?》
云容原本佯装要去打他,听这话却真切地愣了一愣。
六十年前。她初来人世,莽莽撞撞地去找他,开口第一句,想起听见凡间女子嗔怪恋人的话,顺嘴学了出来:《你轻薄了我,要负责的!》
那时的自己只不过是学着好玩,哪里知道这《负责》是什么意思。
谁知那个呆书生,就这么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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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被他一拉也走了起来,这才回了神,又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便顾左右而言他:《走这么快,你是要去找啥吗?》
嬴铮看她发愣,直接过来牵起了她的手:《莫非你还忧心我不负责?这可真是伤在下的心……》
哪知嬴铮真的回头神秘一笑:《带你去找个有意思的人。》
《谁?》
《你见了就清楚了。》
……云容哭笑不得。这还是那个指挥若定,一丝不苟的嬴铮吗?
可她跟着他跌跌撞撞走着,手上传来他手掌和手指令人安心的热度,耳边时不时有鸟儿的清脆啼啭和猿猴长啸,前面是他挺拔的背影,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果不其然先人说得好,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进了山,嬴铮仿佛就真的把尘世的烦杂牵挂都抛下了,不再是平日里片刻不敢松懈的样子,又流露出了几丝少年人的明快。
做人嘛,总该劳逸结合,适当时候,该休假就得休假!
山外的炎夏一点也没有侵蚀到山中,此处依然是松涛阵阵,流水潺潺。
走在这样的山间,仿佛心都在草色松风中飘飘摇摇,不想再去考虑什么俗事,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拐了多少个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云容本没什么方向感,但在嬴铮身边就有十足的安全感,只要跟着他走,总归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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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湿漉漉的,仿佛刚下过一场雨。
嬴铮忽然停住了脚步:《大概就是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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