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就怕兄弟比我过得好

从1979开始的文艺时代 · 南柯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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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带鱼！猪肉渣！》

方燕闻着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桌面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清蒸带鱼，吞了吞口水，再看到香脆酥松的猪肉渣，忍不住抓一块塞嘴里。

《燕子。用筷子夹！》

杨霞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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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燕吐了吐舌头，提起筷子，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吃得满口留油。

猪肉渣可是她最爱的零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能吃上一口，就开心得不得了。

《丫丫，岩子，你们也吃。》

杨霞招呼着方言和方红。

方燕唆着手指上的油，《妈，今天啥日子啊，怎么这么丰盛啊，都赶上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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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的工作有着落了，况且稿费也到家了，你说该不该庆祝啊？》杨霞笑道。

方言心中暗想，还有一桩值得庆祝的事，就是杨霞和方红没有为了自己，答应吕家，姐姐上辈子的悲剧，已经发生了大转折。

这趟回京，不虚此行！

《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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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燕嬉笑道：《最好哥能天天发稿费，这样，就能天天庆祝，天天吃猪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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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捏了下她的鼻子，《你这小馋猫也太没出息，吃猪肉渣就知足啦，哪天全聚德重新开张，哥给你带只烤鸭。》

《哥，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方燕两眼放光。

《伱呀，刚挣俩钱就不清楚怎么花了，把这丫头的嘴养刁了，还咽得下棒子粥嘛。》

杨霞假装生气地瞪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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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方红劝了几句，方言接话说：《我在燕京再呆个几天就要回陕北了，这段时间，可不得卯着劲儿吃点好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燕子顶多跟着我后头喝点汤。》

《啥，这么快就要回陕北啦！》

杨霞等人吓了一跳。

方言道：《我和人约好了，等文代会闭幕式一结束，也就是17号，一块坐车回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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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归来几天啊，如何就又要走。》

杨霞不禁伤感，方红、方燕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欢快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又悲凉。

方言摆摆手，《嗨，我这又不是不回来了，指标已经弄到手了，等《燕京文艺》那边把该走的程序走完，我就能招工回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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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说得对，妈，又不是不归来！》

方红攥住杨霞的手安慰，就见她收敛情绪，《17号走是吧？正好，能赶上榨出的猪油凝固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做猪油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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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猪油拌饭！》

方燕眼里冒出《bulingbuling》的光。

《你个小吃货。》

方言摸了摸她的头，《妈，姐，我这件事，你们清楚就好，尽量不要跟外人说。》

《好，不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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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往儿子碗里夹了块猪肉渣，《岩子，你的那个稿费，别忘了抽個时间去邮局领。》

《我第二天就去邮局取钱。》

方言说完这话的第二天，照例先去了西长安大街7号，呆在编辑部改稿子，总算这些天没白费，顺利地把《黄土高坡》改成了反思小说。

争相传阅，得到了李清泉、王朦、周雁茹等编辑的一致通过，敲定了在下一期发表。

依旧是，期刊的头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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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却了在燕京的最后一桩事，来到邮局，到汇兑窗口前取了钱财，揣进了内裤兜里。

身怀巨款，一路小心地回到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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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啊，岩子！》

忽然，背后传来苏雅的嗓门。

方言某个激灵，回头看去，就见下了班的方红和苏雅结伴同行，《喜从何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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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少来，红姐跟我说了，你要去《燕京文艺》上班了。》苏雅由衷地替自己的发小欣喜。

《姐，我不是昨天跟你说不要……》

方言无法地叹了口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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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是外人吗？》

方红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紧接着苏雅双掌叉腰，横眉对视：《对啊，我是外人嘛！我们可是从小到大，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小、初、高，都在某个学校里念书，你说这得是啥样的友谊啊！》

《纯洁的革ming友谊？》

方言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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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指了指他的挎包，《所以老实交代，你的包为啥比平时鼓这么多？装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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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些信。》方言道。

《不会是情书吧？》

一听到是信，苏雅忍不住调侃。

《想啥呢，是读者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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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挎包里装的，全都是看过《牧马人》的读者寄给自己的信，只因不知道作者的具体地址，基本上由编辑部代收。

这也是自己将来的工作之一，把读者来信整理分类，转交给作者，或者代为回信处理。

《有没有我们厂的？》

苏雅望着他从挎包里取出一沓信：《你不清楚，我们厂里好多女同志都给你写信了。》

就在此时，胡同里回荡着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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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建军在家吗！》

《来了！来了！》

刘建军脚步匆匆地跑到门口，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摞信，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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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退稿！

《当代》，退稿！

一张张纸上，写着被退稿的原因，以及编辑给出的修改意见，但大概的意思都一样。

脱离现实逻辑，难以情感共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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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遭受打击，魂不守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方言偷偷摸摸地走到他的身旁，《建军，信上写啥呢，看得这么入迷！》

《啊！》

刘建军被吓得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方言、方红、苏雅站在他面前，没好气道：《你小子干嘛呢，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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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怪你自己看得太认真。》

方言把头凑了过去，《上面写什么呢？》

《没什么，我在补习班上认识了数个笔友。》

刘建军心虚地把拿着退稿信的手藏在背后，《这不，这是他们寄给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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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刚想张嘴，当即就被邮递员的一句《方老师，有您的信》打断，注意力随之被袋子里如雪花般的来信所吸引，一捆又一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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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地址，五花八门。

有的写《《牧马人》的作者方言收》，有的写《燕京作家方言收》，有的甚至只写了个《燕京方言收》，没头没尾，没有详细地址。

得亏这片辖区的邮递员认识方言。

望着方言手里沉甸甸的读者来信，刘建军一思及这些仅仅是寄到他手里的，没能成功寄到这里的，全国还不清楚有多少，心里发酸。

慢着，自己还有两封信没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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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下子，来了精神。

刘建军扫了一眼，一封来自《华夏青年报》，一封来自《燕京文艺》，撕开封条。

《华夏青年报》，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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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退稿信内容很公式化，只有《感谢投稿》云云，连修改意见都懒地提，2篇小说如何寄过去的，就如何原原本本地给寄归来。

最后，只剩下自己最不重视，当作保底的《燕京文艺》，如今却是仅剩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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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颤抖，手也在哆嗦。

他不敢再拆，特别是看到邮递员紧握着方言的手使劲摇的一幕，仿佛有根刺扎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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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建军！》

苏雅余光里瞥见他悄悄地溜回院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红诧异道：《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建军也真是的，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平常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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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疑惑不已。

《估计是急着给笔友回信吧。》

方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啥笔友，分明就是退稿信！

《这封总不会还是退稿信吧？》

刘建军躺在床上，把信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没有拆开封口，迟迟下不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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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谁寄的信？》

王俏丽忽然走到他房间，《是不是出版社的信？是不是你的小说要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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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着什么急，哪有这么快啊。》

刘建军直起了身。

《我能不急嘛，你知不知道，只因岩子发表了小说，他现在直接去《燕京文艺》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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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丽语气里透着一股酸味。

《啥？！》

刘建军惊得张大嘴唇。

《你是没注意到岩子他妈洗衣服的时候，那个愉悦的样子。》王美丽不禁感慨，《真没瞧出来，岩子小时候不正经，一点儿也不像块读书的料，现在正儿八经成文化人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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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低头盯着手里的信，喉结蠕动。

王美丽皱眉道：《建军，你也加把劲知道吗，小说真能发表了，就算高考不如意，也能像岩子一样，去出版社当编辑。》

《放心吧，您对您儿子还没有信心吗！》

刘建军敷衍着王俏丽，把她送出了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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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贴在墙上，深吸了口气，心中暗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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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民文学》、《当代》退了自己的稿，但方言不也没在这些刊物上发表过。

只不过是在区区《燕京文艺》而已。

方言能行，自己也能行！

最终，做好了心理建设，重新鼓足勇气，拆开了信封，就见每页纸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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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稿！

不！！！！！！

刘建军面色苍白，道心破碎，后背贴着墙壁，缓慢地滑落下来，退稿信也从手里脱落。

一页页纸，飘落在四周。

▎第17章 就怕兄弟比我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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