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回到签署合同当天
真特么疼啊——
林江心中暗道。
怎么还有人看比赛带铁杯?
而且砸他干嘛?他就是某个上来背锅的,要砸也是砸Alike啊,他不装逼比赛不都早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扶着被砸得晕乎乎的脑袋,恍惚间,忽然看到许多年前的英雄联盟界面。
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鬼使神差按下鼠标,游戏进入,他被分到了中单位,id上赫然显示着:AD去质器。
《去质器》是英雄联盟里的术语,大概意思是,点一下就能让对面AD去世,是一个极其狂妄且恶意满满的id。
林江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目中无人,后来被经理约谈过一次,也就老老实实改掉了。
看着面前此年代久远的id,林江有些迷惑。
他似乎在做梦,左右好像有某种未知的磁场在控制他,无数根联结的磁场线控制他的手锁下他曾经最爱的英雄:劫。
作为影流之主,劫是当之无愧的中路杀神,任何AD在他面前都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兵。
林江在这场游戏中一共拿下14个人头,其中有9个人头都由对面下路贡献的,在最后一波团战中他更是拿下五杀的辉煌成就。
身后不知何时围满人群,《我去,此劫好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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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网吧通报他id的时候,我还在想谁这么嚣张?原来真的是个大神啊……》
《我是玩ad的,刚才看他操作,我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
《喂,你这么厉害,缘何不去打职业啊?》
林江忽然想起,当年就是因为网吧里有人说了这句话,他才踏上了职业的道路。
画面天旋地转,来到他的入队赛,他和当年一样轻松拿下名额,随后是选拔赛、内部赛、训练赛、正式比赛。
他拿下某个又某个奖牌,创造一个又某个神话,带领着KUG爬上一个又一个高度。
后来他遭遇了版本变化,中单从C位变成了功能位,打野曾远还跟他开过玩笑:《阿江,我听说版本要变了,你以后是不是要失业了?》
林江毫不在意他的调侃,《全世界的选手失业,我都不可能失业。》
他果断转变打法,从固定C位变成团队型中单。
为了胜利,磨平棱角。
为了奖杯,甘当绿叶。
直到最后的最后,当那个中单carry的版本回来后,所有人都忘了,包括他自己都忘了——
他曾经也是中路杀神,也曾是青春AD的噩梦。
《你的打法没有观赏性,观众不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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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啥不敢拿刺客了?》
《林江,你是不是怕了?》
《……》
《river,你只是一条小河,缘何要妄想做大海呢?》
无数场失利,无数次退缩,无数次地怀疑自我。
画面最后停留在一双黑色的球鞋上。
长长的走廊如同野兽要将他吞噬,对面的Alike嘴角玩味地盯着他笑。
《如何就不可能接受你的失败呢?river,你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是属于我的时代。》
不,不可能……
林江想反驳他,可他仿佛是这场人生的旁观者,没有任何决意利。
空旷的会议室静谧得像屠宰场,经理端坐在他对面,带着亲切的笑意。
命运不断带着他前行,最后停留在那份步步是坑、句句是饼的合同上,就是这份合同,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江啊,俱乐部真的拿出最好的诚意了。》
《你看你现在状态确实不如当年,人气也在不断下滑,俱乐部也是要盈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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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为你想的最好的方案。》
他想都没想就签了下来。
那时的林江如何也没思及,俱乐部做了两手准备,他们一边签着他,一边费劲心思去签Alike。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看到Alike不怀好意坐在他座位上时,林江感觉自己背后被狠狠捅了几刀。
他站到Alike面前,头一次冷下脸。
《从我的位置上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Alike留念地拍打他的座椅,像是思及啥,忽然起身与他对视。
他带着玩味致死的笑意,《river,我说过那场比赛之后会让你付出代价,现在风水轮流转,你等着被我踩进泥土里吧……》
后来,一语成谶。
不行,林江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面前步步是坑的合同。
不要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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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磁场线,控制他的行为,他越是挣扎,那些磁场线越是死死牵制。
灵魂和身体仿佛分成了两个主体,他的灵魂在反抗,而他的身体却被死死按置在命运的轨道上,无法脱离。
眼看着合同即将生效,他即将被拉回那个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过去。
林江眼眶泛出血一样红的颜色,他不顾被磁场线切割得鲜血淋淋,奋力挣脱命运,磁场线不堪重负,开始断裂,一根、两根、无数根……
他最终挣脱控制,扑过去阻止了手中的笔。
《不要签!》
左右的磁场线瞬间消失不见,他彻底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所有感官都变得无比清晰。
林江不可思议地望着手中的笔,没忍住按了两下,这触感也太真实了吧,根本不像做梦,就好像——
他真的回到了签署合约的当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江的目光瞬间移动到签署的文件上,上面的《江》字只差最后一笔。
沉甸甸的钢笔滚到他手边,冰冷的触感让林江收回了手,他盯着手里的合同,心脏《咚咚》狂跳。
耳边传来经理的声音:《诶,是笔没墨了吗?你用我这只。》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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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这是不是真的。
他现在只有某个念头——
让这份合同见鬼去吧!
合同《哗啦》一声在他手中撕开,林江生怕它生效,不确定,又撕了两下。
原本从容不迫的经理开始慌了:《阿江,你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提出来,我们能够再商量商量……》
林江没啥想跟他商量的,他将撕碎的合同拍在桌子上,《你们签Alike的时候也是这个价格吗?十倍都不止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经理脑门冒汗,《阿江,你听我解释……》
《这点钱,》林江用力撑着桌子,说出了他始终憋在心里的话:《也想签我五年?做梦呢。》
那些憋屈在他心里的怨气、三年地狱般的生活,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口子,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恶意肆虐。
经理的表情从震惊到忐忑,最后变得小心翼翼:《阿江,你是不是听到啥谣言了?你相信我,俱乐部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林江朝着他露出冷笑,仿佛在反问他:《你看我信吗?》随后冷下脸果断扭身,痛快摔门而去。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想将那份合同凶狠地摔在桌面上、甩在他们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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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摔门而去,在那条熟悉的走廊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挣脱命运的快感爽到不可思议。
走廊的尽头仍旧是那双黑色的球鞋。
Alike停在他面前,和当年一样,幸灾乐祸地朝着他笑。
《river,不欢迎一下我吗?我马上也是KUG的一员了。》
林江用看狗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回到房间,写好辞呈,随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Alike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你收拾东西去哪?》
《回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Alike:《?》
他脸色一变,《你没跟俱乐部续约?》
林江停下收拾东西的手,抬头望着他,Alike头一次在那双温和的眼中看到冷色,《不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Alike不确定林江是恐惧了,准备逃跑,还是他不屑跟自己某个战队,迫不及待就要走了。
他冷下声音:《你这就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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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就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收拾东西,得到能够离开的消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俱乐部早已有人知道这件事,平时和他关系最好的打野曾远更是第一时间拨通他电话。
《阿江你干嘛啊?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赶紧归来啊,今年转会期马上就要结束,你离开KUG不怕没比赛打吗?经理那边我等会帮你说说好话,你赶紧先归来……》
林江望着自由的苍穹、一望无际的前路,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不了,不回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曾远恨铁不成钢:《你走了KUG能去哪?》
林江的嗓门很轻快:《去下沉战队,去LDL,去当主播,总之饿不死。》
曾远察觉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你缘何突然做此决定?是不是俱乐部欺负你了?》
此跨越时空晚来的关心让林江眼眶微润,当年他被按在替补位的时候,曾远是唯一替他说过好话的人。
只不过KUG早就不是当年的KUG了,队员变动、高层离职,股东都不清楚换了几批。
他曾经是这个地方的主心骨,如今,啥也不是。
《KUG不值得。》
推开旋转大门的那一刹那,林江感受到阔别已久的自由。
在S市最高的建筑上,在深色的天空中,在万般流转的霓虹灯下,彩色的光屏闪烁着——
好戏还在后头
2023年快乐盛暑,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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