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馅饼是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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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雅舍的大管家徐进，带着今天刚刚荣升为京城新晋暴发户的关小朵一家，这座老宅子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细细介绍一遍。关小朵这才发现，原来皇帝说的‘后面还有套院子尚可居住’，实在是太谦虚了！

这间名叫‘停云雅舍’的茶楼只是整座府邸后花院中心的观景小楼，因此它的正门其实只是整座宅邸的后脚门；而宅子的主要部分比这园子要大上好几倍。那是一座堪称教科书级、严格按照朝廷一品大员规格设计建造的正经官邸。

这座豪宅坐北朝南，是套方方正正的三进四合院。

从外宅前院的朱漆大门进来，绕过雕刻着团花牡丹的影壁墙，往右边走，过一道拱门通向厨房，那面积早已比她们现在租住的整套院子还大了；往左边是一排倒座房，连着车库和马厩；往前走，穿过垂花门便是内宅，迎面是三间正房连同左右四间耳房，东西各三间厢房左右对称，后罩房连着个月亮门，一条石子小路通往后花院，便是她们与皇帝相遇的茶楼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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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皇宫和王府，这应该算是民间豪宅的顶配了。

朝廷一品大员住的豪宅果不其然跟民间财主家就是不一样，无论格局还是细节都透出不落俗套的气派。

而且，这宅子所处地段是正经的‘天子脚下’，从府门外出来便是四通八达的官道，无论乘车还是坐轿，不管是进宫还去六部衙门外办事，左只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交通相当便利。

正因为如此，平时官员们午休或是谈公事，通常都会选择来这里。既清静，又怀旧，顺便还能缅怀一下早已过世的恩师。在官场这种特别讲资历、论出身的地方，张太傅的学生遍布朝野，若是借此能拉上同门师兄弟的关系，那自然是亲近不少，办起事来也方便。

是以这停云雅舍虽说只是间茶馆，既不卖酒也没有饭食，闲杂人等还不让进！但生意却并不差，几乎成了京城文人必去的某个风雅之地。尤其若是有谁能在席间扯上一句‘此乃恩师的旧宅书房’，那真是倍儿有面子，在座所有人都得因此高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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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关小朵可不在乎这些。她就单纯地觉得这花园真是好，宅子真是阔气，交通真是方便！要是能住在这个地方，不管是上货还是送货或者囤货都是超级方便！这个地方可是正经的市中心哇！地方够大况且治安又好，官道也比外城的宽出两倍不止，左右住的还全是有钱财人！

这可真是比前门大街那宅子都还要好！像这种高档社区的宅子，那可真是你就算有钱财也买不到。随便拉个邻居出来都是部级以上高官，随便遇见个路人都是非富即贵！而且因为邻近六部衙门和锦衣卫的地盘，这宽阔又平坦的官道两边干干净净，连个卖菜的小商小贩都没有，跟正阳门外大街一比，显得冷冷清清——

甚好，以后就算我在京城实在混不下去了，哪怕是在家门外支个小摊卖煎饼果子也能大赚一笔呢！或者随便摆个地摊卖点小玩意，无论卖啥都不会有同行来呛我行市，完美。

在她眼里，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赚钱财的商机、遍地都是铜板，以后只要弯腰去捡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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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由于才得了宅子、太过高兴，她甚至都没有在意管家徐进那不冷不热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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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五官端正，身材高大而挺拔；虽说穿着件普通的深蓝色长衫、打扮得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但目光锐利，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关小朵直觉他应是有些功夫的，也不知是何来头。

据他介绍，这座宅子空了有三四年，连他在内一共有四个人负责看院子，住在紧邻花园的后罩房内，每日的工作就是打理茶楼，以及照顾整座宅子。

《将后花园改为茶楼是皇上的意思。》徐进向众人解释：《虽说皇上今天把宅子赐给诸位居住，但经营之事并不敢劳烦各位费心，敬请自便。》

说完，温和而不失礼貌地一笑，竟是就直接转身走了。

这徐进，虽说表面待人谦恭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但看得出来他骨子里却是骄傲得很，根本没有把众人放在眼里，甚至还有点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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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宅子的正主张太傅是曾做过内阁首辅的，天知道目前这位看宅子的管家是个啥路数——想来肯定不会是个普通的白丁，跟皇帝的关系似乎也很亲近。

此人不给你添堵就算好的了，继续当管家？那恐怕是指望不上的。

搞了半天，这是只送宅子不送佣人的节奏啊？诶，想想也是，那皇帝现在都穷得连荔枝也吃不上了，赐你套豪宅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关小朵自我安慰一番，但当她再次环视左右，那些齐齐整整、超有排面儿的大房子忽然间就让人感觉不那么香了——难怪有钱人家里都养着那么多佣人！这么多房子，要自己打扫的话，这可真是个工程啊……

关小朵刚开始有点发愁，就听刀俏丽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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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住这。》

刀美丽的态度依旧是甚是冷淡：《这天天光是扫院子就得把我给累死！这么大的宅子，我可消受不起。》

《那就不扫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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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朵两手一摊：《反正这室内有好几十间呢！咱们就一天换一间轮着住！等全都需要收拾的时候，再雇人来收拾干净就行啦！》

《呸！亏你想得出来！好容易当了回暴发户，没想到混成这副抠门德性？也不嫌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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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美丽被她的馊主意给气乐了，继续嫌弃地挑毛病：《客厅离厨房这么远！要是中午请客人来家里吃饭，光是传个菜恐怕都要等到天黑了吧？啧啧，这些有钱财人，可真会给自己添堵。》

《要照你这么说，那皇帝得饿死。》

关小朵含笑道：《皇宫可比这大多啦！皇帝接见大臣的金銮殿上可没有厨房！那肯定离得更远！》

《那不能够。》

刀俏丽却一本正经地摆摆手：《人家皇宫里头有高速路！高速路上能跑马！厨房到客厅叫厨客高速，客厅到卧室叫客卧高速，卧室到茅房叫卧茅高速……平时皇帝若是想要拿个啥东西又嫌路远，就让宫女或者太监去取。专门干这种差使的部门就有个单独的名字，叫皇宫物流，特快专递！——一定要得快，不然要是让皇帝多等个一时半刻的，肯定得叫他们脑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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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朵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铁寒站在旁边愣愣地听了半天：《我怎么感觉，你说的皇宫跟我清楚的皇宫，完全是两回事啊？》

《废话！》

关小朵笑着捶他：《我娘讲段子呢！你还当真了？》

《先不说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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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俏丽一摆手，忽然收住笑意，正色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皇帝手头又不富裕，忽然就送了你这么大的宅院，又不说缘由，里头肯定有事！》

关小朵也连连点头：《是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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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寒却并不赞同：《他不是说了，我在东宫做了十年，他是觉得之前给我的报酬太少、薄待我了，于是今天这算是补偿吧。》

《这话你都信？》

刀美丽嗤之以鼻：《他当初未必是诚心放你走，但如今却肯定是有事相求。我把话撂这儿：不出三天，他肯定会再来找你！你最好提前想好要如何答对！可别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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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关小朵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也觉得甚是有道理。

方才徐进的态度也很说明问题：那个人在皇帝授意开设的茶楼里当管家，每天迎来送往的都是贵族或者大官，那肯定是在京城多年、见过大世面的，该捧谁该踩谁心里自然有数——势利眼可不是像他这么当的。他对众人态度如此冷淡，倒不一定是只因关小朵一家来自偏远的乡下、土里土气的，很有可能是觉得她们在这里根本住不长，所以不需要放太多心思在她们身上。

铁寒皱眉，不解道：《他如今早已做了皇帝，还能有什么事需要求着我帮忙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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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那可多了去了！》

刀俏丽摇头叹气，说道：《比如说，就看在你曾为他效力十年的情份上，他肯定特别信任你，有可能会二次招募你做他的护卫也说不定。》

这，倒是有可能。

刀美丽又道：《再或者，他手上刚好有一件甚是棘手的事情，急需一位可靠的死士替他完成，你也将是最佳人选。》

《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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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朵大声说道，随即望着铁寒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舍：《……那，那我们还是不要住在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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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俏丽冷含笑道：《这可是皇帝赐给你的宅子——‘御赐之物’你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欺君之罪啊，要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