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大调英勇赞美诗》和在场的所有贵族一起,共同见证了一份珍贵友谊的诞生。
当拉克丝和娑娜手挽着手离开礼堂大厅时,大部分人都在自发的行注目礼——没人感觉这种《半途之中》的离开有任何失礼之处,只会羡慕这两个小姑娘的琴觅知音。
在娑娜的引领下,拉克丝头一次进入了布维尔家族的内部,她们离开了礼堂,穿过了花园,走过了回廊,最终抵达了娑娜的卧室。
将古琴叆华在一旁放好后,拉克丝和娑娜最终对坐在梳妆台的两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两双神采奕奕的双眸对视在一处,仿佛镜面一般同样清澈、同样湛蓝。
这种微妙的、仿佛世界上另一个我的感觉让两个小姑娘都感到新奇而惊喜。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一见如故,是音乐引起的灵魂共鸣。
《你也有魔法的天赋,对么?》对视良久,拉克丝解下了自己的佩剑搁在一边,然后主动拉起了娑娜的手,率先开口,《你的古琴——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情绪如琴弦一般的律动。》
《你也一样。》虽然没有握住卡尔亚,但娑娜的嗓门还是清晰地出现在了拉克丝的脑海之中,《况且,我还听见了另外某个嗓门。》
《那是卡尔亚,是我的……嗯,老师。》
纵然拉克丝很想说卡尔亚是个恶棍,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决定给自己老师一点必要的面子——毕竟这一次,卡尔亚实在是干得漂亮。
《他叫卡尔亚吗?》娑娜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似乎有了几分崇敬,《他真是一位音乐大家,叆华平时是不会配合别人的,但刚刚他却通过叆华让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况且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音乐也是他教的吧?》
《我的音乐——算是吧。》拉克丝有些面红耳赤的摆了摆自己空着的左手,《他也没有教给我乐理和和弦,只是把我的手指编了号码,他报数、我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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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数字代替音符!》娑娜闻言,整个人都像是有些兴奋了起来,《是的,我如何没想到,相较于特殊的文字或者符号,数字才是表达声音高低最直接、最直观的方式,这真是天才一般的创意!》
对音乐、曲谱一窍不通的拉克丝显然不恍然大悟对方在兴奋什么——不过她不多时摆了摆手,暂时不去想关于音乐的事情,而是努力地让自己摆出最严肃、最认真的姿态,再次看向了娑娜的双眼。
《音乐的事情我们能够以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娑娜你是个天生的法师!》
《……也许吧?》娑娜不确定的言道,《叆华从小就和我在一起,倘若按照你的说法,我该算是个天生的法师。》
《可是,在德玛西亚,魔法是被禁止的!》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得到了肯定答案的拉克丝还是忍不住以手抚额,《在德玛西亚,使用魔法的人会被放逐——》
《如何会这样?!》娑娜最终无法保持自己温柔的笑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眸,《你是说,我会被驱逐、被要求走了德玛西亚?这……可我听说,诺克萨斯人早已封锁了海岸,离开德玛西亚的话,我恐怕也回不去艾欧尼亚——》
《所以,娑娜,你不能将自己的魔法天赋表现出来,绝对不能!》拉克丝压低了声音,用力握紧了娑娜的手,《老师告诉我说魔法未必邪恶,真正邪恶的是那些使用魔法时心术不正的人——我还没有想通他所说的到底对不对,但至少现在,我相信你不是某个坏人。》
《……》
《只不过,我其实也不清楚自己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就是了。》说到这,拉克丝自己倒是有了几分沮丧,《卡尔亚说我的天赋惊人,说我注定会成为某个伟大的魔法师,但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魔法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本质并不邪恶。》
《……》
娑娜没有说话——自小失语的她是某个完美的倾听者,哪怕现在她能够直接通过意念与拉克丝沟通,但眼见着对方像是有许多心事,她不多时就进入了完美倾听者的角色。
《你清楚吗,娑娜。》拉克丝的语气低沉,看起来十分失落,《我的叔叔在三个月之前走了了我,是诺克萨斯法师的诅咒。》
《……》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发现了自己的法师天赋、认识了我的老师。》拉克丝这些话早已憋了很久了,《我始终在努力按照老师的要求学习,掌握魔法的力气,但我也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像是故事里的那些邪恶的法师一样,堕入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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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的。》娑娜微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挽起拉克丝只因低头而垂下的金色碎发,语气温柔的开释道,《你相信我不是某个邪恶的人,而我也相信你!》
《那么,答应我好吗,娑娜。》拉克丝深吸了一口气,《答应我,倘若有一天,我真的成为了一个坠入深渊的混蛋,某个十恶不赦的堕落者,帮帮忙,终结我的罪恶。》
《!!!》
拉克丝的话让娑娜目瞪口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拉克丝没想到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是我唯一能够思及的办法了,卡尔亚老师应该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毕竟没有身体,是以,娑娜,和我一起学习魔法、掌握魔法,然后互相监督——答应我,好么?》
娑娜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她一方面感激并渴望着拉克丝的信任、珍惜现在的生活;而另一方面,她也为拉克丝所提出的请求而感到无所适从。
互相监督、万一堕落就终结彼此的罪恶,这对于某个擅长音律的小女孩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好在拉克丝并没有得到答案,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娑娜,等待着对方给予自己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回应。
就这样,在拉克丝坚定的目光之中,娑娜陷入了沉思。
娑娜思及了很多。
她思及了在孤儿院里的时候,想到了嬷嬷每次多留给自己的一颗糖果、思及了帮助自己音乐启蒙的流浪歌者、想到了同在孤儿院里那些小伙伴苦闷时向自己倾诉的小秘密。
她想到了逃离艾欧尼亚的夜晚,想到了抱着自己骑马来到港口的陌生叔叔,思及了一路护送自己来到德玛西亚的异国军人,想到了真心热爱自己的父母和古怪精灵的妹妹。
娑娜不会说话,但她很善于聆听,她天然地能够分辨言语里的真实和虚伪,假意和真心——而在拉克丝刚刚的恳求之中,她听见了一份决绝,就像是那个抱着自己、骑着马赶到港口之后,转身再次奔赴黑夜只中过的那样东西僧侣叔叔一样,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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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娜的思绪乱糟糟的仿佛是纠缠在一起的音符,剪不断、理还乱。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勇敢的做出来自己的选择。
在拉克丝期待的目光之中,娑娜抿起了嘴角、颔首,随后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拉克丝眨了眨眼睛,之后明白了娑娜的意思,同样伸出了小指。
两个小手,小指相勾、拇指抵在一起。
两个生活在禁魔国度的小姑娘,也立下了并肩而行的誓言。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有魔法契约,没有指天发誓,有的只是两个能够听见彼此心声之人,发自真心的承诺。
……………………
拉克丝和娑娜说了许多,关于自己、关于卡尔亚、关于德玛西亚。
当她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佩剑时,卡尔亚错愕的得知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弟子。
《哈哈,怎么样,我成功说服了娑娜跟你一起学习!》拉克丝的语气洋洋得意,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纠结和决绝,《娑娜可是很崇拜你的,你不是说你很擅长音乐么?别在她面前露了怯!》
《哦?是么?》卡尔亚多少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过,我总感觉你似乎跟我隐瞒了什么——主动解下佩剑这种行为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看来我们的冕卫大小姐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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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属于女孩子的隐私!》拉克丝骄傲的扬起了脸,《卡尔亚你是不会明白了——总而言之,娑娜从此日开始,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可我没有答应收她做学生。》卡尔亚故作矜持,《我可不是啥人都收的,你这代师收徒可不作数!》
《……你不是最喜欢做老师的吗?》拉克丝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卡尔亚没想到会嫌弃娑娜的魔法天赋,《娑娜……娑娜她怎么可能——不,你一定能要收下她!》
感受着拉克丝的焦急,卡尔亚最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而重新听见了卡尔亚恶劣的、不加掩饰的笑声,拉克丝才意识到,自己仿佛又被他骗了。
《如果我不愿意收下她做学生,难道我还会画那么多功夫突击教学、教你弹琴?》笑够了之后,卡尔亚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我不在意你们之间的小秘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然而,做我的学生,不努力可是不行的——》
《我不怕!》娑娜语气坚定,《我会努力的!》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卡尔亚重新发出来愉悦的欢笑,《但愿你们能在魔法的道路上相互扶持,砥砺前行……好啦,珍惜你们自由自在的相处时光吧,第二天上午,授课将正式开始!》
卡尔亚的话忽然让娑娜有些焦虑——虽然她也决定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不清楚缘何,听见卡尔亚这么说,她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唔……卡尔亚大师可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音乐大师,他该不会是某个性格恶劣的家伙的,拉克丝刚才说的那些坏话,一定是因为他平时过于严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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