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把打开秘密的钥匙
看着目前的相册，陆沉舟想起刚认识沈听澜的时候。
二十二岁，她刚拿奖，意气风发，笑起来双眸弯成月牙。
他第一次见到沈听澜，就被那个笑容吸引了，随后就开始疯狂地追求，接着两人热恋，最后组建了家庭。
后来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来沈听澜很少笑了。
每天忙着家务，忙着带孩子，忙着伺候他和他妈。
他不记忆中沈听澜最后一次真正笑是啥时候。
也许是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早？
《爸爸，》陆念安又说，《我今天在‘焚舟居’门口站了一下午。》
陆沉舟抬头看他。
《我看见她了。》陆念安低下头，《她在画图。旁边有个男的，陪着她。她看起来，很开心。》
陆念安的嗓门有些发抖，《比在家里的时候开心。》
陆沉舟听了，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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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
《念安，》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失礼她。》
陆念安抬头看他。
而陆沉舟则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我以为只要赚钱财养家就够了。我以为她在家待着很轻松。我以为那些琐事不值一提。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我不清楚她需要的是啥。》
陆念安没说话。
两父子坐在黑暗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两父子心中的那盏灯，缓慢地熄了。
……
早晨七点，薄家别墅。
沈听澜下楼时，薄烬早已在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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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系着那条深灰色围裙，正在煎蛋。
赎罪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平底锅里的培根。
《早。》薄烬继续忙着手里的早餐，没回头。
沈听澜很自然地在餐桌旁落座。
桌面上早已摆好了部分早餐——
吐司、牛奶、水果沙拉。
盘子边放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沾着露水。餐盘旁还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深铜色，很旧。
她拿起那朵花，瞧了瞧。
《此日是啥日子吗？》沈听澜出声询问。
薄烬把煎蛋和培根端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不是啥日子。只是早上路过花店，感觉它好看。》
沈听澜看着薄烬，觉得他没说实话。
沈听澜又提起那把旧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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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岁月的重量。
《这把钥匙是？》沈听澜摸索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问。
《金茂大厦顶楼有间画室，钥匙是画室的，而画室是给你的。》薄烬低头吃东西应答，表情平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待会有时间的话，能够去看看。》薄烬缓慢地抬头，眼里似乎有期待的光。
《好。》沈听澜回答道，然后将钥匙放在餐盘旁。
其实沈听澜没有多想，她感觉那栋楼薄烬都买下来了，里面有间画室什么的也不稀奇。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而薄烬看见沈听澜答应了，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静谧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赎罪在桌下转来转去，蹭蹭这个，蹭蹭那样东西。
吃完，薄烬收拾餐具，沈听澜上楼换衣服。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薄烬。》
薄烬应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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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说的‘缺安全感’，到底是啥意思？》
薄烬的手顿了顿。
随后他继续洗碗，嗓门从水声里传来：
《没啥。随口说的。》
水流哗哗，薄烬的背影笔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独。
沈听澜没再问，扭身上楼。
身后，水声停了。
薄烬站在那里，看着沈听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只刚才洗过碗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
随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因为你就是我的安全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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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走过来，蹭了蹭薄烬的腿，像是是想安慰他的落寞。
薄烬低头望着赎罪的行动，笑了笑，《走吧，该遛你了。》
一人一狗，走出门，迈入清晨的阳光里。
……
金茂大厦顶层，三十二楼。
电梯直达，需要刷专用门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门是橡木的，很重，没有标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2009。
沈听澜看着这串数字，心脏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第一次获建筑奖的年份。
不会这么巧吧。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沈听澜却愣在门外。
这不是只因一间想象中的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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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以为会有的画架、颜料、工作台实在有，但都靠墙摆放着，崭新的，还没拆封。
让她愣住的，是墙。
整整四面墙，都挂满了东西。
照片。报道。剪报。速写。手稿。
从门口开始，顺时针方向，时间从2008年排到了2023年。
2008年：建筑系教学楼外的樱花树下，她穿着白衬衫和朋友争论设计方案。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角度很远。
2009年：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红裙子，手里捧着奖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张她见过，是获奖当年的新闻报道配图。
2010年：她和陆沉舟的结婚照。她穿着白纱，笑得开心。
沈听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2011年：陆念安满月。她抱着孩子，脸上还有产后的浮肿，但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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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刻意留下的照片，是那些她不知道被谁拍下的瞬间。
2012年、2013年、2014年…每一年都有。
在超市买菜，低头挑拣青菜。
在学校门外等孩子，和其他家长聊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发烧的念安，满脸疲惫。
每某个场景，沈听澜都有印象。
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是透明的，是隐形的，是没有人看见的背景板。
但有人看见了。
有人在暗处，用镜头，记录下她的每一天。
墙的最中央，是某个巨大的玻璃相框。
里面装着的，不是照片，是一张手绘的建筑草图。
草图上画的是一栋小楼，五层，红砖外墙，整面玻璃窗。
楼前有一棵枫树，楼顶有一个露台，露台上摆着画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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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认出那张图了。
是她大学时画的一个概念设计——《能够治愈人的空间》。
当年只画了草图，没有深化，后来就忘了。
现在它被放大，装裱，挂在最中央。
草图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手写的，字迹很熟悉——是薄烬的。
《等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它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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