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丝的自白让伊诺如释重负。
但这还不够。
拉克丝还有更多话想说。
《法师并不可耻,伊诺。》松开了手的拉克丝低声道,《而贵族也并不足以自矜——没有人能够被一两个标签所概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非要说的话,我倒是认为贵族所得到的和付出的并不匹配,得到的太多,付出的太少。》
《……》
身为法师却肯定法师,身为贵族却批判贵族。
而在另一边期待着伊诺被打击、变成自己人的塞拉斯,则是完全被拉克丝的反应惊呆了。
对于伊诺来说,这些话的冲击性极大——相较于塞拉斯那种说一半藏一半、本身就引人无限遐想的蛊惑性话语,拉克丝的话直接而坦荡,反而让伊诺有些不知所措。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堂堂冕卫家族大小姐,居然如此的……嗯,如此的不要脸。
不错,和伊诺所认为的《拉克丝坦坦荡荡》不同,在没有听见拉克丝心声的塞拉斯看来,拉克丝这家伙就是在撒谎!
堂堂贵族小姐,这些话如何可能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不可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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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套做一套,这本就是贵族们最拿手的戏码,在塞拉斯看来,拉克丝这就是在忽悠伊诺——甚至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安抚伊诺,随后回头算账!
他显然无法想象,某个贵族小姐,没想到会发自内心地认为贵族在压榨平民——他更愿意相信,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拉克丝,更该是某个习惯了虚伪与谎言的人。
《实际上,早在你和我讲述你能够制造冰块的时候,我就早已在思考此问题了。》拉克丝拍了拍伊诺的肩上,继续道,《夏天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吃冷饮,倘若你可以开一家冷饮店,那该会多好。》
《我——这不可能。》伊诺闻言,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我控制不住魔力,如果真的开了这样一家店铺,那结果只会是伤到周围的顾客。》
《这就是不仅如此一个问题了。》拉克丝像是也早有预案,《对于天生的法师来说,最好的应对方式不应该是囚禁或者放逐,而该是教导,教导他们使用这份超出常人的力量,用这份力气去做一点更加积极的事情……》
说着,拉克丝再次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剑柄。
《……真的能够这样吗?》拉克丝的话仿佛为伊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魔法没有错误?》
《魔法从来都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使用它的人!》这一刻,拉克丝终于下定决心,吐露了自己的心声,《魔法能够控制!》
《可是,我听说过符文战争……》伊诺显然无法相信这种说法,《可怕的魔法几乎毁掉了此世界!》
《那你听说过飞升者吗?》拉克丝面带微笑,《曾经的恕瑞玛,有更加惊人的魔法,但他们却用这份力量,守护了符文之地!》
《可是魔法如何可能被学习……》
《魔法通通能够被掌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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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拉克丝一次次的讲事实、摆证据,伊诺终于被完全被说服了。
自始自终,拉克丝都有理有据,况且丝毫没有迟疑——这不是她临时编纂的谎言,而是她真正的心里话。
其中关于魔法可以被控制的部分,更是拉克丝自己的亲身经历!
伊诺愿意相信她的光!
……………………
随着两个小女孩但倾诉,一切的误会和隔阂像是都烟消云散了。
但是,在隔壁始终旁听的塞拉斯却根本不能接受此结果。
自己在监狱里苦苦蹲了十年!
十年才有这么一个可以期待的狱友,塞拉斯还指望着她对拉克丝死心、然后成为自己的战友,结果三言两语之间,她居然站到拉克丝那边去了——这是啥见鬼的展开?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要抓住伊诺,让她清醒一点。
啥公平,什么公正,什么魔法没错,什么贵族可耻……
这通通是那个家伙安抚你的谎言,她只是将你当成了某个无害的宠物、能够利用的工具而已!
她是生而高贵的贵族小姐!
她是不会为了公平,而舍弃掉自身优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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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时候的塞拉斯不能说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诺和拉克丝越聊越投机,看着她们思想越来越统一……
塞拉斯满心绝望。
这和他的计划不一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得知了事情真相的伊诺,该对拉克丝彻底意兴阑珊才对!
到时候自己就能说服伊诺,说服她帮助自己、弄来尽可能多关于禁魔石的资料,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越狱了——塞拉斯天然能够注意到魔力,是以从一开始他就发现,禁魔石内储存着大量的魔力,只要能够利用这些魔力,整个德玛西亚,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
然而……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就早已夭折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伊诺的确意识到了德玛西亚贵族和平民之间的不公正,意识到了法师天然所遭受的歧视。
但只因拉克丝的指引,她眼见着就要走上另外一条道路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缘何此潜力无穷的小姑娘,会迷信一个贵族的言语?
缘何这个身陷囹圄的小丫头,会相信某个小姐的蛊惑?
这通通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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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贵族,你是平民啊!
塞拉斯不知道伊诺的故事。
是以他也并不清楚,拉克丝曾经在伊诺最为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他更不知道,在那次挺身而出之前,拉克丝还曾经去过伊诺的家里,住过她的房间、和她的父亲聊过天、听过她哥哥的故事。
他通通不清楚,伊诺和拉克丝的身上,有着无数极其相似的地方,有着一样善良而坚韧的灵魂。
塞拉斯以为,贵族和平民、法师和非法师是天然的身份划分、是天然的阵营。
但他不清楚的是,在具体到每某个人的时候,让人们彼此认同的,一直都不是身份上的标签本身,而是一样的经历、一样的思想、一样的渴望。
拉克丝的贵族身份是真的。
但是,她消除德玛西亚对法师的歧视、对平民的压榨的理想,也是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面对伊诺时候的坦荡,来自于她内心的坚定,而非巧言令色的伪装。
从密银城归来的拉克丝,现在早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只渴望着家人认同的小女孩了。
她是德玛西亚真正睁开双眸、从云霄之上的视角、俯瞰符文之地的第一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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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此时的伊诺还是无法放开身份对自己的束缚,哪怕有很多东西她此时依旧无法理解,但拉克丝却毫无挂碍,乐于分享。
而在拉克丝侃侃而谈的时候,始终提心吊胆的卡尔亚,也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
自己这些年的教导总归是没有白费,现在的拉克丝虽然稍显稚嫩,但至少早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
加油吧,拉克丝。
加油向前走下去!
你将会成为德玛西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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