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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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动，难不成，那金钗竟是潘先生丢的么？

姐儿们散去了，我追到外面找小厮问了潘先生的住处，忙赶去瞧他。

不清楚这金钗是不是他那颜如玉赠给的？潘先生昨日说了与人有约。可千万不要与这金钗有关啊！我哪里是越来越聪明，分明又办了件蠢事，希望现在送去，莫要耽误事。

潘生租住在紫玉钗街后面的铁帽儿胡同，又深又长，荒草丛生，大日间也总教人疑心有鬼，想必潘生日子过的不见佳，犹舍不得卖了金钗，金钗越想越觉得定是他的要物。待数到该潘生住的门外，我刚要敲那腐朽木门，突然听见潘生声嘶力竭在喊:《我有甚么用？我有甚么用！现下我只想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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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只得把手缩回来，暗想，这是出甚么事了？那么好脾气的潘生，怎生动了这么大肝火，不会与金钗有关罢？

只听潘生仿佛冷静了些。又道:《就算小生一时想不开，可是小生全都是为了他……》

另一个嗓门清冷的说:《早跟你说了，要你想好了再来，你如此毛躁，又怪的了谁？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你若非要退换，只得加些利息了。》

潘生似是迟疑了一下:《小生并没有再有价值的东西……》

那声音冷含笑道:《你有命啊！可愿以命想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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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生像是也愣了，半晌未曾说话，半晌方道:《小生的命，亦早已与了别人……》

《哼，》那声音道:《你可好好想想罢！我没那么多时间供你权衡利弊。》

听着那人要走，我忙躲到枯草后边。不料半晌木门也未曾被推开，我心下起疑。难道那人还在屋中?

总觉得那人像是有甚么潘生的把柄，在要挟潘生，莫不是潘生借下了高利贷，还不起要以命相抵？糟了，说不定昨日潘生便是要以金钗还债，给我耽搁了，真真是误了大事，思及这个地方我也顾不得许多，忙推门进去了，但见院子里堆叠着枯枝败叶，两棵妖怪似得栗子树像四面八方伸着光秃秃枝干，两间土坯草房，窗纸早破了。破布也塞不住，犹呜呜往里灌着风，掉了漆的破门上还挂着断了半截的竹帘子，四处灰扑扑的，煞是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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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潘生某个人正坐在干草堆上发呆，不想我推门而入。不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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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不到说话那人，更加疑惑，忙借故问道:《潘先生染了风寒，怎生还坐在外面？独个儿在家，没有人照顾么?》

潘生忙起身把我往屋里迎，愁容上仍苦涩一笑:《小生家徒四壁，又初来京城，无亲无友，哪里能来甚么人?梅姑娘肯来看望，小生早已很是感恩于心了。》

屋里更是四处落灰，房梁上结着蛛网，家具俱是开裂的木头，一眼望到头的小屋子，根本没有人在。

奇怪，潘生为什么要说谎呢？定是读书人清高。以还不起债务为耻，这破烂茅屋说不定有后门，那人从后门出去，也未可知。

我忙拿出那凤钗来:《潘先生，这凤钗可是您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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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先生一愣，勉强含笑道:《原是丢了，多谢多谢，你若不送了来，小生现在还不知丢了这东西。》

我瞧着好似潘生并不知东西丢了，只怕他欠的债这金钗都抵不了，又怕他给那冷冰冰的债主逼的寻了短见，便劝道:《先生不是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若是先生有甚么难处，烟雨阁财大气粗，莫先生定能相助先生一臂之力呐！》

潘生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小生未曾有难处。》

哎哎，这便是读书人的风骨么？还只道潘生不拘小节，不想也真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

潘先生含笑道:《是故人相赠，现下各奔东西，这也仅仅是个念想，睹物思人，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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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生把金钗往怀里一塞，找茶壶给我倒水，我忙道:《先生莫要麻烦了。》转念一想，问清楚说不定能帮上忙，便又忍不住多嘴问道:《先生，那金钗……》

潘生苦涩一笑：《小生才来京城不久，兼又穷困潦倒，人生地不熟，哪有甚么亲友。能来甚么人?梅姑娘肯来看望，小生已经很是感恩于心了。》冬每亚圾。

潘先生含笑道:《是故人相赠，现下各奔东西，这也仅仅是个念想，睹物思人，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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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必是那位颜如玉的东西了。潘生当真怪教人同情，孤苦伶仃，背井离乡，连那位颜如玉都断了来往，独个儿在这破房子里，还有人逼债。

我暗下决心，得想想办法帮帮这位古道热肠的潘生才是，跟莫先生商量商量，也许能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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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再送夜宵，又碰上瓣儿跟那货郎纠缠不休，这倒霉货郎难道不清楚吃一堑长一智么？还不如梅菜我呐！

我凑近一听，倒听见货郎道:《姑娘，您要是真有想换的，大可拿出来，小的甚么都能换！》

《哼，》瓣儿翻了个白眼:《甚么都能换?那姑娘我拿甚么能换我那情郎给别的臭女人夺走的心？》

我登时吓住了，瓣儿这话，莫非说的是潘生么？

那货郎微微一笑，倒让我感觉阴测测的:《怎么不能？要看姑娘拿甚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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瓣儿哼了一声:《放你妈驴屁！糊弄鬼呐？你倒说说看，拿甚么换?》

货郎忙讨好的笑道:《姑娘别的确实没有甚么珍贵货色，但寿命长的很，姑娘可愿短寿得情郎一心一意？》

瓣儿一听，愤怒道:《说的甚么屁话！拿命换心?老娘瞧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来消遣老娘！》

边劈头盖脸要打那货郎。货郎忙抱头躲道:《姑娘反正不信，换便换了，只当一句玩笑，又有甚么损失？》

那货郎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奸猾之色，但转眼便换成笑脸:《姑娘换便换，可悔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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瓣儿眼珠一转，似是死马当活马医了，道:《玩笑便玩笑，姑娘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你若当真有此本事，姑娘也不怕拿命来赌！》

瓣儿鼻孔一张，喷出两股白气:《你当你是月下老人还是判官？说甚么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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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忙道:《成交成交，姑娘只瞧好罢！》

瓣儿一听倒偏头发了个呆，似真是有几分相信。

趁瓣儿一分神，那货郎抬起货筐逃也似的飞快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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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货郎为了逃脱，竟说出这种糊弄人的话，连梅菜我都不信，只不过遇见不依不饶的瓣儿说出此等托词，大概也是无奈之举。倒也是个脑子快心眼灵的。

这货郎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算瓣儿拿命换，潘先生有如何可能瞧上瓣儿？再说退一万步，真真能换成，命没了，心给她又有何用？相见不如怀念么？当真可笑。

瓣儿也是半信半疑，瞧货郎一转眼消失，只得撇撇嘴走了，喃喃道:《这劳什子货郎，倒戏耍到老娘头上了，再见到他，管教他没得后悔》。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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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了夜宵，刚想去寻莫先生，倒见潘生来了。

潘生见了我，忙询问道:《梅菜，可瞧见瓣儿姑娘了？》

我奇道:《潘先生找瓣儿做甚么？》

潘生涩笑道:《孑然一身的日子过得累了，小生为着个得不到的人，奔波劳累，几近没有力气，这一病，更是想更深人静，若有家人在侧，方才安稳，瓣儿姑娘对小生青眼有加，小生怎会不知，想来前些日子心烦气躁，只惦着过往的云烟，现下想想，许小生并未有那艳福，瓣儿姑娘倒实实在在，小生也想开了，镜中花水中月总不真切，不若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

《啥？》我吃了一吓，潘生为着那送金钗的颜如玉，背井离乡到这个地方，又不知欠了甚么債被人以性命相逼，竟寻思着半途而废，与瓣儿成亲？莫不是风寒发烧，把脑袋烧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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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道:《先生可是说笑！那送金钗的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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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生笑着拿出金钗:《以前，金钗的主人是我，以后，金钗的主人，便是瓣儿姑娘了。》

我忙又问:《先生何时打定此主意的？》

潘生想了想，道:《时候不大，本来为了以前的旧人，小生几近舍了自己一切，但刚才忽然如梦初醒，想到往日许多事情，缘生缘灭，不大好强求，也大没有意思，不若放手，小生已经没有甚么可失去的了，还是忘了前尘往事，与真切的人过真切的日子罢！

瞧潘生那认真的样子，绝对不像是发疯，我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了那以旧换新的货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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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说，瓣儿能够以命换心，难不成，竟是真的？

那样东西货郎究竟是如何回事？再瞧见他，定要问个清楚。

我只道没见到瓣儿，先把潘生催回去:《这正是恩客最多的时候，瓣儿姐姐想也忙的很，先生莫不若先回家养好身体，明日再来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