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衍虽然大了，可坐在精瘦颀长的靳祁身边，显见得是个文弱少年，尤其易苏知道靳祁昔日刀下亡魂无数，今日权倾朝野，更是谁见谁怕。
靳祁今日倒好脾气，揉揉眉心，像是家中小辈难缠似的无法，笑道：《这可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臣冤枉。何况这朝也是陛下的朝，哪轮得到臣子来嫌？》
易苏低头吃粥，在心里默默写了《无耻》二字，力透纸背。未等靳衍回话，她已经抬起头来，指节无声地叩叩桌面，《陛下，君子端方。》
易苏觉得自己偶尔运气也好，靳衍自十岁起承她庭训，竟当真死心塌地将她当做太后恭敬，当下《是》了一声，当真不再理会小人靳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银雪面也上来了，靳祁拿起筷子，易苏却忽然吩咐道：《试。》
试毒的宫人忙走上前来，《王爷？》
试毒原本是极寻常的，寻常得就像用鼻子呼吸一般，但缺了此寻常，日后有什么差错就说不清，是以靳祁若是因为此生气，实在是很没道理。
但靳祁盯着她，一边不动弹，同时仍死死霸占着那碗面。
易苏对靳祁素来提防，靳衍也看惯了，置于碗箸出去找人牵马来喂。大约是只因自小被关得严，靳衍性子冷淡，只对眨着大双眸的小马有几句体己话说，可惜御前的金吾卫将他看管得严，只有易苏睁只眼闭只眼，他便在成宜宫后养了几匹小马，每日下朝便先来成宜宫，外头传的《孝顺》其实都喂了马。
易苏行得端坐得直，任由他看，不怕他把自己盯出个窟窿来。最终靳祁败阵，冷笑了一声，向后一靠，翘起腿来，让宫人把银筷子伸出来。
成宜宫原本就大而空旷，少了某个人，越发安静得让人发慌。易苏做完了方才那一出，现在才觉出后怕，连调羹都不敢碰到碗沿，生怕弄出点啥动静来让靳祁注意，正聚精会神，却还是听靳祁叫了她一声：《好了？》
她《嗯》了一声，《好了。》
《只不过是个风寒，拖了这好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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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苏清楚他的言外之意，那股熟悉的焦躁感又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却抬眼冲他颔首，顾左右而言他道：《秋老虎罢了。》
她一向是问什么不答啥，靳祁也习惯了，收了脾气，挑起一筷子面，《清楚秋老虎，还往外跑什么？》
这便是说正事了。
前几年皇帝年纪小，祭天事宜都是太后和摄政王代行，今年是皇帝头一遭亲自祭天。靳祁素来恶形恶状，惯常给皇帝难堪，想必也嫌太后在场时总是搅浑水，碍手碍脚。
易苏放下碗筷，《陛下还小，今年头一次出宫，西郊又不算近，难免..........》
《得了，》他扫了一眼易苏瘦削白皙的脸，目光还是像刀子，在她颈间那道万分浅淡的旧伤痕上一顿，继续说道：《你是太后，想去就去，犯不上跟本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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