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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已没有什么耐心，但见这小宫女发丝凌乱，鬓边是匆忙间抿好的散发，猜想该是和布常在在一起的。
而她一出声，灵昭也不自觉地从苏麻喇身边坐起来，神情焦虑地看向了跪在地面的人。
玉儿知道，玄烨亲眼所见的事，不论出于啥原因，灵昭今晚都是冲动了，可眼下元宵宴还等着他们回席，时间再久一点，宴席上的传言就会更丰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不需要啥解释，她只希望皇帝能立刻回去，可偏偏玄烨今晚是和灵昭杠上了，玉儿眼瞧着孙子那眼神和气势，猜想他早已在心里盘算着啥。
《太皇太后……》趴在地面的小宫女，颤巍巍开口，《奴婢是和冬云姑姑闹着玩的，是皇上看错了。》
玉儿眼前一亮，而所有人都很吃惊和意外，只有玄烨一脸怒气，恨不得生吃了地上这小丫头。
《奴婢跟随主子来这个地方补妆，不多久昭妃娘娘和夫人也来了，娘娘和主子说了几句玩笑话，奴婢一时没分寸，言语间没大没小，主子就让冬云姑姑撕奴婢的嘴，但这也是闹着玩儿的。》那小宫女几乎把额头贴着地，嗓门颤抖着，《是、是皇上突然进来看错了，是误会。》
《你！》玄烨一步上前，指着地上的人，《你胡说啥？》
《玄烨。》玉儿幽幽开口，《是不是你看错了？》
《那就把遏必隆的女人找来。》玄烨来劲了，《您问问她，到底发生了啥。》
一旁的灵昭，顿时神情紧绷，不自觉地抓紧了苏麻喇的手腕。
苏麻喇向玉儿递过眼色，玉儿恼怒地瞪了孙子一眼，现在有个懂事的小宫女说了让所有人下台阶的话，玄烨今晚到底还想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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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为啥哭？》玄烨指着一旁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泪水的布常在，《她眼泪还没擦干，她哭啥？》
岚琪惊恐地抬起头，回眸瞧了瞧在一旁早已吓成傻子的布常在，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开口说：《回、回皇上，主子她、她是笑出来的眼泪。》
《你……》玄烨气极了，这和他想的通通不同，他并不是非要在今晚让灵昭出丑，可钮祜禄一族到底在算计什么，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您瞧瞧，皇上多大的人了，还闹着玩。》苏麻喇在边上笑了，对玉儿说，《闹得咱们也大惊小怪，叫人笑话。主子，您带着昭妃娘娘回席上去吧，皇上，奴婢伺候您去把衣裳换了。》
一面说，一面训斥大李子：《不是带皇上来换袍子的吗，皇上着了凉，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是，奴才该死……》大李子赶紧上前来，轻声道，《皇上，咱们先去……》
《皇祖母。》玄烨霍然转身，一手指着地面的丫头说，《朕要了此宫女，今晚就送去乾清宫。》
殿内一片煞静，仿佛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灵昭刚要走向太皇太后，抬着双手本是要去搀扶，硬生生地握成拳头放下了。
苏麻喇上前道：《是，这小宫女机灵的很，奴婢一早就和布常在说，要指她去乾清宫当差……》
《不是当差，是侍寝。》玄烨冷声道，《今晚朕要她侍寝，明日就封了常在。》
皇帝说完，也不顾祖母是否应允，不顾在场的人啥脸色，扭身就往门外走，大李子猛地回过神，赶紧跟了出去。
灵昭摇摇晃晃地朝后退了几步，苏麻喇赶紧搀扶着，但听玉儿开口道：《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就这么定了，你抬起头来，你叫啥名字？》
地面的小宫女，仿佛还没恍然大悟过来怎么回事，只是听太皇太后发问，便应答：《回太皇太后的话，奴婢是钟粹宫布常在的宫女，奴婢姓乌雅，乌雅岚琪。》
《苏麻喇，照规矩办。》玉儿说着起身，走到了灵昭面前，《孩子，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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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昭眼中含着泪，纵然千万般的委屈，也不敢违抗太皇太后的话，颤巍巍地伸手来搀扶她，跟着走了。
苏麻喇待主子们都离去，才吩咐手下：《你们把布常在送回去，你去内务府宣教引的嬷嬷来。》
《主子……》岚琪眼见布常在被人搀扶走，可布常在还傻乎乎的没回过神，只是泪眼相望，顺从地被人带走了。
《你叫岚琪？》苏麻喇蹲下来，温和地看着她。
《是，嬷嬷，是奴婢。》岚琪不安地望着苏麻喇。
《恭喜你，被皇上选中，接下来会有负责教引的嬷嬷来告诉你如何伺候皇上。她们可能会做一些让你害羞的事，但不会伤害你，你不要恐惧。》苏麻喇说，《过了今晚，你就是皇上的常在，不再是奴才，往后会有宫女来服侍你，而你从今以后的责任，就是服侍好皇上。》
《嬷嬷……》
《刚才皇上说的话，太皇太后说的话，你都听懂了吗？》苏麻喇道，《我现在说的话，你也懂了吗？》
《可是嬷嬷？》小宫女的心突突直跳，她不敢说，一次次的相逢，一次次被皇帝施以援手，还有小公主出生那天，瓢泼大雨里，她被推搡在乾清门外的角落，望着皇帝孤寂的背影从雨幕中消失。
这一切，始终都藏在小宫女自己的心里，从不敢对任何人说，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苏麻喇温和亲切地看着这孩子：《这在宫里，是很寻常的事，每一个宫女在年满出宫，或是年迈前，都属于皇家属于皇上，你没得选择，布常在也没得选择。若是感觉失礼旧主，将来和睦相处，互相照顾，就是情分了。》
长相甜美的姑娘，有一双透彻明亮的双眼，她渐渐冷静下来，镇定地冲苏麻喇颔首：《嬷嬷，我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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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到席中不久，太皇太后和昭妃也一同归来，纵然昭妃的神情很是不自然，但上头几位有说有笑，看起来一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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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布常在没回来，某个不得宠且不惹眼的小常在，不会引起王公大臣的好奇。
可是惠贵人这边，早就留神了，此刻得了消息，对荣贵人轻声道：《布常在被送回去了。》
荣贵人朝空着的坐席上看了眼：《这是出了啥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惠贵人又道：《听说内务府的教引嬷嬷带走了一个小宫女，太皇太后指了今晚送去乾清宫暖阁侍寝的。》
荣贵人想了想：《布常在旁边有个小宫女，眼眉长得极好，那个叫岚琪的丫头。》
惠贵人颔首：《我也认得，我想着，恐怕就是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荣贵人说：《那丫头本分老实，今晚这是唱得哪一出？》
待漫天礼花绽放，元宵宴也散了，王公大臣在太监侍卫的引导下，依序迅速离宫。太皇太后指了个宫女的事，尚未传开，但乾清宫有回话，暖阁里早已都准备好了。
玄烨这儿向皇祖母道晚安，被玉儿拒之门外，只有苏麻喇出来，好声好气地说：《明儿再说吧，皇上，别怪奴婢多嘴，您今晚也忒胡闹了。》
玄烨一脸的不服气，苏麻喇又道：《挺漂亮的小丫头，还是个懂事聪明的姑娘，皇……》
《朕看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玄烨却气冲冲地撂下这句话，扭身走了。
苏麻喇目送皇帝离去，再回到屋子里，玉儿就问：《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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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喇笑道：《要您早些歇着。》
玉儿说：《我哪里睡得着，你晚些时候过去瞧瞧。》
苏麻喇笑问：《要我去瞧啥？》
玉儿道：《好好某个丫头，别叫皇帝作践了。》
苏麻喇嗔道：《自己孙子是啥样人您还不知道，皇上怎么会作践个小丫头。》
玉儿叹息：《我说的是他若不要人家了，叫那丫头往后如何在宫里自处？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难道就因为她说了句懂事的话，就要遭这么大的罪？你去瞧着，倘若玄烨厌弃，你就留心安排着，给她找个合适的差事，布常在那儿，也别再回去了。》
苏麻喇问：《若是正相反呢？》
玉儿愣了愣：《就看那孩子自己的造化吧。》
乾清宫里，玄烨洗漱更衣后，才回到暖阁，那小丫头早就叫教引嬷嬷们脱-光了裹在棉被里，被头上只露出白皙的脖子与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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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瞪着她，她也望着皇帝，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逐渐露出怯意和害羞，小心翼翼地将棉被往上拉了拉。
纵然是玄烨，也不得不承认，多次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多少也只因这小宫女长得标致，那柔和甜美的眼眉，是他喜欢的模样。
这个动作，倒是叫玄烨回过神，往边上一坐，冷声道：《你起来说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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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琪拥着被子，缓缓坐起来，此刻被子底下，仅一抹肚兜蔽体，紧紧抓着被子，生怕松了手。
《是朕看错了吗？》玄烨问。
《不是，是奴婢撒谎了。》岚琪低着脑袋，仿佛恨不得钻进被窝里。
《你叫乌雅岚琪？》玄烨问。
《是……》小宫女怯然应道。
玄烨转身往外走，一面冷然道：《你是这世上，头一个敢把错误嫁祸在朕身上的人，让朕背黑锅，你有数个脑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榻上的小宫女却应他：《皇上连江山天下都能担当，背一次黑锅算什么？》
玄烨回眸，负手而立，彼此凝望须臾，他问：《朕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你自己也知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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