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断手
师父一脸肃穆，说：《既然如此，那你和他一起走，你也不是嵩山的人，留你在这个地方几天，只不过是旁人看着我的情面罢了。》
路温蹙眉，说：《我更不能走了，我师兄和那女的在这个地方，我走了，谁照顾他们？》
《用不着你操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师父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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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路温搂着他，说：《温离，你现在如何变得那么狠心啊？这可是你亲徒弟和你亲徒弟喜欢的女人。》
师父嫌弃地躲开，怒斥道：《大胆，你如何能够直呼为师名讳？》
路温笑了，懒洋洋道：《不是，你一直说，你早已不是我师父的吗？》
《罢了罢了。》
师父心中暗道自己总是拿这些泼徒没办法的，他说：《你留在这里就算了，他能不能留我还要去请教师兄。我等会儿还有事儿，先走了。》
《成，多谢师父。》
路温目送师父离去，转头看见易旸坐在床边，目光幽深。
路温不悦道：《我师兄变成这样，你是不是就挺盼着的？》
易旸冷笑，说：《你猜对了，至于他会不会变得更糟糕，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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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小子》，路温作势就要打他，他却不躲，斜眼看人，笃定了路温不会动手，路温甩甩袖子，说：《还记着，他往你脑袋上砸了个洞呀？》
易旸说：《当然，一直没有人那样对过我，我会记一辈子的。》
路温笑了，手抚着他的肩膀，说：《那么记仇呀？那我可不敢跟你待一起。》
易旸冷冷地看着他，没好气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听你师父的把我送出去。》
《那可不行，那不就满足了你吗？我可是在你身上耗费了一颗返生丹呢，你不还完，我不让你走。》
路温语气无赖道。
《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他把我打了个半死，才用得到你的那个药，你该找他要去。》
易旸指着床上的陶斯咏说。
路温摇头，说：《那不也是你先招的他？你上门修马桶你就好好的修，你非要把他的女人带走，你这不是欠吗？》
易旸蹙眉，眼中酝酿着怒火，说：《你们非法囚禁，还有理了？》
《我师兄一没打她，二没折磨她，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了她开学就会放她走。她非要来这一遭，我有啥办法？》
易旸震惊，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扭头看对方，眼中充满了鄙夷，说：《跟你说话就是对牛弹琴。》
《放肆，身为某个奴仆，你这是跟你主人说话的态度吗？》
路温并没有生气，只是装模作样地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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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奴仆了？》
易旸头一次跟他纠正此话题，之前都是随他说的，想了想，又问：《你该不会把我关在这一辈子吧？》
路温忽然对之前的易旸产生了兴趣，问：《你之前的家是啥样的呀？你有父母吗？》
易旸就清楚路温，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常识，居然会问别人有没有父母。
他没好气地说：《那是自然有啦，谁没有父母？没有父母，人如何生出来的？》
路温问：《那你父母对你好吗？》
他就像某个刚踏入的学校的小学生一样，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听到易旸那样说，他感觉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认知，那就是每个人都是有父母的。
这也不怪他不知道，嵩山上的弃婴占到了大多数，所以有父母实在是一件稀罕事儿。
易旸顿住，想了想，说：《我爸爸是继父，对我还不错。但是他有三个儿子。始终视我为眼中钉。》
路温搓搓手，说：《然后呢？他们欺负你了吗？》
《那倒没有。》
易旸看向窗外，目光幽深，说：《只只不过那三个儿子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他们想瓜分我继父的家产，一点都不留给我，但是我继父不同意。》
《那你继父对你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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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温随口说。
易旸悠悠道：《不错，是以我也此时正准备着一份大礼送给他。》
路温没怎么听懂这话，忽然想起一事，问：《那天我师兄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上门修马桶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后来怎么换了你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易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掩饰住了，说：《那是我同事，他临时有事，就换我了。》
路温点点头，但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到了下午，陶斯咏发起了高烧。脸烧成了紫红色，额头上不停地冒出大滴的汗珠，嘴里喃喃低语。
四周恢复了平静。
稚楚不知道去哪里了，路温想着，既然狼噬草对卿卓灼有用，那么对陶斯咏应该也有用吧，便去后山采药了。
等他背着一筐的草药回来，推开门时，却见屋里只有陶斯咏，易旸不知去哪里了。
路温顿时慌乱起来，易旸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迷路了，被山上的野兽吃了如何办？但更让他忧心的是，益阳并非莽撞之辈，不会轻易走开，现在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被青衣门的人抓走的。
他置于草药，就往门主所住的院落去。
院落大门前，排了一列弟子，他们刚见到路温来，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路温知道自己名声在外，说：《我要见门主，你们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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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弟子居然一点都没反抗，直接让开了。
为首的弟子站出来，说：《十四师叔里面请，门主等您很久了。》
但不知怎的，他们如此恭敬，他反倒感觉自己是来赴鸿门宴，他烦恼地挠了挠头发，便朝里面走去。
这些小弟子都比路温低了一辈，管他叫师叔也是情理之中。
门主果然在院中席地静坐，他穿一袭青衫，袖袍宽大，尽显仙人之姿。和路温头一次见他时一样年轻。
毕竟有求于人，路温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某个礼。
门主柔声问：《十四啊，你是为了山下人来的吗？》
在他眼里，人只分为嵩山人和山下人。
路温点头，说：《是的，请门主把他归还于我，他是肉体凡胎，我保证他跟在我旁边不会乱跑，不会给门内造成困扰，我会管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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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点点头，说：《这我都知道。是你四师伯把他抓来的。》
路温蹙眉，果不其然是那个老匹夫！他小的时候和他过不去，现在他长大了，还和他过不去。
《我清楚我触犯了门规，所以门主要打我罚我都能够，然而易旸他是无辜的，只是一个凡人，门内讲究慈悲，心怀天下，也不忍心对一个凡人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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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温说。
门主笑了，说：《我倒没思及慈悲，心怀天下，这些话能从你的嘴里讲出来，看来那个易旸对你来说很重要。》
路温忐忑不安，纵然门主也没说不把易旸还他，甚至面上也一派祥和，但他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只是你也清楚的，门内有规定。陌生人一律不得上山。你的师兄违背了规定，也受到了惩罚。》
门主说。
路温蹙眉，就清楚没那么容易，他看着门主，一脸的虔诚，说：《那就惩罚我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已经不是青衣门的人了，我如何能惩罚你呢。》
门主悠悠道。
路温不耐烦了，一会儿还说得好好的，一会儿又说违反规定要惩罚，现在他说接受惩罚了，这老头子又说不惩罚了，到底想如何样？
《陌生人要上山也是可以的。只要留下他的部分身躯，供奉在神前。若有一日，他背叛了嵩山，就会遭到反噬。》
门主说，目光清冷地望着他。
路温自然是听过这些的，青衣门古籍记载，从前有一群人遇到匪徒，上山寻求帮助，青衣门收留了他们，结果他们竟然把门内的行踪卖给了官府。
官府派人上山围剿，青衣门毫无防备，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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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卖他们的人却过的很好，最后一位门内弟子冒险砍下其中一人的手，供奉在那些冤魂面前，冤魂寻着气味才成功报复了告密者。
后来就留下了陌生人上山，一定要割腕断指的传统。
《现在又不是古代了。就算你去报警，说青衣门在这个地方，警察也不会管的。某个好好的人，没了一只手，那得多可怜啊！》
路温蹙眉道。
《路温，对青衣门虎视眈眈的人多了去了。半年以前，门内才抓到一批奸细。以路过休息为由，进入门内，妄想窃取机密。》
门主一脸不赞同。
路温无法，叹了一口气，说：《那我把他送到山下总可以吧！等师兄他们好了，我再去找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门主眯了眯双眸，说：《不供奉躯体，坚持要下山，那么他就只能被丢到焚香炉里了。》
路温大怒，斥责道：《这是什么王八蛋门规？凭什么不割他的手，就得把他丢到火里面烧掉？》
《路温，这些所有的门规，都是青衣门延续千年以来血的教训，你不知道青衣门被多少人背叛过，你就不要妄下结论。此易旸，我还没有好好的调查过他的底细呢！倘若你坚持要带他下山，那么我就只能吩咐人把他丢进焚香炉里了，以绝后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主正色道。
路温愣住，现在他是迈入了死胡同里了，让易旸留在这里，就要割下他的一只手，让他下山了，他就只能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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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错。他不该任性妄为，非要带易旸上山。
门主也知道他在懊恼，叹息一声，说：《你可能觉得这些规定太过血腥，残酷。但正是他们才维护了青衣门千百年来的稳定。你又如何百分百确定易旸是好人呢？》
路温看着门主，对自己一来一直以来的认知。感到奇怪。
对呀，他和易旸才认识几天，缘何就认为对方一定是好人，不会出卖青衣门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倘若今天被执行规定的是其他人。他会认为，规定不合理吗？
很明显他不会。
他维护青衣门的一切利益，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
门主把一把刀递给他，说：《这刀快，伤口也能愈合得很好。》
他忽然置于刀，说：《如果我执意不肯处置易旸，非要跟各位师兄师伯，殊死一搏呢？》
路温细细打量着那把刀。很明显，这是门主收藏的宝物，上面一颗蓝色宝石闪闪发光。
他十三岁的时候，内力就已经是门内第一了。现在是不是第一他不知道，但要是真斗起来。他肯定处于上风。
门主早有预料，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强大，但你也该看看你后方的人。十三昏迷不醒，而你师父某个月以前才替你受了刑，丢了半条命，全靠丹药支撑。你感觉你斗赢了，其他人会放过他们吗？》
路温震惊，问：《我师父为我受了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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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自请下山捉拿你，最终却放过了你。那么你该受到的惩罚自然都会在他身上。》
路温脸色惨白，想握紧拳头却无法握紧，喃喃自语道：《怪不得这次见师父，他消瘦苍白了那么多。》
《以一人的一只手获取所有人的安宁，不是很好吗？》
门主循循善诱。
路温摇头，说：《可他只是某个普通人，失去一只手，他就成为残疾了。》
门主说：《那只手只会在佛前供奉三个月。放入冰棺之内，三个月后，若门内安然无恙，就会交由你给他接上。到时候一切都可恢复。》
路温问：《真的只是三个月，而不是终身残疾吗？》
门主说：《供奉三个月早已足够了，到时候会还给他的，门内的技术你又不是不清楚，要给一个人接上断手很容易。》
路温提起刀，坚定地站起来，说：《我知道了，他在哪里？》
门主问：《你要亲自动手？》
《嗯。》
除了他自己，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好歹他内力深厚，术法高超，不会给易旸造成额外的伤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在你四师伯的院内，你直接去他那里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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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说。
路温走了出去，直接用瞬移术到了四师伯院中。
《你来啦？他在这个地方呢。》
四师伯给他引路，到了一间小屋子前。
路温透过窗户看里面，易旸躺在地面，弱小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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