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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侍琴

崇祯故事 · 青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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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街上好不热闹,川流不息的人群,商贩们推着小车、挑着担子高声叫卖,拜年的人们在挑选购买礼物,街坊邻里们互相说着吉庆的贺年话,穿着新衣服的小孩成群结队地奔跑嬉闹,手里拿着细支香点了鞭炮到处扔着。

一帮纨绔少年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容,双眸专往那穿红戴绿的年轻女子身上招呼,逮着人群拥挤的机会就蹭过去……
《少奶奶,咱们回去吧……》迎眉避过某个泼皮少年蹭过来的肩膀,皱着眉对小枙说。
《小娘子是回夫家还是回娘家?……》那泼皮嘻皮笑脸地蹭到小枙面前,伸过手去拉她的胳膊,《让小人瞧瞧,手里提的都是啥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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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记耳光落在那泼皮脸上,小枙冷看脸,目光里满是鄙夷。
《唉哟喂,小娘子打我啦……》那泼皮做出一幅夸张的痛苦样子,手在挨了耳光的面上揉揉,又凑到鼻子底下夸张地嗅着。
《小娘子手好香啊……》泼皮挤眉弄眼地叫了起来。
《小娘子给小人也香某个……》周围的几个纨绔少年起着哄,乱哄哄地朝小枙和迎眉挤了过来。
《休得无礼!我们是将军府……》迎眉赶紧拦在小枙身前,大声叱责着。混乱之中,不知哪个泼皮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迎眉气得跺着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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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穿着半旧粗布短袄的精壮汉子箭步上前,拎着泼皮的领口一推,那泼皮蹬蹬地退后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面。
《好你个汉子,竟敢打人……》旁边的数个泼皮一边叫着,同时舞着拳头冲过来,却哪里是那汉子的对手,三招两式就都败下阵去,一个个退得远远的,只剩下口中兀自骂个不停。
《多谢壮士相助……》小枙对那汉子一福,目光落在汉子的面上,心中不觉一动,眼前这汉子像是有一种哪里见到过的感觉。
《小的军营弓手队长谢庆元……》汉子向小枙躬身抱拳,桀骜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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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对方是个军士。小枙点点头,淡淡地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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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似乎还想说些啥,街上却一路响起了锣声,两名军士同时跑着,一边敲着锣喊着:《将军有令,全体军士回营集合……》
谢庆元一抱拳,随即转身离去。
那几个泼皮注意到这一幕,心中暗叫晦气,好歹不识惹了将军府的女子,惊惶之下,顿作鸟兽散,某个个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经此一闹,加之军营又似乎有了啥事,小枙也没心情继续逛街了,她带着迎眉匆匆赶回将军府。
从角门进来,小枙心里始终在嘀咕。军营的军士们她并不熟悉,将军府门口站岗的军士里也从未见过此人,但不知如何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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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垂花门外,小枙听到门内的张二嫂和某个陌生的女人在说着什么,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比甲的中年妇人从门内走了出来,一路走着,嘴里一边嘟囔,见了小枙只是瞟了一眼,也不行礼就一路过去了。
小枙奇怪地回头看看那妇人,又问门内跟出来的张二嫂:《张二嫂,这妇人是谁?》
《是许少奶奶的一个什么亲戚熟人,大年初一的来府里拜什么年,就是想讨点银子罢了……》张二嫂一脸不屑地说。
《哦。》小枙可不想管许莹的这些琐事,抬步上了台阶。
《都来过几次了,每次许少奶奶都施舍她一两半两银子的。此日许少奶奶跟着将军去军营了,来了没见到人就在这里囔囔了半天,还以为许少奶奶不肯见她……》张二嫂絮絮叨叨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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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姐姐在这城里还有亲戚?》小枙奇怪地问。
《此老身就不清楚了……》张二嫂说,《许少奶奶也挺烦的,上次来都没见她的面,让老身递了些银子打发她走了……》
《哦……》小枙沉吟着,话头一转,《今天初一军营不是放假么?将军去军营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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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听许少奶奶说,好像是鞑子来人了……》张二嫂双眸里露出一丝恐惧,随即又说道:《枙少奶奶放心,将军那么大本事,这鞑子也都怕将军呢。这不,此日都给将军送礼来了……》
《鞑子送礼?送什么礼?》小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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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二嫂自知失言,一下子踌躇起来。
西厢房里,玲珑抱着琵琶缓缓地弹着,悦耳的琴音从她指尖流淌出来。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揽五分红霞,采竹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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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弹完,玲珑总觉得有些音不太准,又反反复复地拨着琴弦。
《要是能听将军再弹一遍该多好啊……》思及这里,玲珑忍不住感觉面上有点发烫。
《玲珑姐姐,给你……》王成急冲冲地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递给玲珑。
《王小公子,上街玩到现在才归来啊……》玲珑起身微微一福。
《嗯,此日街上好热闹……刚才还有好多兵在街上跑……》王成兴高采烈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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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公子,你看到将军了吗?》玲珑询问道。
《没有,都是些兵……》王成说,《玲珑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在弹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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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奴婢就是没事,随便弹弹……》今天王成拉玲珑一起去街上玩,玲珑推说有事没有去,却某个人留在房里弹琵琶,现在王成问起来,玲珑有点不好意思。
《玲珑姐姐,你弹琵琶真好听……可以弹给我听听么?》
《奴婢弹的不好,让王小公子见笑了。》玲珑注意到了王成期盼的眼神,轻轻拨动了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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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婉转的琴声流淌出来,王成睁大双眸看着玲珑葱白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律动,一时都痴了。
《玲珑姐姐,你弹得真好听,比那样东西采兰弹的好多了。》王成痴痴地说,《亏得今天将军还要采兰去侍琴……》
玲珑手指一颤,《叮》的一声,一根琵琶弦断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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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外归来,收兵回营,杨铭在军营跟军士们一起吃了饭,算是对军士们的犒赏。今天军士们的表现杨铭是很满意的,至少大家的士气和勇气进步很大,只要能保持这种旺盛的精神状态,将来加以适当的军事训练,自己的这支部队未必不能与后金军一较短长。
许莹此日对自己的忧心让杨铭很感动,从军营归来,一进垂花门,杨铭就搂住了许莹的腰。
《将军,你不清楚奴家有多忧心你……》许莹偎在杨铭的怀里,嗓门中像是仍带着余悸。
《没事……》杨铭在许莹脸上吻了一下,《你别担心……》
《奴家当时都差点冲出城门了……》许莹说,《那样东西皇太极真阴险,没想到设下这种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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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不厌诈嘛……》杨铭想起了皇太极跟他说的古人名言,心说你冲出去干嘛呀,那不是添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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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许莹,上次给你的枪……》杨铭想起许莹有枪,《你试用过吗?》
《奴家哪里会用……》许莹带着一丝幽怨,《那枪跟鲁密铳又不一样……》
《鲁密铳?》杨铭奇怪地问,《你知道鲁密铳?你用过?》
嘉靖二十七年(1548),明军在收复被倭寇及葡萄牙人侵占的双屿(今浙江鄞县东南)战斗中,俘获了一点善于制造火绳枪的日本人及部分火绳枪。由马宪、李槐等人,学习了制造火绳枪的方法,并在其基础上,加以研究改进,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造出了《比西番尤为精绝》的中国第一批火绳枪,况且手笔极大,一上来就是一万把,由此可见当时明朝对军队装备火器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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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同一时间,鲁密国(今土耳其)派遣使者朵思麻到中国进贡火绳枪。中国明代著名火器专家赵世祯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给皇帝呈上了《用兵八害》的条陈,建议制造鲁密国进贡的番鸟铳,经兵部议交京营试制。
赵世祯唯恐京营《制造打放两不如法》,就登门求教朵思麻,详细了解了制造和使用方法,并自己出资(赵世祯时任从七品衔的中书舍人)召集工匠进行试制,终于在万历二十六年创制了比鸟嘴铳射程更远的火绳枪,称之为《鲁密铳》。
这种铳枪管长度在2米以上,重量6至8斤,射程远(150米),威力大,在结构上更优于鸟嘴铳,故《武备志》说:《鸟铣,唯鲁密铳最远最毒》。同一时间还研制出当时最新式的火器《掣电铳》和《迅雷铳》,前者兼具西洋铳和佛郎机的优点,后者并有鸟铳和三眼铳的长处。
万历三十年六月,赵士祯研制的火器通过兵部、工部、刑部等部门官员的试验,会审报告建议皇帝将赵世祯《所制车铳式样随发京营,依法成造,责令官员加以教演,传示各边,以究其防边制虏之用》。
然而鲁密铳因为打制极难,造价昂贵,并未在明军中大规模装备,是以杨铭听到许莹说到鲁密铳,感觉有点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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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密铳,奴家以前见过,也算是极尽精巧了。》许莹说,《然而将军所赐的短铳和手铳,较之鲁密铳,其精巧程度简直是天上地下……》
那是自然了。这HK416步枪和格洛克19手枪,就算是在杨铭穿越之前,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还不能良好地制造出来,甚至包括一点人口数亿以上的大国。
《许莹,今晚我教你用枪……》杨铭说,《咱们现在就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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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许莹一双桃花眼闪着光亮,《这枪用起来难么?》
《不难,比鲁密铳简单多了。》
杨铭在美国的时候,经常注意到一点十几岁的女孩——其中也不乏中国女孩来靶场学枪。哪怕是从未摸过枪的,只需教练讲解示范一下,都是拿起枪就射的,其准确度甚至还不错,哪有啥难的。况且女子心细、镇静,刚开始练射击的时候,往往成绩比男子要好。
将军府的院子很宽,东西向约有五十来步,约70多米宽度,虽然比起那些规格更高的府第动辄一二百米的宽度有所不如,但也算是深宅大院了。
只是这后院之中,假山亭台、池塘花圃等设施占了许多地方,没有直通东西院墙的空间,杨铭带着许莹转了一圈,找到一块三十来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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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吧。从这儿对着院墙打……》杨铭搂着许莹说,《我去弄些沙袋来,在墙边堆满了,免得子弹穿墙出去伤到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能打穿墙么?》许莹吃惊地问。
《这……小心为上吧。》步枪子弹能击穿近20厘米厚的混凝土墙,这明代的青砖墙能打穿多厚的,杨铭也没试过。
两盏应急灯的交叉光照之下,许莹端着步枪凝神聚气地瞄着前方的木靶,杨铭站在她的后方,双手搂着许莹的腰身,给她调整射击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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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尺距离调整好,对着准星,三点一线瞄准靶心……》杨铭贴在许莹耳边给她讲着射击的要领。
《将军,你别摸奴家的胸……》许莹娇嗔的说,《碍着奴家瞄准了……》
《我就要……》杨铭涎着脸厚颜无耻地说。
许莹回过头,仰起脸,俩人的嘴唇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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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的入夜后,城里的大街小巷响着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将军府的后院里,枪声绕过亭榭花树飞出来,在外面听起来,也只是隐约的鞭炮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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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光了一个步枪弹夹的三十发子弹,某个手枪弹夹的十六发子弹,许莹的射击表现出乎杨铭的意料,她每一枪都没有脱靶,况且有几枪是正中靶心的。
《许莹,你真聪明。》杨莹吻着许莹说。
《奴家以前打过火绳枪,还打过三眼铳……》许莹偎在杨铭怀里娇喘着。
《你的身世?》杨铭双手扳着许莹的肩膀,盯着她的双眸,《能告诉我么?》
《将军,不要问……》许莹的眼睛湿润了,她勾着杨铭的脖子,紧紧地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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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问奴家,好么……》许莹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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