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希望你摆清自己的位置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外。
薄烬下车。
他此日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着一副墨镜。
下车后他先看了一眼陆念安，然后推门走进《焚舟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分钟后，他出来，旁边跟着沈听澜。
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开衫。
头发重新扎过，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薄烬揽着她的腰，两人往车的方向走。
经过陆念安身边时，沈听澜的脚步顿了一秒。
随后继续走。
《妈！》陆念安站起来，追上去，《你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薄烬止步脚步。
他侧身，挡在沈听澜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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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同学，》他说，语气平和，但眼神很冷，《你妈妈现在是我的妻子，也是‘焚舟居’的创始人。》
《根据咨询伦理，我们要避免双重关系。所以你们连母子更不该私下见面。》
陆念安的脸惨白。
《你、你啥意思？》
薄烬微笑，那种彬彬有礼但拒人千里的笑。
《意思是，你想见她，需要通过正规渠道预约。就像其他来访者一样。》
他顿了顿。
《况且，她给亲属不打折。倘若你想多聊会儿，建议多攒点钱财。》
陆念安的手攥紧。
他看着薄烬身后那样东西人——那样东西他叫了十年《妈妈》的人。
她站在那里，被另一个男人护着，眼神平静地望向他这边，像在看陌生人。
《妈，》他的嗓门发抖，《你真的…不要我了？》
沈听澜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陆同学，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再是你某个人的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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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了些，但依旧隔着薄烬。
《你十岁了，要学会接受一件事——》
《此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应该永远等着你。》
话说完，沈听澜毫不犹豫地扭身上车。
薄烬替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太阳晒得他发烫，他却感觉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手里的水瓶——
桑晚给的那瓶，早已被他捏扁了。
他想起桑阿姨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为了你，放弃了建筑，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所有她想做的事。》
他想起妈妈以前的每一天。
早晨六点起床，做饭，洗衣服，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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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上学，买菜，回家继续做家务。接他放学，辅导作业，做饭，洗碗，等他爸回家。等到深夜，等到睡着，第二天继续。
这样想来，妈妈确实一直没有自己的时间。
也一直没有自己的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更一直没有问过《我想要啥》。
而他呢？
他嫌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嫌她穿得土，嫌她在家长会上给他丢脸。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还在生日宴上泼她红酒，说《苏阿姨比你好》，说她《只配做家务》。
他一直没问过她累不累。
一直没说过《妈妈辛苦了》。
从来没有...
他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太阳晒着他的后背，烫得像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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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冷出来。
......
下午五点，陆念安还坐在那边。
《小朋友，别等了。沈老师今天的客户排到入夜后八点。你等到天黑也等不到。》
桑晚劝了几句。
陆念安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边，死死盯着那扇门。
桑晚摇摇头，进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六点，夕阳开始西斜。长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七点，天边烧起晚霞，《焚舟居》的招牌在暮色中亮起灯光，黑底金字，像三把燃烧的刀。
八点，最后一个客户走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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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沈听澜离开了来。
她换了身便装，米白色针织衫，黑色长裤，手里拎着某个帆布袋。看见陆念安还在，她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走。
陆念安站起来，跟在她后方。
《妈。》
沈听澜没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老师。》
她停了。
陆念安绕到她面前，望着她。
一天了。他晒了一整天，嘴唇干裂，眼睛通红，T恤上全是汗渍。
而她站在那里，干净，从容，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陆念安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
沈听澜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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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他的嗓门在发抖，《我清楚我说过许多过分的话，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了多少，而我从来没说过多谢。》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了。》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
晚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草木气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街灯次第亮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陆念安，》沈听澜开口，嗓门很轻，《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陆念安的心猛地一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她继续说，《太晚了。》
陆念安的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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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望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复杂的、像释然又像遗憾的情绪。
《你的人生刚开始。你会缓慢地长大，慢慢学会爱，学会珍惜，学会不辜负对久仰的人。》
她顿了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那些被我辜负的人，比如我自己，那样东西十八岁拿奖的建筑系女生，那样东西曾经相信‘只要付出就会得到回报’的傻瓜——她们，等不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是以，我不能原谅你。》
陆念安的身体晃了晃。
《不是只因恨你。》她说，《是因为原谅你，就等于原谅我自己。原谅那个放弃一切的自己，原谅那样东西用十年等一句‘我清楚了’的自己。》
沈听澜看着陆念安，眼底最终有了一丝温度——
不是对他的温度，是对自己的温度。
《我还不能原谅她。是以，也不能原谅你。》
她越过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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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她止步。
《但是，》她说，没回头，《你能来，还能告诉我这些话，我很高兴。》
她继续走。
黑色迈巴赫停在街角，薄烬靠在车门上等她。看见她过来，他站直身体，替她拉开车门。
陆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某个迟到的开始。
他蹲下来，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上不停地抖动着。
二楼窗前里，桑晚望着这一幕，轻微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电话，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
《他还蹲着。哭了。》
一分钟后，沈听澜回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让他哭吧。哭完了，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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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楼下那样东西蜷缩的身影，最终转身熄灭了焚舟纪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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