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真实无需震撼的渲染

再活一万次 · 最是不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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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明月，照不亮室内里的黑暗。

惠不喜欢无光的黑暗，但她却没有开灯，而是站在窗户旁，看着下方。

她感觉一定要要有某个了结。

上一次考试的下滑早已让她无法接受，但她相信能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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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实和想像存在明显的差距。

偶尔跟蝴蝶和小鱼错身而过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目光交汇时，惠看到的仿佛都是挑衅，嘲讽，如果旁边还有别人的话，她感觉那些人的目光里也都是嘲笑。

仿佛在笑话她黄惠：学校里的大姐大，是个被蝴蝶抢走了男朋友的可怜女人。而潜台词又如同在说，她黄惠没有蝴蝶好。

可是，惠从没有拿自己跟蝴蝶比！蝴蝶唯一的吸引力就是好色而已！论性格，处事，成绩，身材，容貌……呃，她就是皮肤属于健康色，受众没那么广罢了！除此之外，蝴蝶拿啥跟她比呢？

惠相信陈问今只是利用蝴蝶跟她斗气，但有时候又会想，男人总是想着那些事情，会不会就是被蝴蝶的不要脸吸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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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问今不该是那样的人呀……

可是，涉及到那方面的事情，男人该都一样吧？

诸如此类的纠结和矛盾，以及没办法如预想般淡定承压的现实，这些都让惠始终处于纠结烦恼的状态。

等到惠觉得调整的差不多了，第二次月考的成绩下滑，又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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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很用功了，结果第二次月考竟然险些掉出年级五十名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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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名——这仿佛是在警告她，继续下去就没有可能凭实力考上鹏中了！

紧接着，陈问今又出现在校门外了，而且来了就直接带蝴蝶开车走了，不清楚去了哪里。

他们是不是掩人耳目，绕了一圈其实去了出租屋约会？

惠没办法不这么想，也没办法忍受下去了。

事情一定要有个了结，不能继续在这种脱离她控制的状态里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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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再这么下去，陈问今即使本来只是利用蝴蝶斗气，会不会日久生情呢？

那时候，就彻底失控了。

惠不能再等了，是以她做了本来不会做的事情，问阿豹要了钥匙。

如果阿豹不给，那就是说明陈问今在出租屋，那她也会在门外等着。

即使不给钥匙，她还是会来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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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阿豹一定会给陈问今打电话说这件事情。

惠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今晚，她即使等上一宿，也会等下去！

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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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灯亮了。

蝴蝶语气欢快的说着话，把一袋子吃喝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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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目光里透着无视蝴蝶的自信，紧紧盯着陈问今的眼睛说：《我们单独聊聊。》

蝴蝶望着惠笑了笑，旋即从袋子里拿了包薯片，拆开，坐沙发里吃着，说：《你们聊吧，我把终端嗓门开大点，听不到。》

惠看见蝴蝶取出台笔记本终端，很是诧异，却又觉得不可能是陈问今赠送。

陈问今进了室内，惠把房门关紧，锁上，走到窗户旁，望着窗外，语气很伤感的问他：《我有哪里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这四个字太重了，目前绝没有。》陈问今记忆中惠也没有原则性的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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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可能对你有所隐瞒，但也有我认为必要的理由。你为啥要这样对待我？我把自己都给了你，还换不来你多一点点的宽容和理解吗？我知道你是故意用蝴蝶刺激我，但我不敢相信你会这样故意伤害我！既然我没有失礼你，缘何要对我这么狠心？》惠说时，抱着身体，抽泣着。

为什么？

陈问今没办法解释啊，他难道告诉她，是只因他知道未来吗？

《我说过，我要的只是原因、真相。你只要肯说清楚了，我能够不多时不出现在你学校，也不会有干扰你的流言蜚语，你大姐大的位置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变化，也不会打扰你学习。但你始终不说，而我的性格你也清楚，既然决意了要清楚真相，你越对抗，我就越会不断的上手段，因为我有清楚真相的权力！你不放过我就是不放过你自己，你不肯说清楚就是继续互相伤害。我已经这么说了，那么久的相处还得不到你这种程度的信任吗？》陈问今觉得惠今天来，其实是做足了准备的，刚才那些哀求只是最后的试探，如果可以因此解决问题，惠当然不会说。

陈问今却要让她恍然大悟，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某个——那就是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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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又有什么用？你答应的这些根本做不到！》惠本来也只是尝试，来之前也没抱太大希望能那么容易求了让陈问今罢休，惠很烦躁的撩起刘海，恼怒的说：《你知不知道，就只因我很相信你对我的感情，也只因我很了解你，才不肯说！因为你清楚了根本不会答应放手，只会比现在更不管不顾的逼迫我和你一起坚持下去！你自己跟父母的关系那样，你根本没办法恍然大悟我的感受！你眼里只有爱情，你感觉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既然来了，既然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还有啥必要隐瞒？即使你不说，发展下去还是一样糟糕，你还不如相信说出来会更好。即使别的你不信，但至少该相信我能保证安份到这学期结束。》陈问今没办法解释现在的他不是过去的那样东西他，只能抓着此关键点粉碎惠最后的犹豫，这一点她肯定应该相信，否则的话，她就不会准备约定考试结束后再见面的那套说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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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咬着嘴唇，想着，却没有想多久，突然把窗户推开了，随后扭身，泪眼朦胧的凝视着他说：《好，我可以说。但你自己的保证要做到，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从这个地方跳下去！不要以为我是吓你，我早已发过誓一定要靠实力考上鹏中，倘若我办不到，那意味着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意味着我注定只能有失败的人生！你如果做不到你的保证，我就不可能考上鹏中的了，还不如跳下去一了百了。你想清楚，做得到再答应我！》

《其实我就算再次保证，你还是没办法相信，对不对？》陈问今望着惠这般模样，忽然找回了许多对她的记忆……仿佛此刻，他的记忆也回到了少年时候那样，惠的性格，日常聊过的那些细节，全都变的清晰起来了，甚至于他们定期交换的日记本上的内容，都能记忆中许多，甚至是所有重要的细节。

这感觉很奇妙，陈问今有点怀疑，会不会是外星科技的力气影响呢？他曾经试过自我暗示，也没办法记起啥已经模糊了的过往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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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因为我知道，你有自毁倾向，会很愿意陪我一起跳。》惠说着，惨然一笑。《你看，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是你的初恋，你也是我的初恋。你说我这么信你的感情，又怎么信你能做到那些保证？》

《但我其实还不够了解你，说不定，你也不了解现在的我。》陈问今说的是实话，只是惠不可能恍然大悟他所指，只因眼前的他根本不是少年时候的他。

陈问今承认，当年的他，有可能真如惠说的那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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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可能是惠对他的了解，远远超过了他对惠的了解。

只因处于极端思想状态的那个少年，注定没可能看到更多真相。

《无所谓了，反正不说结果也只会更糟。》惠没了力气似得，坐在床边，望着地板，说：《首先，我没有变心喜欢别人。》

《这一点不需要解释，你的道德水平不允许你那么做。》陈问今没怀疑过这点。

《我跟你的事情，我跟小姑说了。小姑骂我糊涂，还告诉了我爸。你听了肯定会恨我小姑，但我清楚她是为了我好。》惠望着陈问今，分明要听他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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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喜欢，也不会迁怒别人。你小姑的立场肯定会这么做，也该这么做，成年人怎么会相信少年少女的感情？他们是过来人，自然把这当作是年少无知的自以为是。对于他们的立场，你的学业，以及是否会因此遭受不可逆的伤害，必然是摆在首要位置考虑的问题。而感情，他们相信时间能够治愈，只因他们也曾那么走过来。》陈问今清楚惠忧心他会只因迁怒而报复她小姑，是以就尽量表达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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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这么想？》惠有些惊疑。

《真的这么想。》陈问今重新肯定。

《没思及你会这么想……》惠说着，情绪明显平静了许多。《说不定，我其实还不够了解你。只不过你并不了解我爸。他对我的要求很高，对我好也对我很严厉。你清楚，我们那边重男轻女，没有男孩继承香火，抬不起头。我作为长女压力很大，我爸不允许我将来只是当个花瓶，因为我妈，就是亲生的妈没办法再生孩子了。他们会离婚，其实是我妈对不起我爸，这件事情我不愿意对任何人说，只因不想破坏我妈的形象，也不想自己被人同情，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爸有几年很忙，回家少，我妈出轨。所以离婚的时候我没选择跟着她过，我感觉错的是她。她背叛了此家，她需要是另某个男人而不是我们父女俩，那我没道理跟她一起生活。》

陈问今其实早已大概恍然大悟了，却还是沉默的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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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爸再婚，生了弟弟。你清楚我的感受是怎样的吗？本来我一直以为，将来我要很优秀，比许多男孩子还更优秀，让那些人没办法笑我爸没有儿子。但是忽然，我爸再婚，有儿子了。那我这个女儿的意义是啥呢？以后家里的大概都是给弟弟的了，我爸可能留一点给我就很好了……其实我在意的不是说家产如何分啦！真的不是，至少现在还有过去都不是最在意家产的问题。是……是一直计划好的未来目标，还有自己在我爸心目中的位置，忽然之间通通变了，你明白吗？天翻地覆的那种变化！》惠说着，手臂不由自主的摆动着，抬起，又置于，又抬起，神色间透着很努力描绘那种状态的焦急。

《就是那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忽然不清楚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我爸有了弟弟，根本就不需要我去做什么了，那我就当好女儿吗？仿佛是那样，可是我又不甘心，也很难过……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们认识的时候，我都是这样。那天你忽然出现，给我一张写着呼机号的纸条，神色很冷漠的说了句：‘打给我’，随后就走了。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打给你了。很神奇……》惠以前没说过相识时她的心情，聊起来时总是说她最初只是抱着结交朋友的想法，没想过那么多。

《我感觉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时，彼此有接近的好感，就意味着相当合适。所以肯联系我，就意味着有相当的好感度。》陈问今知道她不好意思说真实的想法，过去也没揪着逼问，事实上那种情况下，惠很明显清楚他传递的信息不是普通朋友的意思。

《所以后来你的态度也很直接，我还想着多了解一点时就被你逼着做选择……其实到现在我也是被你逼着做选择，你的性格太强硬了，根本不接受别人的安排。》惠说着，又觉得话题扯远了，现在不是两个人在回忆过往谈恋爱，是以深吸了口气，拉回正题道：《我感觉那时候我处于迷茫期，你的出现就像是灰蒙蒙的世界里忽然划破了一道光，虽然是黑红黑红的颜色。》

《缘何是黑红？》陈问今有点诧异，他在惠心目中，竟然是这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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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的想法倾向于黑暗，感情却又像火一样，不是黑红是什么？你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都半年了的时候，如果你没有笑，我都会觉得冷的笑不起来，后来你慢慢没那么冷了，只是漠然，不是冷漠了，我才感觉轻松了许多。》

《那是因为你。》陈问今说的是实话，当年惠的爱也温暖了他的心。

《……其实我也很自私。我一直迷茫时，就把你当做我内心的寄托和希望。过年前那次我爸喝醉了，很难受的回家说着他应酬的委屈和痛苦，说他的欣慰就是我学习还好，将来肯定能够出人头地，不用像他那样没尊严的活着。》惠说到这里，顿住，眼里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控制不住的流淌了下来，她也没有擦，陈问今递纸，她只是接着，哪怕眼泪流到了嘴角，也没有擦拭，仿佛需要泪水的苦涩才能压下翻腾的情绪。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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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惠才开口继续说：《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是多余的。我爸没有只因有弟弟了就对我无所谓，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希望我有出息，希望我过的比他更好！他始终没有说过他的态度，只是因为他没觉得因为弟弟出生了就改变对我的期望，只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意识到这些，我当时感觉很难过，感觉特别对不起他！他那么辛苦的赚钱养家，始终对我信任，对我期待，可是我呢？就顾着谈恋爱，不思进取！》

陈问今记得这事情之后，惠突然提出希望他能一起考鹏中的要求，很显然，这是直接的联系。

《我觉得不能那样下去了。所以我很想你能一起考鹏中，我们的感情倘若要长久，肯定要考虑未来，不读好的学校，上好大学的机会就更小，有好出路的可能性就更低。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啊！》惠说到这个地方，注视着陈问今，语气里透着责备，还有无奈。《但你还是那样，即使为了我也不肯改变决意。我清楚劝不了你，只能想着自己好好努力，只要成绩好，即使早恋也对得起我爸的期待和信任！》

陈问今听着，清楚惠说起这么多，一定是跟过年的事情有直接关系，只因大体上早已恍然大悟了。

只是，陈问今也不得不承认，倘若是当年的他，即使明白，也不会认可。惠不对他说实情，真的、真的可以理解她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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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爸之后，我才清楚自己想错了。我注意到他伤心盛怒、甚至绝望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我妈当初背叛他的时候那样！你清楚我当时有多恐惧吗？我妈当初犯错时，我爸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就两个字：离婚！任我妈当时如何哭着跪下认错他都不理。我怕被他彻底放弃，我感觉是自己的错，的确是我的错！我这么说你肯定没办法体会的，你跟父母的感情不好，根本不会这么在乎他们的感受，但我不同，在我心里，我爸的感受是第一位的！第二位才是我妈！》惠说到这个地方，缓了一小会情绪，才继续说：《对你来说，肯定会盛怒我这么想，只因你认为爱情是第一位，父母也不能阻挡，谁阻挡都该毫不迟疑的坚持下去，突破所有的阻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不用忧心，我理解你的想法。》陈问今现在理解，但他也感觉，当年的他会愤怒于只因她父亲的缘故，如此果断的选择舍弃爱情的决定。是的，他当年知道真相的话也肯定会很盛怒，他会认为，那是不够爱的表现。

《真的理解？》惠很难相信，因为这颠覆了她对陈问今的了解。

《纵然没有体会，但很理解你的想法。》陈问今的态度让惠的心情明显放松了更多，和刚开始的满怀绝望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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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很怕我爸放弃我，他当时也说，他真想再也不管我，真想让我跟我妈生活，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惠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犹自觉得难过，那样的话，对她的打击很大，伤害很深，可是她感觉错在自己，没办法责怨她父亲，只能是恨她自己。

《但我爸接着又说，可是他没办法就这么放弃我。然后他带我出去，又让一群人带了个一头黄色长头发、挺帅的一个男人过来。我爸跟我说，如果我只是喜欢找男人玩，他可以接受，只要我自己不觉得那样做很肮脏，他可以忍了。但我如果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前途未来，他没办法接受。随后他当我的面，叫那群人把那样东西黄色长头发的人的腿打断了，胳膊也打断了，又让人挖坑，然后对我怒吼着说：‘这就是混混！帅也好，威风也好，都是没用的！因为在世界上他们啥都不是，只是别人掌控的工具。我爸说那个人其实没做错什么，一直在替他做事，就只因要告诉我此道理，就能够打断他的腿，甚至还能埋了他！只是他不会真的杀人。’》

陈问今听的也是服气，惠的父亲的手段够狠，实例教女，比多少道理加起来都更有冲击力。

《后来我爸拿了一叠叠的钱财给那个受伤的人，说他为了教女委屈他了，那些钱是补偿，问那人恨不恨他。那人看到钱，连忙说不恨，不恨，说老板让他去死都可以，打伤他根本不算什么。》惠说到这个地方，眼里还透着不忍，分明还记得那人的惨状。《那人被送去医院后，我爸又对我说：我如果把未来压在混混身上，将来就会有个大约那样的丈夫。一个被打断了腿和脚，明明心里怨恨却不能说，还得陪着笑脸表忠心，唯恐将来丢了饭碗的男人！我爸在车里，红着眼眶告诉我说，他赚钱财也一样，他也靠着更有地位的人吃饭，他应酬一样得陪笑，就算被人喝醉了骂他是马屁精，是条狗，他也得咬牙笑着。我爸问我是不是也想那么活着？他问我到底想如何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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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挂着笑容，但眼里却都是泪水，她望着陈问今说：《我想了几天，我那是自然不想那么活着。我爸知道我早恋，也没有对我放弃，还不顾一切的拯救我，我如何可能自暴自弃？我也不是甘心自暴自弃的人。我的未来没变，还是要尽量的优秀，要活的很好，那就是我爸的骄傲，就是对得起他养育之恩的方式。我清楚你不会是我爸叫人打的那样东西人那样，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我也知道，你不会去追求啥很积极向上的未来，你就想活的尽量自由，不被人干涉，也不需要干涉别人，做想做的事情，身边有爱的人陪着就满足了，还能长久的满足下去！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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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追求的未来。》陈问今替她把后面的话说了，惠笑了，点头复述了遍说：《对，这不是我要的未来。》

《可是你没办法说割断就彻底割断，你需要时间。》陈问今继续说着，语气很平静，因为通通能够理解。

他跟惠都是认真爱的，那时候的他们，谁能说做出决意了立即就把感情抽出来、抽干净？肯定需要时间，甚至会无数次的动摇，反复。

《是我太自私，我承认！我清楚没办法那么快放下，但我其实明明下定决心不管多久也要放下，但我不敢跟你说实话，因为我感觉你不可能接受，还会很失控、很极端，甚至于我还会忧心你会不会带着我一起去自杀。》惠说到这里，又叹气说：《事实证明，其实我可能不够了解你，你的反应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倘若早清楚是这样，情人节那天我就会告诉你这些。不过……坦白说吧，我不说，也是有自私的忧心，毕竟要让你恍然大悟我的感受，就需要说太多我本来不想说的私隐，如果分手了，你往外传，我怎么办？倘若分手了，你在学校让人骚扰我，甚至伤害我，又如何办？倘若分手了，学校里那些心里不喜欢我的人对我不利又怎么办？……总之，其实是我自私，我有太多忧心和顾虑。》

《这些只是很合理的自私，要说自私我也一样，即使你跟我说清楚了想法，我也做不到为了你的梦想去改变自己的追求。》陈问今凝视着惠，看到她面上透着的错愕。《所以，我接受分手。并且许诺，等考完散学的那天，我来接你，一起吃饭。这期间……我再来四次，逗留的时间会很短，只因涉及另一个约定。我们的事情止于此，个中理由我不会对别人说。至于其他——倘若还有啥需要我做点什么帮助你消除困扰的话，你随时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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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两瓶香水吧，假的也行，我要面子，我不要被人说被蝴蝶抢了男朋友的心，输给蝴蝶，我接受不了，也丢不起此脸。况且，我有必要在乎自己的形象。》惠的要求很直率了，陈问今不由笑着说：《第二天下午送过来，校门外，送真的，不能只是香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难道是笔记本电脑？》惠还记着这事。

《你喜欢的话，没问题，女朋友的待遇该是两台。》陈问今毫不迟疑，惠不由咬着嘴唇说：《现在还舍得？》

《认真相爱那么久，缘何不舍得？再说了，置于你也需要时间，就像你放下我需要时间一样。》陈问今说完，惠忽然哭着扑他怀里，抱着他，咬紧了牙关，却还是哭着，只是她极力压着，不允许哭声肆无忌惮的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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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问今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需要时间处理感情很正常，然而会好的，我们的决定都没错，因为追求不同。但认真爱过，是以才会知道彼此的追求，这并不是一个错误。留给彼此的记忆是一份美好，那在未来给我们的就是积极往前走的动力。干嘛还哭？不会失去了又感觉受不了吧？那就很不高明了。》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惠埋首陈问今肩头，极力对抗着情绪，断断续续的道：《其实我一直在为了放下做准备，但我不清楚还要多久才能通通置于你。可是我又下定决心一定要置于你……你会不会改变主意一起考鹏中？那我们就不用分手了，有事实证明你是读书好，有光明前途的人，只要没耽误学习我就有勇气对我爸说：我仍然在谈恋爱，但我们会有很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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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吧，如果来世相遇，我换个性格，会改变主意。》陈问今感觉肩上剧痛，惠本来就会咬人，只是极少，眼下分明是下了狠劲。

《你狠心，别怪我狠心！》惠持续咬了一阵才松口，泪眼迷离的凝视着陈问今，那眼里的神态，还有脸上的表情，明确无疑的透着她的心意。《今晚我不走，最后一次了吧？你不要忘记，我认真爱过你的，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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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红紧贴着摩挲……

湿热与湿热在反复纠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触动与触动极尽可能的紧密相连……

于是一阵阵的悠长风吟，一次次云般分不开的纠缠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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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生锈的床架在吱呀作响，响声时快时慢，最后又变成持续急骤的快，快的、响的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寒冷的风从外面钻进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