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进关

秦汉岁月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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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进关

此时正逢项梁身亡、熊心急需培植自己势力的关键阶段，刘季走进了熊心的视野。

头发已经开始斑白的刘季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重新焕发出激情的活力。在项氏集团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他跟随首领项梁四处征战，缓慢地掌握了统领军队的本领。他的觉悟很高，没多久就成为项氏集团里独当一面的阵营。

【熊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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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谁来统领楚国集团，都不可能忽视这几方的力量——项氏家族、东阳陈婴、狂囚黥布、沛公刘季等。而后三者都不同程度的获得了重用，毕竟熊心中暗道要压制项氏家族的势力。

熊心面临着一项重大抉择。

他要决定楚国集团今后的道路该往哪里走，这是当前最重要的战略决策。此时，反秦战争已经到了最后冲刺的阶段。秦朝的中央军队在战胜项梁之后，对楚地的形势误判，以为楚地的危险警报早已解除，是以引兵北上赵地。楚地因此获得了暂缓喘气的机会。

熊心需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他需要决定是北上救赵还是西进灭秦。如果不救援赵地，则赵军必败，一旦赵军覆灭，整个反秦形势将遭受重创，而楚国集团将会成为秦军重点打击对象。再者，从道义层面上讲，如不救援赵地的革命同志，将会影响到自己是否能成为天下盟主的问题。到那时候就算推翻了秦朝，自己也将会成为天下人进攻的目标。

然而西进灭秦同样重要，只因此时秦朝的主要军力都集中在赵地，首都咸阳出现难得的空虚。倘若推翻秦朝，则天下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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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同样重要，熊心决意分兵作战，一面北上救赵，一面西进灭秦。

但是，熊心又不得不面临另一重大问题——派谁北上救赵，派谁西进灭秦？

这两项都不是件易事。关中是秦帝国的老巢，纵然兵力空虚但是依然强大，光是听到名字都恐惧，各位将领都不愿意深入虎穴。熊心甚至与诸位将领约定，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

有两位将领愿意冒这个险，一位是年仅24岁的项羽，一位是年满48岁的刘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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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的项羽，年轻力壮，精力充沛，热血沸腾，英勇无畏，心中充满怒火。他对秦帝国怀有深深的敌意，一心中暗道要歼灭秦帝国，因为这个地方面充斥着家仇国恨。灭秦，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终极目标。况且他一直不惧怕危险，越是危险他越兴奋。项羽很想把握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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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岁的刘季倒没有别的想法，他纯粹是想得到熊心所许诺的《关中王》。

【熊心】

熊心当然不会把此机会送给项羽。因为一旦项羽进军咸阳，歼灭秦帝国，以项氏家族的势力，恐怕再也无法与他们抗衡。而刘季并没有雄厚的实力，若是他当关中王，不仅不会对自己有太大的威胁，还能够牵制项氏家族的势力。

是以，熊心拒绝了项羽的请求。不仅如此，还剥夺他的兵权，将他压制在宋义的统领之下。但不久之后，宋义就在北上救赵的途中被项羽杀害。

西进灭秦的重任落在了刘季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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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

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刘季开始向帝国的心脏进军。

说实话，对于进军咸阳，刘季并没有多大的信心。这是他头一次挑起这么沉重的担子，独立率领这么多兵力，进军一个国家。而且，他的军事经验显然还远远不足，才一年数个月的时间。

但他并不恐惧，他也从来没有惧怕过。他只是见一步走一步，没有规划——向来都是他的行事风格。

只不过，令刘季感到意外的是，一路上竟然顺风顺水，根本就不用怎么花心思。某个人走起运来，想挡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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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军的途中，刘季并不紧张，并不急着打仗。和宋义相似，他也显得慢里斯条，一路上吃吃喝喝，还经常搞按摩推拿，放松心情。

这时，他此时正享受作为一名将军的福利——穿着睡袍，岔开双腿，让数个漂亮的小妞给自己洗脚。自从闹革命以来，生活质量比以前好了一百倍。

忽然间，有个身穿儒服，却满身酒气的老年狂徒闯了进来，见面也不行拜礼，对着刘季破口就骂——《看你此损样，是想协助暴秦对付我们吗？》（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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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高阳酒徒——郦食其。

【郦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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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食其，砀郡陈留县高阳乡（今河南开封县陈留镇）人，60岁。和范增一样，他也是一位心高气傲的老年读书人。他比范增更加傲气，自以为血统高贵、满腹经纶，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家境贫困的他连饱饭都吃不起、衣服都穿不起了，但他从未肯低下高贵的头颅。他整日抱着家中的竹简，阅读诗书，沉浸在纵横交错的思想世界里。他笑话世人都是糊涂虫，看不清此世界。

里中的父老乡亲注意到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精神还有问题，吃不饱、穿不暖的，都很可怜他，便施舍了一份门岗的工作给他。让他看看门外，勉强给点伙食费，支撑他的生活。

已到花甲之年的他，心中仍有一团火。恰逢反秦浪潮，他认为机会最终来了。他要投靠一支有潜力的队伍，尽情发挥自己的所长，夺取功名。

周边的暴动队伍熙熙攘攘，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但郦食其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郦食其认为这些将领都是些自以为是、糊里糊涂的凡人，不会理解自己的梦想和抱负。

直到刘季到来的那一天，郦食其才意识到，等待的那个人终于来了，等待的日子最终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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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食其听闻刘季也是四五十岁了才起兵闹革命，也始终不被世人理解。而且，刘季也喜欢喝酒，性格大大咧咧。郦食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惺惺相惜，以为刘季就是他的真命天子。

郦食其找人托关系，兜兜转转最终约到了刘季。

然而，当他奉命来到刘季的军营时，却见到刘季是这么一副傲慢的模样，竟然比自己更加狂傲。他原本以为刘季会以礼相待，不说出门远迎，但好歹也搞个列队欢迎仪式嘛。谁知道刘季这么没礼貌，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岔开大腿，做出这么猥琐这么侮辱性的动作。

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郦食其破口就骂。

刘季当然也不是个容易欺负的种。要是换作平时，见到带着儒冠的斯文败类，刘季早就当场将他的儒冠摘下来，并当众脱下裤子往里面撒尿了。此日如此平心静气的跟你谈，已经是很给面子你了，没想到你还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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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嗦一声弹起来，绷直身躯，瞪着大眼回敬郦食其，破口回骂道：《臭儒生！天下不堪秦朝苛政，诸侯各国联合攻秦，你敢说老子助秦，放你妈的狗屁！》（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自从闹革命以来，刘季的思想政治意识提高了许多。）

《像你这个损样，如此对待长者，还想聚义兵灭暴秦？》（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短短的一句话，郦食其指出了刘季三点不妥之处，第一，身为将军，言行不端；第二，见长者没礼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想进攻秦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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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立马起身，脚都还没有擦干，湿淋淋的走下来迎接长者郦食其，并且某个劲的赔不是。

刘季此人很有悟性，脑瓜子转得特别快。他立刻就意识到郦食其的话有道理，自己没必要跟他在礼仪此问题上斤斤计较，也没必要这么对待长者。他感到，或许郦食其真的胸怀谋略，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刘季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面子的事情可以先撇在同时不说，而涉及到重大利益的必须委曲求全。

穿好正装后，刘季恭恭敬敬地延请长者郦食其到客厅，并请其上座，而自己作为晚辈的，则安安静静乖乖的坐在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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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晚辈刘季虚心的向长者郦食其请教，该怎样才能推翻秦帝国，取得最后的胜利？

刘季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厚颜无耻，郦食其也感到吃了一惊。郦食其感到前所未有的尊崇，他唯有尽以平生所学来报答。

郦食其纵然喜欢读儒书，但是他更喜欢谈谋略。他分析了当此日下之形势，以刘季你目前的实力，想要直接进攻强大的秦帝国，无疑是虎口拔牙，异常凶险。（足下起纠合之众，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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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当然也恍然大悟自身的实力不足，他静静的听着郦食其的侃侃而谈，期待他能给出解决的方案。分析问题并不难，难就难在解决问题。

郦食其那是自然没有令刘季失望。他将要送给刘季一份大礼，也算是对自己能力的一次检验。

郦食其说道，他的家乡陈留，也就是脚下此地方，是天下交通要道，四通八达，而且城内粮食储备丰富，绝对是最好的军营。倘若能攻下它，无疑是向成功迈向了重要的一步。更重要的是，当今县令正是他的老相识，倘若由他去劝降，将会事半功倍。即使县令不肯投降，到时候您再进攻，我们里应外合，绝对能够攻下陈留。（夫陈留，天下之旻，四通五达之郊也，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

刘季大喜，没想到郦食其给自己送这么大的礼物。他感觉郦食其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他提出的建议也很中肯。

事不宜迟，郦食其立刻动身前往陈留县府，劝说自己的老相识县令。而刘季则领兵紧随其后，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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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花多大功夫，刘季就把陈留县城攻克了，还获得了县里充沛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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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食其还送了一份大礼给刘季。他的弟弟郦商已集聚了陈留县城几千名青少年，在他的劝说下，也一并投靠在刘季的麾下，准备好好干一场。

郦食其再也不用忧心没钱财买酒喝，没钱财买饭吃，没钱财买衣服穿了，再也不用理会县中父老乡亲鄙夷的眼光了。

【刘季】

刘季没思及，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自己不去进攻，也会有人给你送上门。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下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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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来得如此容易，刘季加快了进攻的步伐。他现在一心只想着要尽快进入关中，率先灭秦。

当他领着浩浩汤汤的军队来到南阳郡的时候，吓得郡守都崩溃了。绝望的郡守拔出剑来，想以此了断自己，幸好被自己的手下劝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