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宴会
卿卓灼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谢啥谢？一家人！》
卿原敏责怪道。
她笑笑，准备上楼找季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妈带她去看医生了，做了全身检查，结果除了失血过多以外，没大毛病。
某个人好端端的，身上也没伤口，如何会失血过多呢？
大家都怀疑她被啥灵异鬼怪缠上了，是以又请了师父做法。
卿卓灼上楼时，季怜正垂着头做针线活。
《又在给芭比娃娃做衣服啊？》
她抬起头，惊喜道：《灼灼，你终于回来了？我在给你奶奶做百岁符呢！》
来家里做法的大师父临走时给了她几块红布，她心血来潮，就用红布做了百岁符。
百岁符是当地老人过寿时，她的直系亲属给她做的某个荷包，上面绣门神秦琼和尉迟恭，意味着鬼神邪祟都离老人而去。
卿卓灼拿起荷包一看，上面两个披盔戴甲的人脸被绣得栩栩如生，再看缝合处的针脚整齐漂亮，不由得夸赞：《做的真好，你比我这个亲孙女还用心！不，你对我奶奶比其他人都用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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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的是事实，别看卿老太太手里有集团的股份，旁边都是奉承她的亲戚朋友，然而她唯一的亲生儿子英年早逝——就算没死，和她关系也不好，养女和外孙女只想图谋她的遗产，其他人更不用说，只想《打秋风》。
只有季怜是真的希望此素不相识的老太太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真的吗？那我再做某个，你送给你奶奶好吗？》
季怜说。
《别了，别了！那不就穿帮了？》
她笑着说，主要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礼物了。
《小姐，季怜，快下来，老太太快到了！》
宋妈在门外喊。
本来老太太说只不过寿宴的，怕吵闹，禁不住身边人劝，最后卿原敏承包了这场寿宴。
满头白发，戴金耳饰的老太太被簇拥在中间，离她最近的那是自然是她最喜欢的佣人鸳鸯，照顾了她二十多年，和她形影不离。
两人连忙下楼出门迎接，隔老远的，就注意到人群浩浩荡荡地走来。
当年，老太太本来是想撮合卿卓灼的爸爸和鸳鸯的。
此时的卿家还没有如今那么有钱财，鸳鸯体贴细心，深得老太太喜欢，即便高攀，也是配的。
但是卿子越不喜欢她，最终和卿卓灼的妈妈苏满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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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导致老太太对此亲生儿子越来越不满意，连带着对卿卓灼此亲孙女也冷淡。
《奶奶。》
卿卓灼和季怜异口同声。
《哎！》
老太太扫视着两人，又特意看了看季怜，笑着问一旁的宋妈，《这小姑娘是谁啊？》
卿卓灼松了一口气，还好老太太没认错人，要是问她是谁，那就面红耳赤了。
宋妈在老太太旁边耳语了一阵，老太太向她投来了满意的目光，说：《孩子长大了，果然懂事了，清楚帮助人了。》
她有些吃惊，没思及自己会因此得到夸奖。
《外婆！》
后方传来一声呼喊，一个身影蹿到老太太面前，《外婆，我想死你了！》
老太太面色不悦，如果平时唐柳依这样，她还会愉悦。可是她身后都是亲朋好友，外孙女那么大了，还那么鲁莽，显得她们卿家家教不好似的。
《你都多大了？也不学学你妹妹，稳重点！》
她不禁责怪道。
唐柳依嘴角下扯，没想到说自己不如那个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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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出了她的不满，不想理她，转头看季怜，身形单薄，脸颊凹陷，想起了宋妈说的她的身世，不由得心疼道：《乖孩子，你平时也不多吃点？看你瘦的。》
季怜一愣，认真地说：《我每顿都吃两大碗米饭的，灼灼还不让我吃第三碗，我只好使劲拿饭勺压。》
众人闻言都笑了，居然还有那么实诚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太太也笑了，纵然她菩萨心肠，爱可怜世间一切不幸的人，但季怜毕竟是外人，她闹出笑话来，不仅不会丢卿家的脸，反而还会显得卿家对人宽厚。
《奶奶，这是我送给你的，我自己做的。》
季怜看到老太太笑了，连忙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太太拿着百岁符，手指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又注意到秦琼和尉迟恭——这是她们那个年代最信奉的门神，不由得大为感动。
《乖孩子，这真的是你缝出来的？》
《是的。》
《鸳鸯。》
老太太眼中泛着泪光，她又何尝不清楚，此日到场祝寿的人何其多，但真正希望她长命百岁的并没有数个人，反而是面前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子最真诚。
《是，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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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从包里拿出了三个红包，先后递给了季怜，卿卓灼，唐柳依。
卿卓灼吃惊不已，唐柳依居然排在了她后面？要知道，季怜是客人，排第一很正常，但一般都是她排最后的。
唐柳依心里早已把抢了老太太宠爱的季怜千刀万剐了，她委屈地看向自己妈妈，有些话还是母女之间好说。
卿原敏瞬间懂得她的意思，俯在老太太耳边说了一句：《妈，这季怜脑子有点问题，那百岁符你还是别带了，不吉利。》
老太太瞳孔一震，不可思议地目光投向季怜，果真见她有些痴傻，又目光投向宋妈，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更心疼了。
《我这个地方有个白玉手镯，是南山寺的住持放在菩萨前供奉了十年的，可以去除病灾。好孩子，我就送你了。》
季怜接过手镯，天真道：《可是我没有病啊！奶奶，你岁数更大，应该是你戴着。》
老太太听到这赤子之语，心中更动容，硬要她收下。
众人进了卿家，老太太左边坐着鸳鸯，右边坐着季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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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礼物该是宴席结束后才送的，可是卿卓灼却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说：《奶奶，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你。》
她话一出口，本就安静的四周更无声了，纷纷目光投向她，好奇她会送啥礼物。
《阿采，帮我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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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阿采抱着一个樟木箱子来了。
众人不禁哗然，那是一床百家被，由一百户家里有百岁老人的人家的被子碎布缝制而成的，意寓是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卿卓灼让她把箱子放在椅子上，自己打开了，然后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小孩子出生的时候，家里的长辈都会给她准备百家被。可奶奶早已八十岁了，没有长辈了，但我想，奶奶出生的时候，您的爸妈一定希望您健健康康。那么就让我这个小辈给奶奶准备吧！》
她诚恳地说。
老太太热泪盈眶，动容不已，她对此孙女一向是不怎么亲近的，没思及她居然那么关心自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灼灼，多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奶奶，你喜欢就好。》
她乖巧地回答，余光瞥到了唐柳依和卿原敏诧异又嫉恨的眼神。
唐柳依刚想站出来说啥，就被卿原敏拉住了，她不甘心，甩开对方的手，说：《外婆，你别被她欺骗了！那样东西百家被根本不是她缝的，她是装的！》
众人闻言，纷纷目光投向卿卓灼，但见她莞尔一笑，大大方方道：《表姐，我没有说百家被是我缝制的啊！》
她拿出一叠资料递给老太太，继续道：《这是我拜托李叔叔帮我找的家里有百岁老人的家庭的信息，我把它们整理出来，请人挨家挨户去找来布料，再缝制的。我又不会针线，还要上学，今天也才出院，哪有时间去做呢？》
老太太示意鸳鸯把她的老花镜找出来，仔细看上面写着哪户人家有百岁老人，家庭住址在那里，记的详细用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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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自己做，我也是不高兴的。学生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肯为了我个老太婆用心，我早已很愉悦了。》
《奶奶说的是。》
卿卓灼说。
老太太把资料传给其他人看，心里早已恍然大悟唐柳依是啥人了，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想显出家丑，又听到孙女说今天才出院，不由得心疼道：《生啥病了？如何还住院去了？》
《膀胱炎，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错过了期末考试，失去了江城大学的保送资格。》
她的嗓门越来越低落，引得刚刚注意到那份资料对她产生好感的宾客们也同情她了。
这么一个孝顺奶奶的好女孩如何那么不幸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好端端地得那样东西病？孩子都住院了，你个当姑妈的也不告诉我？》
老太太朝着卿原敏，愠怒道。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向众人显示，虽然卿卓灼是孤女，但依旧是她看重的孙女，即便是她的女儿，也不能冷落了卿卓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是怕您担心吗？灼灼也交待我们不要说呢！》
卿原敏老奸巨猾，比她的女儿沉稳冷静得多，三言两句就把隐瞒老太太的罪责推到卿卓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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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就怕奶奶您忧心，只是我孤苦无依，实在没处说，只好跟奶奶说说了。》
卿卓灼把责任认下了，但也在暗示老太太，这个家里根本没人关心我。
《有没有检查出是什么原因了？》
老太太自然恍然大悟她的话中意，更心疼她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没有。》
《老太太，小岱少爷来了。》
某个佣人忽然进来说。
《快，给我旁边添个位置。鸳鸯你的位置给灼灼坐，小岱就坐在灼灼旁边。》
老太太招呼道，此举是在向众宾客显示自己心中此孙女的地位。
卿岱是卿卓灼堂叔的儿子，三岁时被检查出有自闭症，长得俊俏秀气，加上有此病，父母又忙于工作不能陪在他旁边，是以老太太格外心疼他，特意把他接到膝下扶养，长大了才回到自己的家。
只见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高个男孩子站在门口，本来目光呆滞，等注意到客厅里有那么多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想要往外走。
《小岱，往前走，奶奶坐在那里呢！》
小岱的妈妈温柔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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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前方一看，果然看到那样东西熟悉的身影，注意到陌生人的惶恐不安也消失了。
《快快快，上蛋挞。》
老太太特意站起来抱了抱已经高了她两个头的卿岱，像小时候那样拿蛋挞哄他。
《小岱，你看这是谁？》
老太太指着卿卓灼。
《灼灼妹妹。》
他小心翼翼地喊。
纵然他已经十六岁了，但只因自闭症会阻碍正常的社交能力，是以家人常会问问他谁是谁。
《猜对了，小岱哥好厉害！》
卿卓灼挺喜欢此哥哥的，心思纯净，长得也十分干净。
《灼灼，他长得好帅啊！》
季怜在她耳边感叹，尾音发颤，仿佛吃到了啥美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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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抚掌大笑，故意指着季怜问小岱，《那她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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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岱瞪大眼睛，面露疑惑，为难地看向老太太，然而对方没有帮他的意思。
《是……漂亮的小姑娘。》
他说着就低下了头，实在是不好意思呢！
他不记得她是谁了，只好夸她，希望她不要生气才好。
众人哄堂大笑，还有八卦的宾客逗他，《小岱是不是想娶媳妇了？》
老太太和小岱的妈妈听到这话，都面露忧色。
自闭症患者又有谁愿意嫁呢？
门当户对的嫌弃他，家境不好的肯定是图钱财，又有谁是真心爱他，愿意和他过一辈子的呢？
宋妈注意到了两人的神色变化，便给卿卓灼递了个眼神，她明白了，站出来说：《小岱哥哥，我房间里有新买的图画书，我们一起去看吧！等会开席了再来吃饭。》
只能先把小岱带走，不然情商低的宾客再拿他开玩笑，只怕惹得奶奶和堂婶更不开心。
《啊？你买了新书如何不告诉我，我也要去！》
季怜说。
《一起一起。》
她左手牵季怜，右手牵小岱哥哥，带他们进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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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便从书柜里找了几本书让她们看，就急匆匆地走到阳台上，打开手机，早已有好数个未接电话了。
刚才老太太在面前，她特意把手机设置成了精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侦探，不好意思啊！刚才有事。》
在住院期间，她联系了崔侦探，让他帮自己紧急调查一件事。
《没事，卿小姐，你要的资料现在用邮件发给你了，你打印出来就可以了。》
那头的崔泽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多谢！》
卿卓灼交代了季怜一定要看好小岱，不要让他乱跑以后，就进了书房打印她需要的东西。
甚是钟后，她全部打印好了，又详细检查是否有纰漏。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她心脏差点漏了半拍，细细听听，发现是老太太和堂婶，便松了口气，打开了书房的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灼灼，你如何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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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婶奇怪地问。
《他俩太吵了，我来这里静静心。》
她想还是不要给自己立什么完美人设，还是真实点好。
果然，堂婶笑笑，说：《小岱愉悦起来，是话许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吗？来看看他俩在干什么呢？》
她和她们走到房间门前，忽然打开门，只见小岱乖巧地坐在床边，身上披着一块拆下来的窗帘，季怜站在他旁边，还拿着把尺子。
《你们来了？我在给他做衣服呢？灼灼，你看这蓝色是不是衬得他很白？》
季怜邀功道。
堂婶和老太太都很惊讶，要清楚小岱是不会和不熟悉的人互动的，更别说乖乖坐在那里，听人指挥了。
唯有卿卓灼在心疼她的蓝色窗帘。
《衬啥衬？这窗帘多灰啊！你怎么罩在他身上？》
她一把扯下窗帘，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制止住了。
《不要！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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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岱难得坚持一件事情，没想到还会蹙眉嘟嘴，表达对她的不满。
老太太乐呵呵地哄他，《好！给我们宝宝做衣服啊！》
《可是我饿了，我不想做了，开席了没？》
季怜忽然饿了，站了起来来说。
《还没呢！八点。》
卿卓灼说。
《啊！讨厌！》
季怜抱着胳膊背对她们，平时好脾气的她只要肚子饿了没吃的就会烦躁。
《别讨厌，有蛋挞！》
小岱竟然还撞了撞她的肩，表示安慰。
老太太和堂婶对视一眼，面露喜色——自闭症患者如果会表达情感需求，会和人交往的话，就说明有康复希望了。
《好的，我让人去给你们拿蛋挞。》
卿卓灼哄两人。
阿采把蛋挞拿上来了，小岱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清楚自己吃，还递了一个给季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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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季怜也有点傻，所以和小岱格外合得来！》
堂婶感慨。
《不止呢！季怜此孩子，心思单纯，又善良，小岱最能识别谁是好人了。》
老太太越来越喜欢季怜了，盯着她始终看。
宋妈端茶上来，看到这副场景，心里已经明白了。
《啥？你说奶奶要让季怜以后嫁给小岱哥哥？》
卿卓灼被宋妈拉到书房后，不可思议地问。
《这都啥年代了？还搞封建家长那套呢？再说了，季怜又不是卖身给我们家了，还没有婚姻自由吗？》
《小姐你是不清楚，每年给小岱少爷介绍女朋友的人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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