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出逃第三年 · 七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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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目前一片空白，是真真切切体会到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

她心跳猛地一停，又骤然加速，如同高空失重一般，目前一黑，好悬没晕死过去。

霍闻野却没给她晕过去的机会，大手捏住她的后颈，干脆利落地把她从床下拽了出来。

《原来是裴少夫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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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他当真跟逗鼠之猫一般，甚至拎着她晃了两下，笑问：《你说...我该拿你如何办才好呢？》

两人的身高差距太大，沈惊棠在女子里早已不算矮了，在他过分高大的体型映衬之下，被比的像是个小孩子。

她两只脚甚至够不着地面，后颈的皮肉被一只大手揪着，他的拇指正正好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之上，几欲窒息。

她听霍闻野没有当即杀人的意思，大脑急速转动起来，艰难地吐字：《殿下...饶命...今天的事儿...妾...咳咳，妾某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妾，妾愿...以身家性命起誓。》

颈骨传来巨大的压迫感，后颈的那只大手随时能捏断她的脖子，沈惊棠把心一横：《若妾身向外吐露半句，立刻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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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空的那只手捏了捏下巴：《裴少夫人这誓发的倒是有诚意。》

沈惊棠听他这话似是心里，心刚放下些许，就听他话锋一转：《可惜本王从不信鬼神，更不信空口保证。》

沈惊棠身子一抖：《殿下意欲何为？》

可别来‘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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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办。》霍闻野一笑，手一松，沈惊棠便踉跄着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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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惊疑不定，就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他属下不多时把阿六架了进来，扔到了地面。

方才当胸一剑阿六没想到没死透，鼻间还有微弱力场，时急时缓如同游丝一般，随时可能断了。

他身上血迹斑斑，鲜血从刀口汩汩冒出，眼底的生机挣扎明灭，向沈惊棠投来求助的一眼。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沈惊棠眼皮一颤，下意识地挪开眼，嘴唇颤抖地询问：《殿下这是何意...》

按照她对霍闻野的了解，她大概猜出了他想让她做什么，只是心里仍抱了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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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颤的尾音刚落，手心忽然一凉，霍闻野居然塞了把匕首到她手里。

他笑眯眯的：《想让某个人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此秘密变成我和少夫人共同的秘密。》

窒息般的压迫感传来，沈惊棠极其艰涩地推拒：《...妾，妾只是内宅妇人，如何能，能...》

沈惊棠的手指不敢抓握，他便把匕首强硬地塞进她掌中，连带着半包住了她的手掌，放血的凹槽膈得她掌心生疼。

他下巴一扬，指了指阿六的方向：《反正他也快要死了，麻烦少夫人送他最后一程，还能让他少遭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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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五指稍稍收拢，用她的手带着匕首，架到了她自己的脖颈上。

刀刃锋利，划破她细长脖颈上的一点油皮，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下一瞬就要割破血肉，削断喉管。

他弯起一双笑眼，极是惑人：《那少夫人就给自己挑一块风水好的长眠地吧，放心，本王一定把你埋得沉沉地的，土压的厚厚的，保管谁也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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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

霍闻野的意思很恍然大悟了，倘若她不杀阿六，那今天死的人里就会多她某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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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就霍闻野这样的极恶之徒，她杀了阿六之后，霍闻野真的能不杀她？说不定他还会想办法把杀人的罪名扣到她头上，反正这王八蛋位高权重，想要颠倒黑白也并非难事。

最重要的是，她实在没法儿接受为了自己活下去就伤害一条无辜性命的事儿，不管这商贾和霍闻野有什么恩怨，跟她确实是无冤无仇的。

出于对霍闻野脾性的了解，她脑筋急转，换上一副为他考虑的口吻，颤着嘴唇：《并非妾要违逆殿下，只是，只是妾不过某个内宅妇人，若是真杀了人，难免日夜惶惶不安，万一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岂不牵连王爷？》

《方才是观里的师傅陪同妾一道进来的，妾好歹是少尹之妻，王爷若要杀妾，岂不牵连更多？此事更隐瞒不住。》

她红着眼眶，垂头，一副恭顺模样：《妾虽不知王爷为何会诛杀此人，但此人只不过一商贾，即便王爷杀了他，朝里也不可能让王爷为个商贾偿命，妾哪里敢给自己和家里惹麻烦？您放心，便是为了家里，为了夫君，妾也一定会把这桩事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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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他倒不是吃惊沈惊棠会反驳他，而是吃惊她没想到能把反驳的话说得半点不让他反感。

他这人天生反骨，就是圣上的话他都不见得放在眼里，这裴少夫人说话却似摸透了他的脾性，一番话温驯恭谦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根根顺着他的毛摸的，就是那些跟他多年的下属，都未必能把他的性情摸得这般透彻。

这实在是...有点意思。

在两人沉默的当口，沈惊棠心如擂鼓，每一瞬息都仿佛等待着闸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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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霍闻野才收回架在她颈上的匕首，悠哉开口：《裴少夫人说得这般诚挚，本王还真不好意思对少夫人动手了。》

听了这话，沈惊棠如蒙大赦，肩背一松，几乎要瘫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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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像是有心要折磨她，话风又是一变，一脸装模作样的担忧：《但是没有点保证，本王这心里总是不够踏实。》

沈惊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手指忽的探向她襟口，手指轻掀，她衣襟便被掀开一截，松绿色的抹胸和被抹胸裹着的一片肌肤便浅浅显露出来。

略显粗粝的指尖陷入她锁骨之下的一点肌肤，带起的凉风灌入胸口，沈惊棠身体轻颤，脑袋嗡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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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幸好那手指一触即离，从她层叠衣襟里拽下一枚玉坠子。

沈惊棠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捂好衣襟，抬头去看，就见霍闻野指间勾着一枚海棠样式的玉坠，还是前几天裴苍玉送她的，串起玉坠的珠络是她亲手所打。

这下她是真懵了，不知道霍闻野又在搞啥鬼。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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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玉坠的样式，想必是少夫人的贴身爱物。》霍闻野把玉坠上下抛了抛：《从今儿起，这玩意儿就归我了。》

沈惊棠一怔，他挑唇笑笑：《若是让我听到今日的事儿泄露出去半点儿，我便对外宣传，我是少夫人在外面的情人，这坠子就是你我偷情的物证。》

沈惊棠：《...》

说真的，在这个时代，这招的阴损程度仅次于方才霍闻野让她杀人了。

她口舌发干，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枚玉坠，霍闻野却早已随手把坠子掖进前襟：《夫人还不出去？等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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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权衡一会儿，实在没胆子在激怒他，暗暗攥了攥拳头，转头出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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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已经收拾完残尸，清理完血迹，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沈惊棠的背影：《王爷就这么让她走了？不怕她出去告密？》

霍闻野伸了个懒腰，一副无所吊谓的表情：《你去让谢枕书帮我写个折子送进宫里，我要向圣上请罪，就说曹六跟我起了争执，意图对我不利，被我失手杀了，看看圣上是个什么反应。》

下属懵了下才恍然大悟：《杀曹六的事儿您就没打算瞒着？》

他又纳闷：《那您方才折腾裴少夫人那一通是为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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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惟妙惟肖地学着沈惊棠方才跟观里师傅嘀咕的那一番话：《‘当初本是成王犯下大错，他吃苦本是罪有应得，难道还要戕害证人不成？’》

他撇撇嘴：《她既然管不好自己的嘴，那本王只好帮她管一管了。》

下属忍不住笑了声，正要说话，底下人匆匆进来：《王爷，裴少尹来了。》

霍闻野猛地一挑眉：《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裴苍玉是京兆府少尹，专管长安辖区的所有重案要案的，道馆里死了人，他来查案倒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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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问题是，事发到现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从城里赶到这儿最起码也要半个时辰，而且曹六身亡的消息甚至还没传出去，裴苍玉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倘若裴苍玉和他那夫人碰头，她一定是会告诉裴苍玉，是他杀了曹六。

他一转念就反应过来，裴苍玉他娘子在这儿，他八成是来接娘子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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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就不妙了，他既然敢对曹六下杀手，就不担心这事儿被人知晓，但他能安枕无忧的前提是此事得先让皇上清楚，而不是从裴苍玉那边闹出来，没和皇上通好气，一定会惹麻烦上身。。

下属一惊，忙去看霍闻野，就看见霍闻野唇角一点笑意凝固，眼底寒光闪烁，杀意毕露，显然是已起了杀心。

下属当即知晓，裴少夫人只怕...不会有方才那般好运气了。

霍闻野将匕首反握在手中，扣上雨笠，毫不迟疑地翻身上马，撞开后门追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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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的马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道士见她急着回去，就先把道观里的马车借给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即便顺利踏上返程，她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的，霍闻野杀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生怕霍闻野从哪儿冒出来给她一刀。

山上的路分为两条，一条上山路一条下山路，中间隔着稀疏的几排树木，马车行到半山腰，她忽然听到一阵笃笃蹄声，她心里一动，忙探头向外看，就见裴苍玉骑着官马上山，跟她还隔了一段距离。

她大喜过望，张嘴要喊，忽然马车一沉，一道人影从后窗蹿了进来，一只手从后探来，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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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野的嗓门贴着她耳廓钻入，撒娇似的埋怨：《裴少夫人也真是偏心，只记挂着你的夫君，如何不心疼心疼你的情郎。》

他似在调笑，却藏不住底下浮动的狠戾杀意，如同鼓槌，一字一字锤击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