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离 间

秦汉岁月 · 佚名

第三十二章离间

全国烽烟四起，汉军的青年将领韩信在北方取得重大破境，魏、赵、燕三地被平复。而他正率领军队前往齐地，准备与齐地决一死战。南方的局势更加动荡激烈，特别是在荥阳这个主战场，楚汉双方僵持不下，双方都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资源。持续已久的拉锯战，让这里成为了人间炼狱，死伤的丁壮不计其数，后方的兵源快有些跟不上了，连老弱病残都送往前线。

楚汉高层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他们一定要绞尽脑汁地寻求最快速的解决办法，没有人想打持久战。汉军高层会议的气氛异常激烈，刚刚否决了一项重大议题，然而他们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此时，一位刚从楚国军营里叛逃而来的高级官员，自告奋勇地提出了某个方案，那就是——离间计，瓦解楚军的核心层。这位楚国高级官员掌握了楚国高层军事机密，对楚军核心层了如指掌。他的建议，似乎为汉军带来了一束光明。这位楚国高级官员叫作陈平，日后将会是汉军重要的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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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

陈平，砀郡阳武县户牖乡（今河南省原阳县）人，倘若单单看他的相貌，你肯定会以为陈平是个富家公子。只因他的颜值爆表，是那样东西时代的美男子。即使放到此日，相信也必定会惊艳全国，他是那种五官精致、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帅哥，是众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男神。陈平对自己的容颜也感到充满自信，他的感情生活也很丰富。甚至有传言，陈平与他的大嫂私通。像他这种惊艳的容颜，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吃软饭的种。确实，陈平在发家之初，并没有多少能力和资产。

陈平的家境并不富裕。和韩信相似，他也是一名孤儿，父母早亡。但是他比韩信幸运一百倍，只因他有个很疼爱他、照顾他的哥哥。是年长的哥哥抚养他成人的，哥哥的年纪比他大许多，很纵容他，把一切好的都留给他。哥哥平日靠仅有的三十亩耕田维持生活，独自一人承担起生活重担。像这种粗重苦累的活，哥哥是不允许陈平触碰的。所以陈平自幼就没怎么熬过苦，皮肤保养得很好。

也正是由于哥哥过分纵容他，嫂子反倒有些不乐意了。嫂子甚至到处向外人诉苦，说像这种吃饭不干活、浪费米饭的小叔子，多某个还不如少某个。（亦食糠覈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史记-陈丞相世家》）

这一幕何其相似。当年刘季、韩信在别家蹭饭的时候，都曾经遭受过这种待遇。然而陈平比他们都幸运，因为陈平有个无比疼爱他的哥哥，哥哥听到自己的老婆这样亏待亲弟弟，一怒之下就把老婆休弃了。老婆可以再娶，兄弟就只有某个。

到了适婚年龄，陈平也面临着娶妻生子的人生重大问题。像他这种长得这么帅的男神，很讨女孩子喜欢，但很可惜，那时候的女性并没有选择配偶的权利，婚嫁大事该由父母做主。而长辈选择女婿，看重的就不是相貌了，而是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似乎这才是《成熟》的标志。选择婚姻，也就意味选择人生，选择命运。所以，适婚青年陈平并没有凭借自己的美貌而博得长辈的喜欢，最终导致《富家千金不肯下嫁，而他又看不上平庸女孩》的局面。（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史记-陈丞相世家》）

男人的眼光总是挑剔，甚至有些与众不同的。陈平对妻子的容颜要求也很高，他果断地娶了一位早已克死了五个丈夫的女人。能够克死五个丈夫的女人，必定也是一位惊艳动人的美人。从相术上来说，这种女人的命犯桃花，脸庞瘦尖俏丽，双眸妩媚妖艳，身材丰满亭立，肌肤白里透红，很是让男人心动。这种女人的**也很强，房事频繁，没有数个男人受得了，所以前五任丈夫都一一死去。然而陈平却受得了。

陈平选择这位克夫美女作为自己的妻子，除了她长得楚楚动人外，更重要的是她的家境富裕，可以为自己将来的生活带来帮助。而妻子的祖父也是个很有投资眼光的商人，名叫张负。祖父张负看得出陈平是个优质的潜力股，虽然陈平的住宅地段不好，况且有些破旧，连木门都没有，仅仅挂着一张破席子遮蔽，说明屋子里也没有啥贵重的东西。然而商人的眼光总是很精明的，祖父张负通过陈平门外的车辙痕迹，判断出陈平交际广泛，而且能够坐着轿车过来的，都必定不是平凡人物，因此祖父张负也果断地决定——将自己的孙女下嫁给陈平。况且还倒贴嫁妆，借钱财给陈平用作聘礼迎娶自己的孙女，真是又出钱财又出力又出人。纵然孙女的父亲有些不同意，感觉陈平有些游手好闲，没有正当职业，没车没房，会被县里人笑话，但最终都拗不过祖父张负。祖父张负很看重陈平，出嫁前还千叮万嘱孙女，要好好侍奉夫家，事兄伯如父，事兄嫂如母。（毋以贫故，事人不谨。事兄伯如事父，事嫂如母。《史记-陈丞相世家》）

陈平并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他不在乎别人说他吃软饭，不在乎别人说他靠外家。他知道自己内心中暗道要的是啥，追求的是啥。他追求的是出人头地，追求的是尊贵的生活，他不必在乎世俗的眼光。明明能够靠脸吃饭的陈平，却偏偏要靠才华。陈平并不是简单的《小白脸》，他自幼就喜欢读书，喜欢钻研谋略，心中装着的是天下！（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史记-陈丞相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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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许多家境贫困的青年那样，陈平的内心也很渴望获得成功。韩信很努力地锻造自己的军事能力，而陈平则很努力地揣摩领导的心思。陈平是一个很懂得把握时势的人，哪里对他有利益，他就扑向哪里——典型的功利主义者。

秦帝国和平时期，他是里中的主宰，维护里中的秩序，节日期间帮忙分割猪肉；反秦风暴兴起，他就跟随陈胜的部下，魏王魏咎的队伍搞革命；项氏集团强盛时期，他就投靠到项羽的麾下，对抗汉军；当汉军如日中天，他就弃楚投汉，对抗楚军。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种趋炎附势。（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史记-陈丞相世家》）

但他不会在乎世俗人的眼光，就如同当初娶妻时不会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他在乎的是自己的选择，在乎的是自己的生活。应该说，陈平是一位很懂得领导心思的下属，每个阵营他都能够混到核心层。在魏国的阵营，他是魏王的太仆，掌管马车，如汉军的夏侯婴；在楚国的阵营，他是霸王的都尉，为楚军出谋划策；如今在汉国的阵营，他是汉王的参乘，同样能够参与军机要事。无论在哪里，陈平都是君主的贴身侍卫，领导很喜欢把他带在旁边。

像他这种势利而没有原则的主儿，肯定不会受到同辈的欢迎。是以，在魏国的时候，有人说他坏话，挑拨离间他和魏王魏咎的关系；在楚国的时候，有人说他的坏话，挑拨离间他和霸王项羽的关系；在汉国的时候，也有人说他的坏话，挑拨离间他和汉王刘季的关系。在他人眼里，陈平的进身之阶是干谒权贵、溜须拍马；立身之道是见风使舵、三心两意；奇计之谜是只问目的、不择手段；同僚之间是贬低别人、抬高自己（易中天语）。

当他刚从楚营叛逃到汉营的时候，汉军许多高级将领其实是不赞同接纳他的。只因他们认为陈平的人品和诚信都存在很大问题，比如勾搭兄嫂、朝魏暮楚、贪污贿赂等等。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陈平向来没如何理会。如果换作是平时，他根本就不会回应，只因他一直就不需要向其他人交待。当初，有人在魏王魏咎面前谗言他的时候，陈平并没有向魏王魏咎解释；有人在霸王项羽面前谗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向霸王项羽解释。只因他觉得没有必要，既然你不信任我，那么我就只好离你而去。

这次，陈平罕见的向汉王刘季解释道，不错，他的确曾经侍奉过魏王魏咎、霸王项羽，但他们都没有真正的信任他，所以他才会离开。之是以投靠汉军，那是只因外界传闻汉王刘季您善于用人。这次，他没有否认自己收受贿赂，但那是因为自己身无分文，需要资金周转。不过这些钱财他动也没动，倘若汉王不信任他，可以一切没收。（臣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有可采者，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史记-陈丞相世家》）

他只想说明一点，那就是汉王您想要啥样的人才。倘若说汉王您需要的是品行端正的人才，那么陈平我可能不符合条件；但倘若汉王您需要的是可争夺天下的人才，那么陈平我或许能够助一臂之力。

陈平是个很有个性的帅哥。他不需要向其他人乞求啥，如果汉王刘季不信任他，他肯定也会离开，就像当初走了魏王魏咎、霸王项羽那样。

但是汉王刘季与魏王魏咎、霸王项羽不同，汉王刘季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人才的作用在哪里，该如何发挥。在汉王刘季的眼里，勾嫂盗金、变换阵营等等这些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人品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是以他能够容纳他人的缺点。而霸王项羽出生贵族，对于人品和家教的要求很高，他不能容忍别人道德上的瑕疵。（霸王项羽该是个处女座。）

最终，汉王刘季接纳了陈平。同一时间，任命陈平为护军中尉，掌管军事机要，负责监督各部将领——充分显示出了领导的信任。不仅如此，还额外赏赐了陈平丰厚的财物，以解决他的经济困难——汉王刘季真是个体贴的领导。

此时，汉军被困在荥阳，而楚军又刚刚切断了运送军粮的甬道。汉军高层想了很多办法，但像是都不奏效，就连发出已久的降书都没见有回应，想求和都不行。如今，汉王刘季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困境。熟悉楚军内情的陈平，在这个关键时期，提出了一项建议，那就是——实施离间计，瓦解楚军的核心层。

离间计，古往今来许多军事家都喜欢运用的计谋，也是军事战争中常见的战术。春秋时期著名的齐国军事家孙武，在其著作《孙子兵法》里就专门讲述了这个问题。但是，这种战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只因离间的对象，必然是敌方的君主和他最信任的将领，这些人都是敌方的核心高层。要实施这种战术，就一定要非常熟悉敌方的军情，熟悉敌方的高层机密。若不然，派出去的间谍就被敌方杀害，最终也起不到离间的作用。况且，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最难以捉摸的，敌方君主与他的部下有何种经历，关系好到什么程度，这在外人看来是很难打探清楚的。

幸运的是，汉国的军营里有陈平，一位前楚国高级军官，长期在霸王项羽身边工作，对楚国军事机密了如指掌。他极其了解和熟悉霸王项羽的品性，非常了解和熟悉楚军几名核心成员的品性。他清楚霸王项羽和这些将领的关系好到哪种程度、存在什么矛盾，清楚运用啥办法能够离间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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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详细列出楚国核心高层官员的名单，给出了四个最为重要的名字——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后三位是楚军的中坚力量，霸王项羽最为得力的将领，但也是最容易瓦解的对象。只要花费重金收买楚军内部官员，让他们在军中散布谣言，说这三位将领劳苦功高，却没有获得划地封王，准备瓜分楚国土地各自为王，这样就可以离间他们与霸王项羽之间的关系。只因这是霸王项羽的软肋，霸王项羽最担心的就是别人争夺自己的地盘，而这种事情前不久刚刚在齐地发生了，没有被分封的几位将领确实起兵反抗了。

较为头疼的是，如何离间霸王项羽和亚父范增的关系。在外界看来，甚至在楚军内部，谁都知道范增与项羽的关系不一般。自项梁时期起，范增就开始跟随项氏集团搞革命，始终为集团劳心劳力。况且，霸王项羽对范增毕恭毕敬，不仅称呼他为亚父，况且处处都让着他，听他的话。

只不过，陈平却并不这样认为。长期在霸王项羽身边工作的他知道，霸王项羽和亚父范增的关系并没有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好，他们之间积累的矛盾并不少。霸王项羽纵然表面上对亚父范增毕恭毕敬，但其实内心始终不满意范增对他指指点点。

【项羽】

霸王项羽同样深陷荥阳这个地方，久攻不下，迟迟不见城破的迹象。他最近的心绪有些不安，只因军中传言钟离昧、龙且、周殷等几位高级将领试图叛变、自立为王。虽然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然而霸王项羽还是不太相信此传言。因为这几位将领都是他的得力助手，始终并肩作战。

倘若说霸王项羽对这三位将领的叛变是将信将疑，那么接下来的这件事就让他感觉到有些惶恐了。

刚刚从荥阳汉军大营里回来的使者，向霸王项羽报告了这样一件事。当他们刚到达汉王刘季的军营时，宴席上准备的都是些丰盛的菜肴。然而，在他们亮明自己楚军使者的身份时，汉军降低了接待标准，换上的都是些粗茶淡饭，连喂狗都不如。况且，汉军官员还表现得十分惊讶，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范增将军的使者，原来是霸王项羽的使者。

但是，外界传言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在霸王项羽的内心，确实感觉有些愧疚。只因他们一直跟随自己战斗，却没有获得分封。特别是龙且，他和龙且自幼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情若兄弟。起兵以来，龙且就始终和自己并肩作战，经历过多场生死战争，几次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前不久黥布叛变，也是龙且前往镇压。可以说，龙且与项羽的友情早已建立了二十多年，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但都没有获得分封，霸王项羽实在感到甚是惭愧。

熟读兵书、深谙战术的霸王项羽，并没有看出这是敌方的计谋。他感到很疑惑，为啥汉军会招待范增，范增到底和汉军之间有啥勾结。这个啰嗦的老头始终指责他不成大器，内心看不起他。难道范增也要投诚汉军了吗？霸王项羽纵然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但是他不得不开始对范增有所防范。

此后，对于范增的意见，霸王项羽总是存有一丝疑虑，深怕其中有啥阴谋诡计。而且，霸王项羽还削弱了范增的职权，对范增有所疏远。

霸王项羽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总感觉旁边的一切都不如何可靠，睡眠质量也严重下降。

【范增】

已经70多岁的范增，一直在楚军中服役，一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走了。他已经把楚国集团当作自己人生中的一部分，这个地方凝聚了他后半生的心血。

他为楚国集团奉献了全部精力。每一次决策建议他都尽心尽力，每一场军事战争他都忧心忡忡。他甚至比霸王项羽更加焦虑，更加看重利害。他没有想过，霸王项羽竟然会怀疑他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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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感到很意兴阑珊。

他感觉，霸王项羽真的是太过年轻了，连敌方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当初在鸿门宴上，霸王项羽要不是妇人之仁，放虎归山，也不会养成今日之后患。范增真的是感到心累了，他不清楚怎么和这位不满30岁的年轻小伙子沟通，他们之间像是存在深深的代沟。

他作出了一项艰难的决意，那就是——离开楚军大营，从此不再过问时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天下大势已定，君王好之为之。（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原请骸骨归！《史记-陈丞相世家》）

霸王项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退休申请。

范增心有不甘地踏上了归途。军旅生活让他年迈的身躯变得更加衰老，长期以来病痛缠身。在颠簸的路途中，怒火攻心的范增终于走了了这个人世间，再也没有回到他心爱的西楚王国，回到那样东西熟悉的彭城。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是死于背疽。按照现代西医学来说，就是背部急性化脓性蜂窝织炎，常见病因是外感风湿火毒。以此日医学水平来看，这通通不是个什么大病，随便找个乡镇外科医生就能治好。如果患者身体好，抵抗力强，只要注意饮食，忌饮酒、荤腥、辛辣，不要轻易动怒，避免情绪波动，完全能够康复。然而，一心为楚的范增又怎么放得下，又怎么能够避免情绪波动。（唐朝大才子孟浩然、明朝开国第一功臣徐达也都是死于背疽。）

西楚王国的第一谋臣，年迈的范增终于带着悔恨和不甘走了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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