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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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光透过林中枝叶的空隙再一次照在阎行脸上时，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愕然发现他正躺在在林中的杂草丛，清新的青草和泥土力场钻入他的鼻中，让他感受到了生机的味道。他缓缓起身，想要撑起身躯看看左右，但才刚刚一动，后背上和左臂上的伤口顿时剧痛起来。阎行满头大汗，浑身也湿淋淋的，也不知道是被梦中的惊出的冷汗浸湿还是被杂草中的夜霜露水打湿的，清醒过来之后感觉就是凉飕飕的。

阎行回想向前残存的记忆，他在摆脱汉军游骑的追击后一路向南狂奔，想要躲入山林中藏匿行踪。可惜他有伤在身，再加上连番大战之下体力耗竭，躲入山林之中后脑弦一松，原本就陷入幻象的他直接就伏在立刻晕过去了，只有照夜白还在倔强地驮着主人向前迈进。

担心现在所处境地，阎行咬咬牙再一次忍痛撑起身子，这一次他最终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此时日头早已高升了，四下视野所及都是树木，自己躺在杂草丛里，照夜白倒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这匹日行千里的良驹连夜驮着昏迷的主人继续逃离，终于在这个地方耗尽了所有力气，倒毙之前还不忘将阎行落在杂草丛里，防止主人摔伤，最后才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面，尽到了最后一份职责。

阎行心中一酸，这匹照夜白纵然跟随他不久，但却是随他经历了战场上的九死一生，就如同他的战友一样。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步履艰难地挪到照夜白的面前，俯下身子伸手抚摸这匹马儿。马儿口中溢出的血染红地面，马儿的身躯被荆棘树枝割得遍体鳞伤，早已僵硬发凉，但它的双眸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主人倒下的方向，似乎是不舍，又似乎还在冥冥中守护着阎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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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行长叹一声，他将照夜白合上了双眸。他看着四周的林木开始思索自己的下一步，目前自己早已摆脱了汉军致命的追击，但距离活下来返回凉州则还有一大段路要走，自己当前还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里，身上有伤，坐骑又已经倒毙，当务之急是一定要在附近寻找聚落人家，这样才能够及时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并获得草药、粮食等必需品，再决意自己的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想清楚了这些，阎行开始卸下身上的铁甲，这东西在战场上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但现在自己带伤徒步，要想多坚持一会，还是尽早丢弃为好。随后他在贴身禅衣撕下一块还算没被血渍弄脏的布，再一次包裹在伤口上防止伤口崩裂。马匹上携带的一点物件都在涉水跋涉、逃亡颠簸的路上遗弃了，在林中穿行携带长矛也有很大的不便，阎行索性就只拿回紧要物什，背上弓箭，拿了环刀和铁锥，将水囊里的一点水一口气喝干，把水囊系在腰间后，就选了一个林木较为稀疏的方向开始轻装迈进了。

阎行手中握着环刀，劈开前进路上的草丛和从树上低垂的枝桠，他边走边观察四周的动静，现在在林中很难分辨方位，虽然自己在乱草丛里挨过半夜没被野兽袭击，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会也不会受到袭击。况且他也需要沿路查看左右是否有人到过的痕迹，这样方便他寻到林中小径顺藤摸瓜找到最近的聚落人家。

就在四下搜寻、加强警惕的时候，不极远处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歌声。阎行立马俯下身子，利用乱草将自己的身形掩盖起来，同时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嗓门发出的方位。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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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入阎行耳中的是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阎行迅速分辨出声音的方位就在自己的侧前方，他压住自己的悸动的内心，细心再听了下去。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随着歌声愈来愈近，一个挎着竹篮，提着短棍的少女从前面树木钻了出来，她四下探视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口中的歌声也跟着继续响起。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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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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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原本有着哀伤思念的愁绪，但经过少女这清脆的嗓音一唱，反而是淡了几分哀伤，多了几分活力。阎行纵然不清楚这首诗歌源自何处，但也感觉少女唱得甚是动听，他等到少女走近之后，从草中细细细细打量此女子的面貌，但见她虽然是粗布葛衣，但却是长得颇为别致，眉目清秀，两颊白里透红，身材也颇为高挑，纵然看起来年纪不大，身高却也有七尺左右了。而最引起阎行注意的是，那女子挎着的篮子里面放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草药。

阎行连忙压住心中的激动，没有啥比打瞌睡的时候送上枕头来得让人惊喜了。自己还在忧心要在这林中走上多久，忧心可能附近找不到聚落人家，但是现在就出现了某个少女，况且看上去还是在采药的样子，这实在是大难之人的大福啊。

阎行确定了此女子可能是个采药的农家女子后，他心里也立马开始思索自己该要如何做，才能取得这个女子的帮助。自己身上血迹斑斑，况且还携弓带箭，一看就不像啥落难的农夫、士人，反而是像被追杀的落草贼寇多一点。对方怕是不愿意帮助自己这样某个来路不明、极具危险性的人，更别提冒着引狼入室的危险将自己带回家中医治了。

抛弃了《美女救英雄》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阎行选择了突袭挟持这个女子这种看起来并不稳妥的方法。现在也不容自己多想，自己身上带伤，一旦让此身单力薄的女子走远，自己很难再有机会抓住她，更别说让她医治自己了。

既然如此，阎行下定决心，算好了距离，在女子接近的那一刻，突然起身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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