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1981年，大的要来了

从1979开始的文艺时代 · 南柯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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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燕京降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整个南锣鼓巷，银装素裹。

朦朦胧胧的雾气缭绕在半空，门前的老槐树枝上水汽凝结成冰，雾凇似珍珠、似瀑布。

方言兜里揣着和田玉石，右手提着单位过年发放的咸鱼和挂历，左手拿着某个沾着污泥的碗，咯吱窝里夹着两幅齐白石的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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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着小曲，满载而归。

《你呀你，又乱花钱！》

杨霞数落道：《你买的都是啥玩意，是不是觉着又挣稿费了，就能够大手大脚啦？》

《汇款单到了？》

方言以为《大秦之裂变》的稿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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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倒是伱的样书先到了。》

杨霞指了指他的卧室。

《妈，我先回房间看书了。》

方言正准备回屋，就听杨霞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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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站住，休想把我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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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咸鱼和挂历都是单位发的。》

《不问你这些，这石头和画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是石头，这些都是上好的和田玉。》

方言跟田增翔相约去了趟玉石站，没思及站里不仅仅有和田白玉籽料，就连枣红皮、洒金皮等极品的皮色都能淘到，价格都一样。

每千克，都是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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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还有一克八分的和田玉山料。

那是自然，玉石不能跟老家具相比，老物件没人要，价格低，升值空间大，关键量够大。

《这玉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杨霞听他从品质讲到蕴意，紧皱的眉头缓慢地地舒展。

《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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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道：《玉始终被视为吉祥之物，您瞅我就买了一块，无非是想给咱们家讨个吉利。》

《买一块讨个吉利也就算了，以后不准多买。》

杨霞看向脏兮兮的大碗：《这个你又是从哪里捡到的，怎么闻着有股鸡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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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鼻子可真灵，这就是喂鸡用的碗。》

《啥，鸡食碗！你从哪儿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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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从文物店买的。》

方言解释说他们两人逛完玉石站，又去逛了田增翔最经常去的文物店，淘几幅字画。

结果好巧不巧，在店里撞见了一位卖此碗的老婆婆，大老远从京郊的农村来到这个地方。

这年头，有不少人会拿着自己家祖传或者挖来的物件来卖，有真有假，也出过几个传世之宝。

但目前这某个被污垢包裹着的蓝色瓷碗，纵然釉色浓淡均匀，但上面有很多白点，看着像瑕疵，而且用来喂鸡，难免磕碰，磨损得有些严重，碗口有好几道缺口，内壁还有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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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碗，文物店竟然也收？》

杨霞好奇地盯着这只十足的破碗。

《怎么不收，这望着就像清朝的洒蓝釉钵，胎体厚重，釉色均匀，这物件可不俗。》

方言眉飞色舞地介绍起来。

杨霞好奇道：《那这得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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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块钱。》

《就这破碗，能值15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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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块都算捡便宜了。》

方言如实说，文物店本来出的价是10块，但听到老婆婆家里实在困难，过年急着用钱财，是以给涨到了15块，他也没在乎这5块，毕竟不管是10块，还是15块，无非是自己赚多赚少而已。

方小将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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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唉。》

杨霞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年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也不容易啊。》

《妈，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有奔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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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安慰了几句。

《既然文物店说这碗不错，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给我赶紧去洗个手，一手的鸡屎味。》

杨霞没好气地白了眼。

……………

几天后，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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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菜，越来越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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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铜火锅太贵，得花三四十块钱，方言非得在大过年，吃一顿火锅不可。

葵花牌录音机里，播放着《迎新春晚会》的磁带，里面收录了6首歌，全都是李谷壹唱的。

《乡恋》、《可爱的杜鹃花》、《西湖美》、《为什么我露出幸福的笑容》……

正在方言一家高愉悦兴吃饭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苏雅的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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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儿，借个火。》

就见她用铁钳子夹着一块蜂窝煤。

自家的炉子没有封好火，把火给弄没了。

《借火就借火，干嘛还带块新的。》

杨霞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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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怎么行呢，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苏雅面上挂着笑容。

《丫丫，你带小雅去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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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刚说完，又喊了声《慢着》。

从桌面上找了个空盘子，往里夹了6个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让方红顺道给苏雅家送去。

《婶儿……》

苏雅再三推脱，但最后不得不接受。

杨霞又装了6个饺子，吩咐道：《燕子，你也别光顾着吃，把此给建军家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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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燕端着盘子出去，恰恰此时，方红从苏雅家归来，拿着赵红梅给的一盘猪油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霞又拿个新碗，夹入不少的萝卜丸子，然后递了过去，《岩子，先别吃了，把这个给苏雅家送去。》

方言和方红互看了一眼，眼神中夹杂着一丝的无法，这年头，街坊邻居相互换菜是常有的事，富的接济穷的，穷的也想法子回馈，绝不白拿，有时候，一道菜，能够换一桌的菜。

尤其是大过年，因为平时大家吃的都差不多，玉米糊糊、窝窝头、白薯干、大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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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夕这一天，吃得就丰盛了。

此时的院子里，各家各户的孩子，来来往往，方言跑完苏雅家，又被使唤跑前院后院。

《唉。》

手拿着装着橘子的笸箩，和苏雅迎面撞上，就见她手上的是柿饼，不约而同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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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听红姐说，你的要发表在《人民文学》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还是不是哥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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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这可是《人民文学》啊！》

苏雅由衷道：《总之，要恭喜你，更上一个台阶，这下，你真的要成方大作家了。》

《你不也一样嘛，苏大诗人？》

方言嘿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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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损我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话不能这么多，我姐跟我说，《未名湖》编辑部解散以后，你又被招进燕大校报了。》

《那也是你的功劳，老师们知道我跟你是发小，就把我拉进来，给你们当联络员。》

苏雅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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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想复杂了，当联络员为啥非得让你进燕大校报，肯定是看重你的能力，才会招你。》方言含笑道，《你得自信起来，好歹你的诗可是上过《诗刊》、《诗探索》的！》

《多谢你，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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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愁眉展开，露出笑脸。

《不聊了，再聊，橘子都要冻得梆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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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扭身走回屋里，就听录音机里放着：

《你的身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的歌声，

永远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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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中。

昨日虽已消逝，

分别难相逢……》

一声不吭地听着，怀旧之情涌上心头。

《第二天就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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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难得和你相逢。

只有风儿，

好戏还在后头

送去我的一片深情。》

一首《乡恋》之后，不一会儿，胡同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二连三，响个不停。

方言捧着《人民文学》，望向如墨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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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到了！

《大秦之裂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