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阳光公寓17
下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反正也没饭吃，也没人聊天，荀寐直接睡了过去，他好似格外喜欢睡觉，从早睡到晚还能赖半小时床。
22点，断水流强行把荀寐从温暖的被窝里扯下地，又掀开床单，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锋利的木柜碎片，利落地割起了布条。
荀寐抱着汪先生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黑发蓬松衣衫不整，短袖领口睡得凌乱，露出半截平直的锁骨。他打了个哈欠，揉去眼睫毛上的泪雾，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奇怪地问：《你这是要干吗？》
《绑鬼。》断水流言简意赅，冷硬的模样和荀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话闭他便已经做好了凶器，气势汹汹地朝衣柜杀去，一时之间竟都分不清内外到底谁才是恶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衣柜内，男鬼‘楚楚可怜’地待在里面，四肢扭曲地他前些天还曾令荀寐忌惮地出了冷汗，现在就跟只尖叫的鹌鹑一样，纵然制服他两人还是费了些功夫，但二十分钟后，他便被断水流和荀寐强行绑在了麻将桌南面的椅子上。
《不，不要，不要……！》女孩爸爸对麻将桌格外排斥，即使被绑的严严实实，他仍不住地朝衣柜的方向挣扎扭动，说出的话模糊不清，但细细分辨之下荀寐还是抓住了数个重点词汇：‘她’，‘杀我’，‘剥皮’。
荀寐把汪先生搁在西面的椅子上，如今只要再在北面椅子塞上李姨，一切便大功告成。断水流将室内大门大敞，搬了两把椅子搁在门前两米处，和荀寐分坐左右，二人就跟两座玉面门神一样严阵以待。
或许李姨因为好几日没有戏份了，鬼生过于无聊，此时此刻也迫不及待出来杀杀人涨业绩，23点一到，在走廊压抑凝重的黑暗中，一缕佝偻苍老的身影便隐隐绰绰地现身于门外，一如是浓稠的烟雾缓慢凝聚出了形态，虚幻而渗人。
荀寐眼眸微微眯起，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来鬼。一旁，断水流长发高束，神色凛然，整个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刃，见血封喉。
蛇一般扭曲的脖子带着丑陋人脸忽然逼近，吓得荀寐下意识搂往后退了半步，也吓得断水流第一时间劈出手里的锋利木片，在李姨那本就皱纹密布的脸上再添伤痕。
李姨吃痛瞬间收回长脖，发出了愤怒而凄厉的叫喊声。
李姨模糊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沧桑的面容褪去雾霾，沟壑纵横。荀寐本还在观察她弯折怪异的双腿，忽然，一只如枯藤般的粗短手掌猛地扣上门框，走廊上的李姨身体分明还很远，脖子却倏然弯曲伸长，探出了一米多的距离，那张粗糙年迈的脸就这么陡然放大到了目前。第一日见还算正常的人脸此时丑陋得如同化了的蜡，像是下一秒面上的皮肉便会彻底化开，滴落在地上。
断水流手臂抬起，潇洒地往右下划出一道弧线，甩去沾在木片上粘稠乌黑的血迹，之后他又伸出左手食指，挑衅地朝李姨勾了勾，无言地叫嚣：是兄弟就进来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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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吼叫声顿时更加尖锐刺耳，李姨愤怒地往前半步，但就在断水流暗道有戏的时候，她竟然猝不及防地伸直上肢，转而去进攻躲在断水流侧后方的荀寐。
没想到荀寐看起来很好欺负，实际上……也实在很好欺负。李姨突如其来的进攻令他闪躲不及，短小粗粝的手指瞬间如铁箍一般攥住了他敞开的外套衣摆。
荀寐只感觉一股如千斤坠般的巨力陡然把他往外抓，好在他先前早有警觉地站在离门较远的位置，反应也敏锐，意识被抓住衣摆的刹那就侧身而避，想要脱掉外套，再加上断水流眼疾手快地从内搂住他的腰，一把帮他扯开了外套。
上一秒李姨还窃喜自己得手，下一秒她就得手了一件蓝白运动服——还是最普通的玩家初始入门款。
李姨一击不成，飞速退出了门，她扔掉荀寐的衣服，像一只贪婪而惊醒的耗子，蹲守在阴暗处，垂涎光芒下可口的奶酪。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李姨的意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清醒，她似乎预感了室内内暗藏危机，不肯进门，但也不愿离去，就这么虎视眈眈地蹲守在走廊上，伺机而动。
刚遭受到了差点致死的攻击，眼前又遇到了一时之间解决不了的麻烦，荀寐因为紧张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但紧接着他便低沉地笑了起来，不是惯常那温和无害的浅笑，而是一种锋芒尽显的笑，唇角勾起姣好的弧度，黑眸亮得出奇，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无所畏惧，他所向披靡。
断水流本也只因李姨的不配合有短暂的踟蹰，但难寐在他耳边轻轻一笑，性感悦耳的嗓音之中蕴含着让人信服的魔力，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如何，不记忆中你的老姘头了？》荀寐泰然自若地让开身子，给李姨看绑在麻将桌旁的那个怪物，《进来和他叙叙旧？》
老情人相聚，不说红着脸，如何也该红了眼，但目前的这对亡魂怨侣显然旧情已逝，恨意不消。
猛地看见女孩爸爸，李姨堆在层层叠叠皱纹底下的眼睛都睁大了，脸部那种类似化蜡般的血肉在模糊的雾气中逐渐消失，变回了初见时纵然年迈，但还算正常的老婆婆脸。
《他怎么还没被那女人杀了……》李姨说话时嘴边凹陷的法令纹起起伏伏，沙哑的语气里则满是怨念和恶意，《一只是歇斯底里的疯螳螂，一只是只能躲在角落里的死蟑螂。》
《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荀寐不屑道，《也不看看你那张树皮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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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的话语令李姨瞳孔缩到极限，她颤抖着摸上了自己的脸，喃喃道：《我以前很漂亮的，我以前又瘦又白……》
《如果不是那孩子意外死在了电梯里，警察来查，害我和有妇之夫偷情的事情曝光，无数污言秽语逼得我不堪受辱，在家中上吊自尽……》
《公寓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那些平素和我交好的邻居，只会在我门上刷□□、□□，没有某个人愿意进门来看看，也没人发现我早已死了，炎热的夏天，我的尸体腐烂、发臭，皮肉从骨头上脱落，苍蝇在腐肉上产卵，蛆虫在啃食……》
《快别讲了别讲了，》荀寐赶紧甩甩头摒弃脑海中令人作呕的画面，《念你在杀人之前还特意提醒我们十一点之后不要出门的份上，我能够让隔壁这位酷哥绑你绑松一点。》
但死还是要死的。
回忆被无情打断，李姨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盛怒地怪吼怪叫，下垂的厚重眼袋和法令纹让她看起来阴森可怖，她幽幽地踏在了门框上，像个老巫婆一样，发出沙哑而充满恶意的欢笑。
荀寐注意到此动作，谨慎地拉着断水流的胳膊往后避让，李姨并没有继续向前，双方就这样相隔两米的距离僵持对峙。
拖延时间对于荀寐和断水流这方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24点后，女孩妈妈的技能cd刷新，到时候他们就会陷入糟糕的被动境地中。
23点至24点这某个小时是他们解决支线任务的最佳黄金时间，幸好，时间还很充足……
思及这个地方，荀寐下意识去看被他们放到茶几上的时钟，结果这一眼，宛若当头一棒，打得他耳蜗嗡鸣不止，《断水流，11点58分了！！！》
《啥！》断水流也诧异得瞳孔骤缩。
荀寐不知道时间为啥会突然加速流逝，或许是李姨搞的鬼，又或许是女孩妈的手笔，但现在的状况显然不足以他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关门！》荀寐喊道，但就是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敏锐地意识到李姨站在门框上的真实目的——她卡住了门！她不想让他们把门关上。
断水流瞬间反身冲回麻将桌边提起汪先生，回头就听见荀寐压低嗓门，冷冷地对门前的李姨斥道：《你找死吗？你开着门，也会被那个女人拉进麻将局里，她有多恨你你难道不知道？难道她会只因你们都是鬼放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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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无所顾忌地捏起面上垮塌的树皮，随便一扯，便稀稀拉拉掉落大半，《我早就被剥过皮了，就算再被扒一次又怎么样……比起她，我更恨的还是你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啊！！》
妈的，鬼被剥皮之后也不会死，失算了！
分针在李姨比砂纸摩擦黑板还要刺耳的嗓音中再往前一步，23：59，绑在椅子上的男鬼抖动的幅度大到凳子都跟着他剧烈摇晃，《不，不要……不！！》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有带锁的门能够拦住女孩妈妈，也就是需要房卡才能刷开的室内大门，如果李姨能被他们关在门外，门内只要他或者断水流其中一人抱起汪先生，女孩妈妈就凑不齐3人的条件。
但门倘若关不上，室内和走廊就没有间隔，女孩爸爸、李姨，那么他和断水流之间就一定要有一个人会牺牲，拿着汪先生的那样东西人才能活下来。
可是只剩一个人，明天夜里女孩爸爸就会直接将他抹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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