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相争
汉王刘季刚刚任命了一位他尚不熟悉的青年将领韩信,在此之前他可一直没有这么随意。不过是看在萧何、夏侯婴等亲信的面子上,才冲动作出这一决意。其实,他还没有考虑清楚。
他有些懊悔。只因在他的内心里,对这位青年将领韩信还完全不熟悉,甚至连人都认不出来。如果走在军营里碰着面,可能都还对不上号。他甚至把这位青年将领韩信与另一位同名同姓的部将搞混。本来他应该在答应萧何之前,亲自找这位青年将领韩信好好谈谈,看看他是否真的像萧何说的那样,是国士无双的难得将领。
就职仪式完毕之后,他迫不及待的要去会见一下这位新晋职的青年将领韩信,听听他能够为自己献出啥良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一场迟来的面试。
《萧何丞相多次在我面前提起你,小伙子,你能为集团带来啥利益》(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史记-淮阴侯列传》)
然而,韩信对这场面试并没有感到怯场。相反,他充满信心,恨不得一股脑将心中的抱负舒展出来。他太需要别人的理解。在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韩信将会彻底说服刘季,并让刘季对自己的才能深信不疑。
刘季说的很直接,直奔主题,连最起码的恭贺和客套话都省略了,也没有赞扬一下韩信的优点。况且,直接指明这是萧何推荐的,并非他直接点将,说明他对韩信还不完全信任。
《汉王您想和项羽争夺天下。》(今东乡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史记-淮阴侯列传》)
韩信首先抛出最核心的问题,而这也是军中最为机密的问题。没有人敢在军中扬言这个机密问题。只因刚刚经历过鸿门宴的惊险,刘季算是捡回一条性命,对此问题感到有些敏感。若在此时再度放出风鸣,让项羽知道他有此想法,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焚烧悬崖栈道的成果也会前功尽弃。
只不过此时,刘季决意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这位青年将领。没错,他就是想要争夺天下,你韩信有什么好办法。(汉王曰:然。《史记-淮阴侯列传》)
韩信和刘季一样,自小在市井底层摸爬打滚,接触过各类形形色色的人物,对人性有着深刻而独特的理解。况且,他还曾经在项氏集团的军营里,以一名普通士卒的身份观察着项氏集团的领导层。接下来,韩信详细分析了项羽与刘季之间的力气对比、为人处世、性格特点等。特别是对项羽和刘季的性格作出全方位的透视剖析,毫无保留地分析这两位当今世上最具权势的君主。
他说,项羽此人,看起来仿佛很客气礼貌,说话很温和,仿佛很关爱下属,对下属很亲近。士兵受伤生病,项羽会流着眼泪去送汤送饭,看起来很令人动容。但其实这并不是项羽的本性,而是他从兵书上学到的奸诈手段,只是为了笼络人心。实质上,项羽的内心极其残暴凶狠,为达目的而不折手段。比如坑杀降卒,令他失去民心。况且,项羽看起来好像很大方,但其实很吝啬。每当下属有功封爵,他都拿着那块印章看来看去,似乎很不舍得给别人。分封的时候也很公平,谁跟自己关系好就封个大的,谁跟自己关系不好就封个小的。最要命的是,连自己的上司熊心都赶跑了。像这种领导,怎么会真心获得天下的拥戴。(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特劫於威彊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史记-淮阴侯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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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汉王刘季您不同。您自从入关之后,废除秦朝苛刻的法律,深得民心,秦民无不翘首盼望您能当秦王。(大王之入武关,秋豪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民约,法三章耳,秦民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史记-淮阴侯列传》)
……
刘季听得很入神。他感觉韩信分析得头头是道,对天下大势有着深刻的理解。起兵这么多年,还一直没有哪位将领对整个时局进行过这么精彩清晰的分析。此刻,他才觉得有些后悔,没有早听萧何丞相的话,早点见识这位年青的小伙子。他早已深深的被这位小伙子的才华所打动了。在后来的政治斗争中,刘季历数项羽的十大罪状,而这些罪状的蓝本最初都是源于韩信此次交谈。
韩信最终通过了这场难得的面试,并以他深厚的功力,赢得了领导刘季的信任。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予过他这么多的荣耀与富贵。曾经的他连一餐温饱都需要乞求别人,连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都无法享有。曾经的他默默忍受着屈辱,默默承受着苦楚,而现在最终熬出了成果。是金子,总会发光。
【刘季】
这年,是汉军士卒感到最为疑惑的一年。汉王刘季明明劳苦功高,率先入关,却受封到此鸟不拉几的蛮荒之地。身边的战友某个个都逃离了,而逃兵也没有受到惩罚。更令他们感到困惑的是,汉王刘季竟然任命了一位年仅20多岁的大将军,而这位的青春小伙子他们都不怎么认识,也不清楚背后有啥雄厚背景和人脉关系。最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刚刚烧毁的悬崖栈道,又在重新铺设了。今年最重要的任务仿佛就是修筑这条险峻的悬崖栈道。
这条悬崖栈道绵延300多里,地势险峻,修筑工程异常凶险,随时都会有人不小心掉下去。这么重大的交通工程,建设要求高,施工难度大,是汉军从没有遇到过的。以前这条栈道也不知道修筑了几百年,才能够有今日的模样,现在竟然一把火烧了。烧了就烧了,但现在又要花费这么多力量来修筑,被分封到巴蜀之后的汉王真的是闲的没事干了。
汉王刘季并没有闲着。
他正率领另一支队伍,游荡在荒野的山脉里。荒草丛生,野兽横行,随时都会迷失方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他们走的这条道,是一直没有人走过的荒路。应该说,这本身并不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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