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捡到宝了

从1979开始的文艺时代 · 南柯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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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的主编，李清泉老师。》

《这是副主编，王朦老师。》

在王洁的介绍下，方言规规矩矩地和两人握手，互相寒暄了一阵儿。

《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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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泉简单地了解来龙去脉，慈眉善目道：《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稿子改得也这么快，刚来就把稿子给改好了。》

《您给看看，我先吃饭。》

周雁茹把稿纸递了过去。

王朦让李清泉先看，目光投向方言，《你刚才说你写的《牧马人》不是伤痕文学？》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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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摇了摇头，《跟周老师讨论了以后，我感觉有《黄土高坡》这一篇伤痕小说就足够了，我想尝试点不一样的。》

《你感觉伤痕小说不好吗？》

王朦和季秀英等人对视一眼。

《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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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回答，《我清楚很多人在肉体上、心灵上留下了这样那样的伤痕，现在许多作品写的也是这些，但我觉得某个人、一个国jia不应该始终沉浸在这样的事上，应该振作起来，站起来，生活还是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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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朦双掌抱怀，《怪不得你的《黄土高坡》写的这么朝气积极，只不过缘何《牧马人》的结尾那么灰暗呢？》

《这不有光明，就有黑暗嘛。》

方言把跟周雁茹说的动机又复述了一遍。

王朦点了下头，《既然伱感觉你改的《牧马人》不是伤痕文学，那你认为是什么？》

《我想把这个当成是一种反思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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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语气里透着坚定。

《反思的文学？》

不只是王朦，李清泉、周雁茹等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为这個闻所未闻的提法为之一惊。

《对，伤痕是一种悲剧。》

方言认真地像在公务员面试一样，《然而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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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伸出两根手指，《可见，悲剧该有两个层次，第一是表现灾难，第二是在灾难中展现崇高，我觉得伤痕文学只停留在第某个层次，一味地倾诉委屈，叙述不幸，可忽视了对人格的刻画。》

《嘶！》

此话一出，技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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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朦扶了扶眼镜，投去审视的目光。

周雁茹、李悦等人对方言更是另眼相看，毕竟一张口就是艾清，再张口就是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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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年纪，竟然能有此文学修养？！

王洁掩嘴偷笑，兴奋不已，这个作家可是自己慧眼识珠，亲手挖掘出来的！

《你说该如何刻画？》

李清泉抬起了头，饶有兴趣。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时代的苦难，关键在于人该怎么承担。》方言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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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又是谁说的？》

李悦目前一亮，立刻抄在纸上。

《我也不清楚，碰巧看到的。《

方言打了个哈哈，《是以我不想从苦难和伤痕中反思，寻找到让人向前看的力量。》

《小方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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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泉上下打量着他这张青春的面孔。

《19岁。》方言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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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才十九？！

李清泉、王朦等人面面相觑，王洁更是瞪大双眸，如何比我小7岁，人却这么老成呢！

《看的书不少，高中毕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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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悦忍不住插了一嘴。

《刚毕业，我就下乡了。》

方言把饭缸子的水一饮而尽。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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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的日子苦不苦？》

王朦好奇不已，《像你此年纪的知青，有不少受不了下乡的苦，受不了委屈，都想呐喊，都想发泄，你就没想过吗？》

《那是自然想过。》

方言摆了摆手，《不过我一反思，实在苦，但主要是对未来绝望，感觉一辈子都要呆在农村，再也回不去了，只不过现在我们能返城，倒是农民，就没有这种机会，这辈子可能都要留在农村，他们的苦又找谁倾诉呢？》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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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哗然，甚至周雁茹放下吃饭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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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觉悟？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这么一想，我倒觉得下乡也并不坏，至少我清楚了农村是真的苦，农民是真的难。》

方言心里盘算着这样的回答妥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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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盯上了《燕京文艺》的合同工呢！

《所以啊，你能回一趟燕京也不容易，就趁这个机会，在燕京多呆几天吧。》

周雁茹善解人意，眼神充满慈爱。

《不错。》

王朦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你这篇稿子改好了不算完，还要进入终审，这段时间，你得留在燕京，说不定还有一点地方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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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问题。》

方言笑道：《我正好想回家一趟。》

《你是燕京本地人，就不用我们给你安排了，想逛景点就逛景点，想回家就回家，总之，就在燕京好好玩一玩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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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泉说话温和，《不用着急回陕北，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开介绍信，给你买车票。》

周雁茹又叮嘱了一句，中午可以来食堂，《燕京文艺》管饭，晚饭就得自己想办法。

好在，每天有2块钱补贴！

方言求之不得，多呆一天，就多赚一天。

况且正中下怀，正琢磨才惊四座以后，该如何跟《燕京文艺》编辑部拉近关系，趁势拿下合同工的编制，这个机会不就自己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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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李清泉、王朦和周雁茹神神秘秘地走到小房间，他也没有多想，跟着王洁他们，去屋外头冲洗饭缸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瞧瞧。》

李清泉把稿子递给王朦。

王朦点了下头，《好，让我看看他说的‘反思的文学’，究竟是个啥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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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方言提的此’反思文学‘，很值得研究。》周雁茹强调说，《李老您如何看？》

李清泉嗯了一声，《伤痕文学局限性还是太大了，大部分的跟风之作是个人的情绪宣泄，倒是这个反思文学，真正地戳到本质上了。》

《对。》

王朦边看边说：《他提到的‘反思’，跟我此时正构思的《蝴蝶》，思及一块去了，那就是反思历史的时候，也反思个人对历史应负的责任，不该只倾诉苦难，却不对苦难作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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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反思’，年初茹芷鹃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剪辑错了的故事》，还有李老您挖掘的那样东西张婕，去年在我们杂志登的《从森林里来的孩子》，都有这种‘反思‘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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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茹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还有11月这一期要上的《爱，是不能忘记的》，虽然有伤痕文学的影子，但骨子里，张婕写的跟方言一样，都是理想爱情，都有反思。》李清泉笑呵呵道，《这是一种新的文学倾向，倘若我们把攥住了，搞不好会是伤痕之后的一种新的文学思潮。》

《反思文学。》

周雁茹心情复杂，没料到竟然是方言给他们打开一扇不同于伤痕文学的崭新大门。

也许《牧马人》会成为反思文学的开山之作，而《燕京文艺》，就是掀起反思文学浪潮的旗手，同样也是反思文学的重要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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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三人无不振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篇《牧马人》，就放在最新一期小说板块的头版，李老，周老师，你们觉得呢？》

王朦左看看，右看看。

《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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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雁茹率先表态，《而且我感觉《牧马人》很有希望入选明年全国短篇小说奖。》

李清泉笑眯眯道：《不错，周老师，这个方言，值得重点培养，极其有作家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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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王会盯牢他的。》

周雁茹信誓旦旦地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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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清泉走立刻任以来，《燕京文艺》对有潜力的新秀作家实行《集束手榴弹》的办法重点培养，方言现在和张婕一样，列入名单。

《恭喜，周老师，这次你的徒弟捡到宝了。》王朦笑得跟朵绽放的菊花似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应该说，是小王给我们《燕京文艺》捡到宝了。》周雁茹扬了扬手。

《没错，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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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泉一笑，其他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办公室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第5章 捡到宝了

▎第5章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