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前婆婆上门服软
周玉梅站在《焚舟居》门外的。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
绛红色绣花旗袍,全套翡翠首饰,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这是她出席重要场合的标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当年,沈听澜嫁进陆家时,她就是这么穿的。
现在她站在这里,等那个被她扫地出门的儿媳来开门迎接她。
《周玉梅,你也有此日。》她在心里骂自己。但思及家里最近的状态,她不免有点泄气。
《为了儿子和孙子,都值得。等沈听澜重新回到陆家,有的是办法找回面子。》周玉梅想这儿,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
门开了。
来的人不是沈听澜,是桑晚。
她此日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黑色阔腿裤,手里端着咖啡。
《哟,陆夫人,》桑晚靠在门框上,《啥风把您吹来了?此日不是初一十五啊,如何想起来烧香了?》
周玉梅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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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小姐,》她努力保持端庄,不想跟此难缠的女人多说废话,《我找听澜。》
《听澜?》桑晚重复这个名字,笑容更冷了,《陆夫人,您叫得挺亲热啊。当年立‘陆家媳妇守则’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叫的。》
《您平常叫她什么来着?是‘喂’?‘那样东西谁’?还是‘我们家保姆’?》
周玉梅的脸涨红。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桑晚往前走了半步,《陆夫人,您当年立的守则,我可都帮听澜留着呢。要不要我给您念念?》
桑晚见好就收,侧身让开,《您进去吧。沈老师在二楼。不过…》她顿了顿,《别指望她会心软。她那颗心,早已被其他东西填满了。》
周玉梅张了张嘴,话噎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周玉梅深吸一口气,走进门。
二楼,工作室的门开着。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画图,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坐。》她说。
周玉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房间很静谧,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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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梅看着沈听澜。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扎着,没化妆,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沈听澜,看见她会焦虑,会小心翼翼,会问《妈,您要喝茶吗?》。
现在她就坐在那边画图,像没看见自己一样。
《听澜,》周玉梅开口,嗓门有些涩,《妈来看看你。》
沈听澜搁下笔,抬头看她。
那双双眸太亮了,亮得像能看穿一切。
《陆夫人,我记忆中我跟陆沉舟早已离婚了。现在来攀关系,有点晚了。您有啥事,还是直说吧。》
周玉梅的笑再次僵住。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沈听澜打断她,《看见了?那您能够走了。》
《听澜,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是你婆婆——》
《前婆婆。》沈听澜纠正,《法律意义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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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梅愣住。
她看着沈听澜,忽然发现一件事。
此女人,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儿媳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听澜,》她换了一种语气,放软了声音。
《我清楚以前对你不好。但你也不能怪我们,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沈听澜望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所以呢?》她问。
周玉梅噎住了。
《是以,你能不能回去,跟沉舟一起从新生活?》她最终说出此行的目的,《念安那哈子最近也不好,天天往你这边跑,学习也下降了。他们需要你。》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陆夫人,》她没回头,《念安需要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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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梅愣住。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不是给他做饭的人,不是陪他写作业的人,是能看见他、听见他、懂他的人。》
她扭身,望着周玉梅。
《你和他住了十四年,你知道他喜欢啥吗?你清楚他害怕啥吗?你清楚他为什么会在半夜惊醒吗?》
周玉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清楚。
她只清楚念安是孙子,是陆家的根,是将来要传宗接代的。
至于他喜欢什么、恐惧什么,她从没关心过。
《你不清楚。》沈听澜替她说出来,《只因你眼里,只有‘孙子’此身份,没有‘念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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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工作台前,重新落座,整个人的身心继续投入到图纸上,《你回去吧。我不会去的。》
周玉梅站了起来来,声音发抖:《沈听澜,你太狠心了!念安是你儿子!你怎么能不管他?》
沈听澜望着她,眼神依旧平静。《陆夫人,我已经管了他十年。可是,这十年间,你问过我累不累吗?你问过我需不需要帮忙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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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梅说不出话。
《你没有。》沈听澜说,《只因在你眼里,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不想做了,你却来说我狠心。》
她拿起笔,继续画图,没再分给周玉梅某个多余的眼神,《门在那边。陆阿姨慢走,我不送了。》
周玉梅站在原地,望着她。
这个女人,真的变了,自己早已拿捏不住了。
《沈听澜,你是因为恨我,才不回陆家的吗?》周玉梅将藏在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恨。》沈听澜答话,手中的动作没停。
周玉梅愣住,《为啥?》
《只因恨太累了。》沈听澜说,《我要留着那些力气,过好自己的日子。》
周玉梅不再多说啥,推开门,离开了去。
楼下,桑晚靠在门框上,显然在等她。
《陆夫人,》桑晚笑眯眯地说,《慢走啊。下次来记得预约,我们沈老师现在咨询费一小时八千。只不过…》
桑晚语气中满是戏谑,《您这个年纪,该不需要心理咨询吧?您需要的是良心发现。那个不收费,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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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梅瞪着桑晚,说不出话。
桑晚笑着挥手:《拜拜,陆夫人。我就不送您了。》
周玉梅转身,走出了焚舟纪。
后方,那扇门迫不及待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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