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重铸文学荣光
正值饭点，姜丹等人给宿舍挨个送饭票。
饭票分作面票和米票的，一共十斤全国粮票，四斤的米票，其余六斤是面票。
米票是一分钱财纸币的大小，牛皮纸的颜色上用黑色的墨印着《米票》的字样，四两一张。
方言等四人拿着饭票，结伴来到食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见食堂一室三用，开会的时候就是礼堂，平时的时候就是课堂兼餐厅，前面是讲台和黑板，后边的角落里，有一扇玻璃窗。
里面是厨房，到开饭时，窗口便拉开来。
米香、菜香，还有蒸馒头用的酵粉的微酸蒸汽，飘忽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
《不妙啊，这地方，将来既是我们的天堂，也会是我们的地狱。》方言半开玩笑道。
《为什么这么说？》
蒋紫龙等人诧异地询问道。
方言说：《你想啊，倘若上课的时候，忽然这些香气飘过来，还如何专心听课啊？》
莫伸和他互侃道：《岩子这话说的有道理，有句话不就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这吃饭是一等一的大事，听课嘛……》
《这就要考验我们的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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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道：《大脑对文学的渴望，能不能超过肚子对食物的渴望，有没有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
《哈哈，不错！》
蒋紫龙等人笑了起来。
边上排队的师生们听到了，纷纷投目而来，会心一笑，其中包括正副两名所长。
《这就是李老提到的方言吧？》
徐钢回头看了一眼。
李清泉点了下头，《这个小方啊。》
《年轻人嘛，朝气蓬勃。》
古桦排在了他们最前面，边把装着票的饭盒递过去，边问里面的人，倘若以后米票用光了，能不能用面票当米票用？
两人不动声色地盯着说说笑笑的方言，像极了透过后门的玻璃偷偷观察教室的班主任。
工作人员直截了当地回了個《不能够》。
《唉！》
因为这句话，古华扒拉着饭，连声叹息。
《这是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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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紫龙皱了皱眉，《水土不服？》
《湘南自古是鱼米之乡，米食文化，面食对他来说，可能吃不习惯。》
方言很清楚古桦的为难，米票不够花。
但也不能向家里要，油粮都是定量供给，某个人一个月的地方粮票，要搭上一人一月的油票，才可换三十斤左右的全国粮票，要是向家里要全国粮票，就等于克扣家中的口粮。
不管怎样，也不能花费超出定量的饭票。
《我当是什么事呢！》
莫伸扬了扬手，《你要米票，可以跟我换，我此人爱吃面食，吃不惯米饭。》
《还有我，也能够找我换，我在陕北插队的时候，吃面食，也吃惯了。》方言笑道。
《多谢。》
古华不禁动容。
正当所有人吃饭时，徐钢站了起来，宣布了某个消息，考虑到促进学员和老师之间的交流和熟悉，讲习所要举办某个开学茶话会。
时间就定在了明天。
一下子，整个食堂炸开了锅。
《我听说作协的好几位领导都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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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呢？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有谁会来？》
《目前我知道的是，万佳宝、艾清、丁铃、吴祖缃，袁克甲、王朦……》
《这也太……太……盛大了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见识少了吧，前四期那才叫盛大，郑震铎、叶圣淘、老舍、万佳宝、艾清、何其芳、刘柏羽、赵树理、张天翼……》
听到这某个个人名，所有人都心驰神往。
特别是一想到这么多当代文坛的大佬们给自己上课，一下子激动得不能自我。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次茶话会，考虑到所里的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担任服务员、接待员，有意愿的能够到古老师这个地方报名。》
李清泉扫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方言。
嘚，老领导点名了！
方言第某个站起来，跑去报名。
我真的不是被逼的，我是自愿的！
有了他起头，越来越多的学员踊跃报名参加，最终，方言被分配到铁甯、王安逸等人一组，把小桌拼成方桌，用床单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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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食堂被布置了朴素大方的会场。
此时，黑板上写着：
《1980年文学讲习会开学典礼》。
《李老，徐老师，这个提法我们可不可以改一改？》铁甯拿着粉笔戳了戳。
在场帮忙的学员附议，普遍希望能换个称呼，‘文学讲习会’，听着也太不正式了。
《你们想如何改？》
李清泉慈眉善目，询问看法。
众人议论纷纷，方言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讲习所既然办了4期，现在恢复办学，不如延续下去，就叫‘文学讲习所第五期’，寓意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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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环顾四周，《或者叫‘文学讲习所1980年第一期’，从头再来，任重道远。》
顷刻间，他的提法被所有人讨论。
《我感觉‘第五期’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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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第一期好，一期生比五期生好听。》
方言听到这个地方，不禁思及常凯申，得亏这座文学黄埔学校不是他当校长，要不然又说：
《你是一期滴！》
最终，师生们一致认可《文学讲习所第五期》，铁甯当即写在黑板上，龙飞凤舞。
《还有这些，该写什么？》
王安逸提起用在横标和对联的纸，上面写得不外乎就是《热烈欢迎》、《庆祝开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上去，毫无新意。
《小方，你怎么看？》
李清泉笑眯眯地看着他。
《咳咳，我是这么感觉的。》
方言认真道：《对联和横幅除了表达欢迎之意，也能够展现讲习所办学的要意，还有我们学员的志向和心意，当年孙先生在黄埔军校，不就留下了‘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的对联嘛？不如我们也写几幅？》
《此主意听上去不错。》
铁甯、王安逸等人交头接耳，不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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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伱再说说，写点啥好呢？》
徐钢和李清泉互看一眼。
《那我就献丑了，先抛砖引玉，谈谈自己的看法，比如这样……》
方言故作深沉地念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此话一出，全场一惊。
《方言同志，这是你写的嘛？》
铁甯眼前一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方言摇头：《这是蒲松龄写的。》
《蒲松龄是谁啊？》
《蒲松龄你不清楚？《聊斋志异》的作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言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黑板上的《文学讲习所第五期》，眉毛狂跳。
别看招进来的都是作家，未来会是华夏文坛的中流砥柱，文化水平一定很高，但实际上，现在的知识面不比后世的大学生大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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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拿上辈子在集团常用的打鸡血的口号，改一改，就能引起满堂喝彩，惊异连连。
比如，《重铸文学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隐隐约约，自己从学员里脱颖而出，明明年纪是最小，却俨然一副主心骨的样子。
《重铸文学荣光，好！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讲习所的领导眼里异彩连连，纷纷叫好。
《李老，此小方真不错啊。》
徐钢赞赏不已，《怪不得您总是提起他。》
《他啊，总是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李清泉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微笑。
不一会儿，采购员也从外面归来，花了十几块钱财的巨款，买了些花生、豆大的普通粉饼干和茶叶，略显寒碜，但已经很不辞了。
这年头，一张大团结可以吃一桌好饭。
眼看会场布置到位，李清泉、徐钢等以前在文学讲习所工作过的老人们，无不激动。
整整22年！
好戏还在后头
文学讲习所最终归来了！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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