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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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行安坐在树边，淡定从容，伸手示意少女过来自己身边察看伤势。

看到目前此男子一副信任自己的模样，少女半悬的心也稍稍放松。她胆子颇大，整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衫后，连忙走上前去察看对方的伤口，其他几处还好，看起来只是皮外伤，当她看到后背和手臂的伤口时，不由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伤口看起来明显就是利刃加后方留下的伤痕，望着对方伤口崩开、鲜血流出却依然淡定的神情，少女内心又敬又畏，她想了想，又快步走到丢弃的篮子边上，从中找出一些止血的草药、水囊来。

拿着草药和水囊，她看了看篮子中的药锄，又回头看了看端坐不动的男子，他从容淡定，仿佛确定自己不会逃跑一样，身上原先的腾腾的杀意也收敛了很多。少女嘟着嘴想了想，仿佛下了一个什么艰难的决意一样，起身的时候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扯下了一块布料，扭身来到阎行的旁边。

《你把这个放在嘴里嚼烂，涂抹在你前面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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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掏出几株草药递到阎行面前，轻声说道。阎行身前的伤口都是冲锋时被汉军的流矢射中的，仗着胸甲结实才使得箭簇入肉不深，处理上很方便，只是少女不便凑到此陌生男子胸前上药，所以让选择让阎行自行处理。

阎行当然知道女子顾虑些啥，当下男女大防虽还未到宋明之时那般严苛，但异性之间交往也要顾及礼节，不可过于轻佻。他颔首接过那几株草药，瞧了瞧，应该是茜草之类的止血草药，也不迟疑，直接扭曲成团放入口中胡乱嚼了一会就吐在手掌上，自顾自地擦拭伤口血污，涂抹上药。

少女看他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也没有做出威迫轻佻之举，当下也置于心大方走到阎行身侧，开始提起水囊拔开塞子，倒水为阎行的左臂清洗伤口，刚刚察看的时候她就发现对方的伤口纵然是新伤，但始终没有得到清洗和处理，已经开始有化脓的趋势。她同时小心洗去血渍，同时细细观察阎行的表情。但见这个挟持自己的男子纵然脸部的肌肉间或痉挛，但始终忍住保持一声不吭，感觉他整个人仿佛是钢铁熔铸的一样，屹然不动，对身躯的创伤疼痛视若无睹，任由自己全力施为。

此男子虽然将伤口视若无物，然而为他清洗伤口的少女却越看越不安，她别过头快速清洗完血污，敷上自己嚼烂的草药后，又将撕下的布料分出一半来为阎行包扎伤口。当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早已是满头大汗，不过对方后背的伤口也不容耽搁，她又缓慢地凑近对方的后背，看了看比左臂还要严重几分的伤口，想了想轻声细语地言道：

《我一直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坚强的人，若是别的人，现在只怕早就痛得大喊大叫了。你，，别憋着，痛的话你就直接喊出来吧，我望着也不难受，，额，我，我不会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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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少女内心惴惴不安，动作也慢下来的时候，背对自己的这个男子哂然一笑，毫不介意地言道：

话音刚落，少女内心就后悔起来，暗自埋怨自己稍一放心，就用了平日里待人的态度和目前这个男子说话，万一对方感觉是被自己窥破了内心，恼羞成怒之下自身处境怕就要不妙了。

《你说得对，喊出来自然痛快些。只是在我看来伤病这东西，欺软怕硬，最是势利，若你哀嚎痛呼，伤病看你软弱可欺，就要多加折磨于你，若你将它视若无物，伤病看你强悍，便自然躲得远远的，痛楚也就少上几分。故此，我这些年早已许久没有因为创伤而痛叫出声了！》

这一番说法迥异于寻常人的见解，但听起来又颇有一点道理。那少女听完也感觉有趣，她莞尔一笑，不由放松地加快手中的动作，口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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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伤病势利，你，，真是某个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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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行勾了勾嘴角，笑而不语。只有让对方置于不安和戒备心，自己后面的计划才有机会进行下去。

少女看到阎行没有说话，以为对方又在忍住剧痛。当下连忙加快手中的动作，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对方后背伤口的上药和包扎。

《好了！》少女拍打手，额头的发丝也被渗出来的汗珠打湿了，她长呼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起旁边挥袖擦汗边走回篮子处。

阎行闻声微微小幅度活动了身子，感觉得到对方的药确实有止血效果，包扎也很细细。他用手撑地也慢慢起身，他此时也是满头大汗，刚刚少女为他疗伤的过程确实也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不仅要忍住疼痛，同一时间也要暗自警惕少女动作是否异常。他的右手始终不离自己的右腿附近，就是只因右边的靴子中藏了一把匕首，先前少女若是有丝毫异动，只怕立马就会香消玉殒。不过幸好少女没有心存歹念，阎行也就只是一心两用，虚惊了一场。

《好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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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收拾完篮子的物件，又重新拾起短棍。她看到阎行也站起身，虽然感觉对方不像是出尔反尔之人，但是两人萍水相逢，对方又袭击在前，自己不得不多加防备。

阎行思忖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古人喜欢佩戴玉佩，孔子曾言《君子于玉比德》，他认为玉具有仁、知、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等君子之风，因此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本朝士人也不例外。阎行纵然还算不上真正的士人，然而也顺从时俗，随身佩戴有一块羊脂玉雕刻成的玉佩，因为戎马疆场，他为了防止丢失或损坏，又将玉佩和小妹送的香囊贴身存放。

此时自己身无长物，也只能够用这一块玉佩来感谢人家为自己疗伤了。所以阎行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羊脂玉佩拿在手里，他想起这个少女之前像是是在吟唱《诗经》中的诗句，他搜罗了一遍脑海里存在的能够用来应和的诗句之后，又向那少女长揖一礼，才徐徐开口言道：

《诗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娘子疗伤之恩，无以回报，之前情急之下又多有冒犯，还望娘子宽恕。在下身无长物，只有暇玉一块，就此赠上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