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见

烟雨阁诡怪传说 · 佚名

一 九月菊

夏天刚才过去，一夜的风雨交加，早起一看，满地都是黄黄绿绿的叶子。

宛若沉睡未醒的烟雨阁坐落于京城南边紫玉钗街，是纸醉金迷的京城中纸醉金迷的中心，全京城最大的妓院。据说老鸨是江南人，还是从前的花魁，所以才取得这么一个带梅雨味儿的名字，来的起的客人一掷千金自不用说，大概这个地方的姐儿们艳名远播，烟雨阁虽说日间静谧，入夜后可是向来熙熙攘攘，车来水往，跟其他人家省灯油省出来的一望无际的黑暗比，仿佛另一个光明的虚假的世界。

现在是大清早，全烟雨阁仿佛都发出宁静的沉睡中的呼吸声，只有我早早起来，拎着篮子去采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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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是紫玉钗街上专门给烟雨阁做点心的小铺子，爹是点心师傅，娘是裁缝店的女儿，平时做些针幤女红，我今年十一岁，也天天跟着打杂干点零活帮帮忙。铺子有烟雨阁倚靠，足以让家里小康，然而早些年我们实在是穷过来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不大愿意闲着，忙着一些零碎活计，倒也快快乐乐。

采菊花是要做鲜花月饼，说到月饼啊，爹做的月饼个个孩子拳头大小，金黄润泽，香气扑鼻，翻月饼的模子花样都精巧别致，是时令的各种鲜花图案，内馅更是以鲜花和栗子泥莲蓉以及蜂蜜红枣等调制，甜蜜清香，一直都被客人称赞是天下无双。当初就靠了这鲜花月饼得到烟雨阁老鸨赏识，指名要他负责烟雨阁点心，爹才缓慢地从点心铺小伙计熬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点心铺子。所以爹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话：《人啊，就是得感恩~》爹当然是视老鸨为恩人，做点心更是不遗余力，尽心研究。此日说是九月菊是时候开了，叫我去烟雨阁后花园采些回来——烟雨阁讲究，原料都是要在自己园子出。

后花园各种珍奇花朵争相斗艳，开的姹紫嫣红，九月菊尤其开的好，闻着馥郁香气，沁人心脾，我哼着小曲摘将要全开的花儿，快摘满篮子时，忽然发现花丛下有一双男人穿的黑靴，鞋底冲外，倒八字搁着，样子还很新。

大概是哪个客人从后窗醉酒时取乐扔下来的，我轻微地踢了一下，想拾起来交给后花园管理人黄伯，却发现花丛里并不是一双黑靴，而是躺着某个穿黑靴的人！吓的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那个人闷哼：《喂，小丫头，我快要饿死了，你来得正好，给我一点吃的吧。》啥呀，原来是个乞丐，我拨开花丛，却发现躺着的那人并不跟一般乞丐一样肮脏破败，而是一个二十开外身量很高的年轻男人，况且，仿若先生教的成语，鬓如墨画，眉若刀裁，象牙似得面孔长的相当好看，穿着一件月白长衫，系宝蓝腰带，腰带上还嵌了一块好像很贵的玉，头枕在自己胳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贵公子嘛。但是这会这个人实在很瘦，下巴削尖，衣领里微微露出的锁骨突起的厉害。

我赶紧掏出当早饭拿来的鲜花月饼，这人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一口吞下，随后长舒一口气，说：《恩，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供品了~》然后嗝了一声。我纠正说：《这个不是供品，是普通的月饼。》《无所谓啦~》此人一下子精神饱满的坐起来，微笑道：《真的快要饿死了，这边的人啊，拆了我的家，饭也没人给我做，要不是你来，不清楚我还要躺多久。你帮了我，会有福报的哦~》我笑：《你的家真的被拆了？还是你是为了哪个姑娘偷偷守在此地方的？》《嗨哟~小丫头清楚的倒不少~我确实是守在这个地方，只不过不提此，你叫什么名字？是这边丫鬟吗？》

《我叫梅菜。家住烟雨阁外面，家里开点心铺子，是来摘花做点心往这里送的。》

《哈哈哈哈，梅菜？明明水灵灵的，叫扣肉倒差不多~你们家如何给你取这么可笑的名字？》那人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真是没有礼貌。

我干巴巴的回答：《当时家里穷，娘怀我时想吃梅菜扣肉没吃成，取此名字是希望我有可以吃梅菜扣肉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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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菜扣肉啊？》那人摸摸下巴：《我也好久没吃了~真想吃啊~》咦，看他的穿着，不像是穷人，一定是传说中的浪荡公子，为了青楼姐儿，散尽家财博美人一笑什么的，烟花街这种事可不少，花光了银子被赶出来，我也没少见过。就是所谓的败家子儿嘛。我不喜欢这种大人，据说他们净给别人添麻烦。看看篮子要满了，我扭身要走，这个败家子儿却叫住了我：《梅菜！那个供品，我还要吃！》

《什么供品？！都告诉你了是普通月饼啦！》

《无所谓了，就是那样东西，下次来还要带给我哦！》

《谁管你！刚刚才取笑完我的名字，说起来你的名字难道很好听吗？凭啥取笑我？》

《哎呦，这么小的姑娘都找理由问问我的名字，女人啊不论年龄大小都一样~都怪我实在太俊朗~不过既然你给我供奉，况且梅菜扣肉和龙井倒是绝配，以后准许你喊我一声龙井大人吧~》

黄伯是这个后园的看守人，脾气相当暴躁，生怕有人糟蹋了花花草草，因为私自贩卖园里的花草也是一门子买卖。听见我告诉有浪荡青年留宿后花园，立刻八字眉倒竖，边咕哝着：《又是哪个打不走的穷小子~》边从藤椅上立起来快速的冲进园子，黄伯矮矮的个子，小脑袋小脚和大肥肚子让他看上去很像某个被人抽打而旋转前进的陀螺。

龙井？明明是刚才现成想出来的假名字吧？你是当我傻瓜吗？摆明是在戏弄我！我气鼓鼓的走了。一定跟黄伯告你一状。

这时候一声惨叫划破宁谧，黄伯愣住了。我回头一看，面对花园的后窗二楼，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衣衫凌乱，满脸惊怖，居然毫不迟疑的直直从二楼跳下来了，黄伯《咿》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我愣了一下，也扔下篮子跟过去。

跑近一看，我也认识，原来是正当红的姐儿瑞霞姑娘，她和我还算相熟，因为最喜欢爹做的西湖牛肉羹，经常差我送过去，总是赞我可爱，赏钱给的很大方，但据说在姐儿里风头出的太盛，人缘不佳，好数个姐儿恨她夺了自己客人，背着她嚼了不少闲话。此刻只见她美丽脸庞一片惨白，双目紧闭，头发胡乱乱披垂下来，鹅黄秋衫解开一大半，露出月白里衣，连白皙的削肩上也露出大半，这一声尖叫不仅惊吓了黄伯和我，旁边的后窗都撩开纱帐，露出睡眼惺忪兀自在打哈欠揉眼睛的姐儿的身影。

黄伯忙喊人：《不好啦！瑞霞姑娘坠楼啦！》不一会姐儿和小丫鬟莺莺燕燕聚了一片，被黄伯掐了人中，瑞霞姑娘缓慢地睁开双眸，望望围成一圈的众人，却仍是恐惧的全身哆嗦，冷汗把刘海都沾湿了，没有血色的嘴唇还发着抖直念叨着：《鬼~有鬼！！救救我救救我！》

大家都面面相觑，我赶紧问：《瑞霞姑娘，你慢慢说，啥鬼？哪里有？》瑞霞姑娘紧紧抓住我的手，颤声说：《早晨刚送走了王公子，我栓了门，想再睡一会，一偏头看见梳妆台镜子映出我后方有，有个一身碧色的女人。》说着打了个寒颤，瑞霞姑娘的室内我去过很多次，只因当红，布置的富丽堂皇的紧，紫檀木料，嵌着佛家八宝的梳妆台，流光溢彩，尤其气派，黄伯粗声道：《许是哪个姐儿在屋里想逗你一下呢？烟雨阁别的没有，就是姐儿遍地开花。》《不。。。。不是的，我也感觉哪个姐妹趁我出门送公子时偷跑进我屋里作弄我，回头一看，我后方一个人也没有，屋里空荡荡的~而且，况且再回头，那人还在镜子里！我看的清清楚楚！她脸上笑着，脖子上系着一圈又一圈的锁链，定是索命的鬼啊~她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往我身后逼近，面孔看不清，但看得出她越笑越开心，我实在恐惧，便从窗子跳出来了~》说完全身宛若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犹自抖个不停。

大家议论纷纷，姐儿里某个年长些的，平素稳重大方，最有分寸的牡丹姐分开人群走进来，便扶起瑞霞边说：《许是瑞霞魇着了，我在烟雨阁这么些年，没听说啥怪力乱神，大家也先别胡思乱想，待我扶瑞霞见见妈妈，姐妹们且散了吧！》

各个姐儿们纷纷花容失色，扶着丫鬟各自回房，黄伯赶紧跟牡丹姐搀起瑞霞姑娘，去账房寻老鸨去了。

我也吓的不轻，感觉寒冬腊月一盆冰水从棉袄领子灌进来，脊背冷的要命。正想回去寻篮子回家，冷不防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我肩上上，吓我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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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双很温暖的臂膀把我抱起来，笑着戏谑道：《梅菜梅菜，每次看见我都得嗷嗷喊，是我啦！》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龙井。怪不得此臂膀温暖是温暖，却实在硌得慌。

我用力挣开他，给了他某个白眼。回身去找篮子，却发现篮子在他后方。刚要伸手拿，他赶忙把篮子抱在怀里，得意洋洋的说：《刚才跳楼那姐儿遇到的事，我能猜出个几分。》

《就凭你？》我抢过篮子，《我不信。》边回身走了。

龙井还在后面喊：《梅菜，这事解决不了来找我吧！谢礼那样东西月饼就能够啦！只不过先不要告诉别人关于我的事情哦！不然你被别人笑话，不要赖在我头上。》

我头也没回，原来他对于自己名声还蛮有自知之明，必定臭名昭著，都说浪荡公子油嘴滑舌，我可不能被他戏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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