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叫我名字
李敛枫往周珍珍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他原本就是高大的男子，因为一身的休闲装束，双掌插袋地走着，那背影倒是有了明星范儿。旁边有几个女生与他擦身而过，也不由得转过去瞧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董小葵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瞧着他的身影，琢磨着请他去茶餐厅实在不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首先，人家好歹是自己的恩人，虽然是机缘巧合，给了那么大的恩惠，也算是给自己争取了这两年的时间来历练，否则如何能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历练到能够勉强跟孙冠华对阵？
其次，他能出现在戴余庆的生日会上，这身份就绝对不一般。纵然，他说是去寻一些门道把集团重新展开扩大。但能够进入这个生日宴会的，都不是普通人。她当时看到他，就暗中琢磨过：这李敛枫的身份即使不如许二、戴元庆、叶三他们那般显贵，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一定也是来自富贵之家，至少是跟戴家颇有渊源的。这样某个有身份的人，自己的谢意仅限于茶餐厅……
第三，从头一次认识到现在，每一次看到他，他总是爱笑，让董小葵感觉他像是三月和暖明净的日光。但是不知如何的，就是感觉似乎缺了什么。他明明笑着的时候，却觉得有淡淡的疏离。即便是他走在人群里，那背影都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孤独感。
这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疏离感，再加上董小葵始终记着他的恩惠。是以，她对李敛枫向来都怀着崇敬之心。
对于一个崇敬的恩人，在学校那种吵闹的茶餐厅请他吃饭——
不妥。绝对不妥。董小葵摇摇头，连忙跟上去，与他并肩一起，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李先生，学校茶餐厅太过闲杂，尤其是现在，用餐的人非常多，并不是清净的去处，是以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李敛枫并没有停住脚步，还是双手插袋继续往前走。随后微微侧过脸来，对着董小葵一笑，说：《没关系。我只是想去感受一下这份儿热闹。你可不知，自从我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初中毕业？》董小葵感觉这话奇怪，不由得重复。
《嗯。我小时在荷兰呆着，看书什么的还行，可是中文说不好。我妈妈将我弄归来上了两年初中，那时，跟一帮同学混着，去附近的茶餐厅吃饭，感觉很快乐。》李敛枫叙述，话语却还是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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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董小葵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来，似乎也无法反驳一个想要一尝夙愿的人。
《不要可是。走吧，这一顿，算我请你，你欠我那一顿，改天再请。》李敛枫停住脚步，对着她笑。薄暮沉沉中，夕阳为他的轮廓打上一种苍凉。
既然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并且这一顿，他作为主人，她是客人。是以，不能多话，是以只得一笑，爽快地说：《既然这样，行。》
李敛枫微笑，露出一抹赞许。这笑让董小葵感觉不好意思，不由得垂下眸子。却听见李敛枫说：《走吧，一会儿，我还有些事。》
《嗯。》董小葵回答，跟着他一并往前走。
不一会儿，就来到茶餐厅。
这茶餐厅一到晚饭时候，生意十分好。客似云来，这四个字放在这里绝对没有夸张的成分。
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够看到茶餐厅门外，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
《看上去不错。食物应该很好吃。》李敛枫有些兴奋。
《只不过，等位置会等很久。》董小葵说，虽然话语是忧虑，但到底还是有几许得意，好歹她也算是这个茶餐厅的小股东。
《无所谓。对于喜欢的，我向来很有耐心，并且一定会得到。》李敛枫漫不经心地说。这话明明很平常，却是让董小葵一怔，不由得又抬眼去瞧李敛枫，这人正瞧着旁边一棵银杏，若有所思。
唉，既然人家都宣布非得要在这里吃饭不可。那么自己作为主人，就一定要要去张罗一番。是以，她对李敛枫说：《李先生，那我去瞧瞧周珍珍是不是占了位置？》
他回过头来，《嗯》了一声。董小葵发现他一脸的恍惚，像是沉浸在某种情景里。大凡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个触发*绪的媒介，这里说不定有他往事里的痕迹，勾起了旧事。
董小葵一般对别人的潮湿情绪都是视而不见的。除非对方要刻意让她知道，或者找她倾诉。她总感觉难过是某个人的事，是以那个人必定不想旁人来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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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自然忽略掉李敛枫的异常神色，扭身去茶餐厅瞧瞧周珍珍的情况。才走两步，李敛枫忽然喊：《小葵。》
嗓门低低的，纵然依旧干净清澈，然而不像是之前一直都是笑着。董小葵心里一紧，笑着转过身来，问：《李先生，如何了？》
李敛枫没想到蹙了蹙眉，走上前来，说：《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你还叫李先生，我听着别扭。》
《我——，我这，一时改不过来。》董小葵面红耳赤地笑，觉得很不自然。她不仅仅是一时改只不过来，更是感觉自己跟他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到能够呼他名字的境地。
《敛枫。》他忽然说，语气沉沉的，有点邪门，不像是询问，而是直接宣布她该叫他《敛枫》。
这种说话的方式，还真是狗血剧对白。董小葵在心里暗自祈祷：生活啊，你千万不要这么狗血。
心里这么祈祷，这现实还是要接招，她面红耳赤地笑了笑，说：《这样不妥。》
莫说她对他充满崇敬，没法去直呼其名。就是没有那一层关系在，她也充其量叫他《李敛枫》，而不是叫《敛枫》，这样亲密，这样的肆无忌惮。
《没有啥不妥，朋友都这样叫我。同学也是。你如果叫李先生，我总觉得紧张。》李敛枫十分认真地说，整张英俊的脸全是严肃。
《焦虑？》董小葵甚是惊讶地瞧着他。这李敛枫虽然不像许二那样成天摆着臭脸，还总是爱教训人。但就凭两年前，他跟孙冠华说的那几句话，这人也是杀伐决断的主，生意场上的好手，这《焦虑》二字从何谈起？
李敛枫微笑着点点头，说：《哎，总感觉是客户在说：李先生，此事情如何，又总感觉我秘书在说：李总，这个文件麻烦你签；李总，…还有一个会议…..诸如此类的。总是感觉一刻都不能松懈。》
李敛枫说着，耸了耸肩，对着董小葵做出某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自己总不能不上道。于是，董小葵点点头，说：《这倒是，和朋友一起就该放松。可是——，这一下要改口，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没事，缓慢地来，你要有意识，我是敛枫，不是李先生。》李敛枫的话语再度回复之前的干净澄澈，似乎是明媚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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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位置。》董小葵点点头，转身往茶餐厅里去。
周珍珍饿着肚子，居然没有吃东西。穿着打扮都颇为妥帖的家伙，本来，看上去像是来约会的。然而此时此刻，她一脸灿烂地在茶餐厅里穿梭，帮忙送饮料果汁。茶餐厅里人头攒动，就连师兄也在忙，在五号桌点菜。
董小葵在门口站了一下，迈步过去，问：《周珍珍，你丫的不是有位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周珍珍置于客人要的果汁，说：《人太多了，大家都忙不过来，我就来帮忙，咦？那样东西李先生不是要请你吃饭么，你如何还过来？》
《那丫的，大约是大富人家的少爷，非得要来体验茶餐厅的气氛，这不。人太多，我让他在外面等着，我先进来看看啊。》董小葵同时跟周珍珍说，一边四处张望，等着看看有没有位置。
《这样啊，那我看看。》周珍珍刚回答，那边又让拿饮料，她又投入忙碌中去。董小葵站在这忙碌繁杂里，周围是笑声，碗碟碰撞的声音，人来人往的，倒是显得她有些格格不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周珍珍又端了几桌的饮料，这才摸出号码牌，说：《我刚刚查过了，此号码，得还要等上好一会儿。》
《好吧，我去门外等，站在这个地方怪怪的。轮到号码，记忆中叫我。》董小葵拿着号码牌离开了来，却注意到李敛枫某个人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正从裤袋里拿出一支烟来放到唇边。动作有些落寞。
董小葵莫名其妙地就思及许二，仿若每一次看到许二，他都在抽烟，况且划火柴的动作漫不经心，却甚是的优雅。他抽烟的时候，浑身有一种落寞。那时，董小葵的心会觉得微微的疼。
这李敛枫点烟是用打火机，还是火柴？董小葵忽然心里很焦虑，像是在看彩票开奖，手中攥着一张当期彩票，巴不得是大奖得主。
李敛枫将烟叼在唇边，又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方盒子，比一般的火柴盒要大一点，蓝色的面。他掏出一根火柴，漫不经心地轻微地一划，火柴腾起火焰，风有些大，熄灭了。他将火柴梗放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又重新掏出一根来，却瞧见董小葵过来，是以将那火柴又放回火柴盒里，将盒子也放进裤袋。接着掏出明黄包装的烟盒，也不知是什么牌子，像是没有写，大约是特别的烟。反正高档一点的烟，董小葵也不认识。
《可有座位了？》李敛枫笑着问，又将那烟放进烟盒里，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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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等一等。倘若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去校门外的咖啡厅，还不错。》董小葵这会儿说话到底感觉有些不同，仿若跟他很熟了。自己觉得莫名其妙的，就只因他用火柴抽烟么？
《无妨，Q大风景如画。我也是好几年没有来过了。》他抬头瞧着这可银杏树。
《是啊。风景还不错，呵呵。》董小葵附和。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从风景不错，说到教授掌故，再从教授掌故说到荆轲刺秦王。终于，周珍珍喊了有位置。
是以步入茶餐厅，董小葵与周珍珍各自点了炒饭。他却是看了长长的菜单，说要吃杂酱面。董小葵注意到站在他后方的那师兄，那师兄脸都绿了，因为本餐厅没有杂酱面，杂酱面是下一个拐角处，另一家以面为主的面馆在做。
《本餐厅不提供杂酱面。》师兄好心地提醒。
《那叫嘛的茶餐厅？我以前就读的初中，里面的茶餐厅就有一种杂酱面，甚是好吃。》李敛枫一本正经地说。
到处都在喊点菜，师兄懒得理会他，便对董小葵说：《喏，你的人，你自己搞定。》
神马她的人？董小葵双眸一瞪，李敛枫却是瞧着她，问：《你经常来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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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珍珍嘴快，说：《她是这个地方的股东之一呢。》
李敛枫听闻一脸的惊讶，继而一笑，说：《那倒是要让小葵打折了。》
《呀，李先生，一看你，就是一身贵气的，还需要茶餐厅打折？啧啧。》周珍珍比董小葵反应还快，立马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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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葵在一旁笑而不语。李敛枫耸耸肩，还是为茶餐厅没有杂酱面而遗憾，最终确定跟董小葵一样，要一份儿炒饭。结果周珍珍拿了菜单过来问他到底要什么炒饭，李敛枫看着那个炒饭单子，脸色一凝，说：《炒饭有这么多种？我只知道的有七八种啊。》
周珍珍与董小葵交换眼色，皆是耸耸肩，李敛枫瞧见两人这德行，就立马合上菜谱，笑着说：《小葵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珍珍将菜单拿过去，回过头来就笑着说：《李先生这话，可真是有歧义。》
原来此人有被*倾向。倘若有钱财，谁喜欢来这样江湖堂子一样的地方等位置啊，说句话，就面对面都不太听得清楚，要提高音量。谁不喜欢优雅的环境，流水的钢琴声，低低的谈话环境呢。
李敛枫只是笑，然后环顾一下四周，说了一句：《呀，就是这种感觉，真是快意恩仇，吃饭的时候，像是江湖仇杀，拿筷子跟决斗似的，很好。》
这丫的，敢情也是个大少爷。大约是吃珍馐百味多了，闲得发慌了。董小葵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周珍珍，继续交换眼神，彼此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感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怎么？我有说错？》李敛枫瞧着两人古里古怪的，连忙问。
《没有，没有，李先生的解读非常到位，这种江湖力场，会让人食欲大增。恰巧是食物的招牌了。》董小葵立马很狗腿地解答。
李敛枫眉头一蹙，严肃地说：《小葵，敛枫。》
《哦。忘了。》董小葵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慢腾腾地说。
李敛枫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来，喊一次。练习一下。》
晕死。这样面红耳赤的事情竟然让她做。她抿了抿唇，摇摇头，说：《不要吧。这样总感觉怪怪的。》
《不练习，你永远不会，下一次，又得让我焦虑了。来，喊一次，敛枫。》李敛枫万分有耐心地鼓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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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葵不由得垂了视线，落在碎花的桌布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敛——枫。》
这两个字万分拗口，她又十分焦虑，横竖的不自在，是以喊得结结巴巴的。
这当口，她不由得想起许二的名字来，昨晚在他怀里，她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叫他的名字，用极其轻的嗓门喊《仲霖》，那名字在唇齿间流转，那样的轻松自如，像是早就咀嚼过许多遍的。当时，她喊着，还有一点小小的甜蜜。只是被他睡梦中的应答吓了一跳。
而李敛枫的名字，却横竖觉得拗口。
《嗯，虽然听起来不太顺口，只不过，很不错。》李敛枫心满意足地笑着说。
不错过个毛的。折磨死人了。董小葵心里腹诽，面上是非抱歉地说：《有些不习惯，是以——》
《那再喊一次。》李敛枫提议，董小葵听闻，终于一脸悲剧，引得李敛枫哈哈一笑，说：《逗你玩的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哦。》董小葵如释重负，不由得低下头，心里将这人责骂个遍，平常里那些个崇敬这会儿全没了。
这会儿，服务员送来了炒饭，没有用过午饭的董小葵早就饿得肚子咕咕，立马吃起来。思及李敛枫在面前，横竖有些拘谨。
结果李敛枫来了一句：《人在江湖，就要依照江湖规矩，两位女侠，不必多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珍珍捂着嘴，一口饭没喷了。董小葵也是竭力憋着笑，抬头看，李敛枫果不其然是风卷残云的吃法啊。吃得痛快淋漓，淋漓尽致。与左右的环境相得益彰。
《吃。江湖有江湖的吃法。》他吃了一阵，对望着他的董小葵和周珍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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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才《哦》了一声，回过神来，专心对付目前的炒饭。却不料电话忽然想起来，音乐声是渐进的，在这喧闹的地方，依然能够听得见这手机的音乐声。
董小葵搁了碗筷去翻挎包，翻出来，电话已经停了。她正在查看，却听得李敛枫说了一句：《VER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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