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
顾让的嗓门很大,且完全没有顾及在场的四姑娘和丫鬟们。
师窈还没来得及愉悦，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叱责：《你放肆！》
这是四姑娘姜青妩的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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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女在初秋便裹着厚重的狐裘，虚弱地靠坐在椅子上，经过惊吓之后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第一次注意到有人敢如此无礼大胆。
哪来的登徒子！
这少女气得眸光发颤，苍白的小脸染上一层愠色,身后的贴身丫鬟见姑娘生气,连忙上前呵斥道：《你是何人？！敢冲撞我家小姐，还不快退下！》
顾让还沉浸在喜悦里。
他通通没管里面是谁,像是才发现这个地方还有别人一般，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一脸《你是谁啊》的表情，指了指少女怀中的猫：《这是我的猫。》
姜青妩一愣,《你说啥？》
《我说,这是我的猫,虽然不清楚它是怎么到你这的,但你能还我么？》顾让有些不耐烦，看她一介弱女子,还是强忍着脾气说。
《大胆！》
同时的丫鬟叱责道：《你是哪来的狂徒！敢打小白的主意，来人,把他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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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窈见情势不对，连忙上前去拉顾让，挡在顾让面前意欲对姜青妩解释,谁知顾让的小少爷脾气也来了,一手拨开师窈,抬了抬下巴，冷嗤一声道：《小白？真蠢的名字，你有种叫她一声，看她应不应你？》
《你！》
姜青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见过这么无耻狂妄的人，她被这少青春蔑的目光注视着，只觉自己仿佛被看不起了一般。
她何曾受过这种气？一时腾地站了起来来，在侍女的惊呼声中，抽出鞭子，朝顾让脸上抽去。
《唰！》
细鞭破空的声音。
姜刺史武将出身，连带着姜青妩自小也会使鞭，但这些小伎俩顶多在下人面前耍耍威风，顾让根本不会让着她，直接抬手握住鞭子，用力一扯。
这少女被他直接扯得踉跄一下，凶狠地摔在桌案之上，扫落一地瓷盘。
《哗啦啦——》
《姑娘！》
《姑娘小心！》
左右的丫鬟簇拥了上来，纷纷去搀这少女，顾让冷冷地望着她，紧皱的眉心满是不耐。
区区凡人，他才不放在眼里。
少年指着姜青妩怀里的猫：《你给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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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妩气得浑身发抖，嚷道：《你休想！》
她这一声叫得中气十足，脸色虽透着病态的白，但这又能打人又能耍脾气的……师窈拦着顾让的动作一顿，眸子微眯，凌厉的眸光直朝姜青妩射去。
姜青妩也是一僵，旋即柔弱地低喘一声，泫然欲泣地倒在侍女的臂弯里，指着他们轻颤道：《爹爹让他们给我治病，他们却不知好歹欺辱于我……我要告诉爹爹……》
《让爹爹这群骗子关起来——》
她同时说着，一边急促地往后退，赶来的侍卫纷纷挡在她的面前。
姜青妩用力抱紧怀中的白猫，无意识缩紧的手臂勒住了猫儿的脖子。
白猫发出不舒服的叫声。
《喵——》
顾让看她这不识好歹的动作，再也没了耐心，长袖一挥，直接将眼前这群碍眼的凡人拂开，他嗤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说完，大步流星地朝姜青妩走去。
一时场面混乱，人影纷乱，任由谁前来阻挡，皆无法扰乱少年一丝的衣袂。
眼望着顾让的手即将触碰到姜青妩——
一道清光朝那只手劈来，顾让眉梢一挑，右手一收即出，换了另一个角度朝白猫抓去，清透剑光紧随而至，剑的钝面与修长的手指相接，发出极轻的一声铮鸣。
《嗡。》
顾让被迫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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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眸子，冷冷看着从天而降的白衣少年，盛怒道：《清言，你干啥？这是师昭！》
清言？
所有人都停住，连姜青妩都愣住，目光投向挡在她面前的清俊少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少年生得极为秀美，背脊比剑还要挺拔笔直，通身气质清正泰然，黝黑的眼珠子冷若玉石，却又幽深沉凝、深不见底。
他嗓音清冷从容，《顾让，你认错了。》
顾让愤怒道：《你放屁，小爷才不可能认错。》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才那猫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慵懒轻蔑、暗藏嫌弃的，就像那满肚子坏水的少女，除了师昭，还有哪只猫会有这么欠扁的眼神，还敢给他一巴掌？
这就是师昭！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女人的另一面。
见顾让冥顽不灵，清言索性不再理他，转身对受了惊的姜青妩道：《实在对不住姑娘，我朋友养的猫走失了，故而今日才会如此失态，在下先替他赔个不是。》
他说着，抬手一礼。
少年垂着纤长的睫毛，始终不曾抬眼，姜青妩却死死盯着他的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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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是他！
那天她在花园里注意到的人！
清言抬眼，《啥？》
少年抬眼的刹那，那少女却抬起团扇掩面，无力地轻咳道：《……没事，只是公子这朋友，着实是无礼了些……若他肯在此赔礼道歉，我看在公子的面上，也能既往不咎……》
道歉？
顾让冷笑一声。
姜青妩轻微地一颤，抓着侍女的手微微缩紧，无端地惧怕起目前这群人来——这些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也不清楚用的是哪门子旁门左道，这么多护卫居然挡不住那少年。
师窈推了推顾让，示意他别搅事，又和清言交换了一下眼神。
清言微微一笑，看着姜青妩温声道：《是我们无礼，只是我这友人性子急躁，姑娘不若让他叫一叫这猫，若这猫儿不应，也好让他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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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妩咬唇不语。
她身边的侍女道：《这小白比寻常猫要聪颖许多，更是亲近极了我家姑娘，你们休要自取其辱。》
顾让却径直叫道：《师昭，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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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少女怀中的猫儿。
但见那猫恍若不曾听见一般，在少女怀中拱了拱，舒舒服服地撑了个懒腰。
随后它仰起头，亲近地蹭了蹭少女的腕子，《喵。》
……
顾让最后只得道歉。
但这少年心里不服气极了，全程臭着一张脸，一副随时要抢猫的架势，师窈赶紧让蔺扬把他拽走，和清言勉强将场面稳住，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那四姑娘原先嚷嚷着要向刺史告状，还好突然作罢，不然就得来硬的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区区凡人，自然拦不住几位修士。
但如今整个青州笼罩在魔气之下，人间陷入危难之中，一切都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难得这姜刺史不曾被魔气所摄，力场干净，他们要想和魔族对抗，也最好动用人间官员的力气，避免直接用法术干预人间，有损功德。
是以，能不发生冲突，就尽量不要。
但当日的诊脉便作罢。
《那四姑娘有问题。》
夜里四人开会，师窈率先开口，说出自己的判断。
清言说：《她看似染病虚弱，实则面上敷了粉，更像是故意装出病重的样子，不知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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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让靠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转着手中的瓷杯，《我们找个时机，去测一测她体内的魔气。》
顾让现在也冷静下来了。
当时他是真的很气，事后更气了，只因师昭变了猫还不认他了，顾让甚至怀疑妖化会影响人的心智，回去之后就去问了自己的族人。
师昭的脑子当然没问题。
顾让事后想了想，师昭做事总是有自己的主见，打从自己认识她到现在，一次都没见过她乖乖听安排，不配合他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她配合他，那就不是师昭了。
顾让更加笃定那就是师昭，但他想不通，师昭为什么非要留在那大小姐身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让一思及姜青妩就烦。
同样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同样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
也同样爱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师昭就感觉顺眼极了。
但这个姜青妩，却怎么看怎么做作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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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留在她旁边，说不定也是察觉了她的蹊跷之处，我们干脆找个时间偷猫——》
顾让慢悠悠地说，《等到了私下里，师昭应该就不会装作不认得我们了。》
《……》
周围三人同一时间沉默了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纵然不知道顾让缘何这么肯定那猫是师昭，但他们感觉，倘若那只猫失踪了，这四姑娘第一个怀疑的也是他们。
顾让这是被那猫一巴掌打傻了么？
开口闭口就是猫。
这猫，暂时还不能偷。
但他们也的确需要确认一下那只白猫。
清言起身道：《确认师昭的事，交给我罢。》
-
夜晚的闺阁灯火明亮，几位侍女侍奉完四姑娘更衣，才躬身退下。
屋内只有两人和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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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
少女坐在梳妆镜前，等到没人，才一点点卸下面上厚重的脂粉，露出娇艳的脸庞，她问：《你说……日间那个叫清言的人，是我们那天看到的人么？》
少女后方的贴身侍女道：《回姑娘，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
姜青妩手一颤，咬了咬唇，有些忐忑道：《他是不是也认出我来了，那天他来了多久，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会不会看出我是在装病……》
她越想越慌张，捏着发钗的手微微发颤。
侍女安慰道：《姑娘别担心……无论如何，方才他没有揭穿我们，以后也不会揭穿我们。》
《那他……》
姜青妩忽然回身，望着侍女道：《为什么不揭穿我们？》
缘何呢？
少女的眸子在烛火下泛着亮光，仿佛跳跃着某种希冀。
大抵每某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都会对这等清正无双的少年产生倾慕之情。
蜷缩在软榻上舔毛的白猫抬了抬小脑袋，先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才歪头细细打量着这天真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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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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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言只会给她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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