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宋末将临 · 慢手老张

不到半刻，那山间的火把急急地赶到，忽闪的光影下是一张张亲热的脸，众弟兄分开，走出一人来，正是周道。他一把抓住冯一的双肩，《老冯，兄弟们！辛苦了！》汇聚在一起的弟兄们忘却了疲惫和伤痛，欢腾相拥。

送信回去的霍老四没有来，他不眠不休地奔了快两天，赶回了州城，将情形告之周道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周道马上动身，在珠溪镇又集合了人手，便一刻不停地赶来，从箩泉井下船后连夜赶到了这个地方，总算抢在了前头。

周道他输不起，才失了一趟镖，这次再失，把得力的好手都折在这儿，那他就完了。是全完，不是退一步的问题。没有镖局武力的保护，那堵坊如何办？他如何立足？这都是一环扣一环，他现在看似家大业大了，但他还是输不起，其实他没有退路。必须保住冯一他们！这是他的力量所在。他之是以经商，就是为了这个！《好在天不负我！》周道仰天长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道带来三十七个人，这是他临时能搜罗到的一切能打的人，没时间等着招集更多的人手了。除了在外没回来的，家里剩下的就是些老弱或者帐房等人，还有一点个仆妇，由老张统管维持着。刨开重伤和死了的，算上冯一，这趟归来还能打的有十个人，现在周道总共有四十七人。《休息一刻，然后上路，明晚前赶到箩泉井！》周道吩咐。

当天色蒙蒙亮时，周道被冯一叫住，他们潜入树林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山的对面，他们之前走过的来路上，有一队人正静静地赶路。那些人挎着短刀提着长枪走得急，仔细的数了一下，足有一百三四十人。《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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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贵早就看到了山对面周道的一行车队，按归来报信儿的前哨的说法，对方的人变多了。《接应他们的人到了。》董贵暗自焦躁，催促手下加快追赶。自打从逃回的弟兄那儿得到消息，这趟镖黄了，儿子和好些弟兄没回来！老二早已身死。他强压心头的惊怒，拉了山寨几乎全部的弟兄倾巢而出，他要报仇！要挽回面子，找回弟兄和儿子！山寨？顾不得了！一切都得快！得堵住镖队前往富顺监的路，防着他们扔下车子轻装逃走，要快追！哪怕是他们躲进了某个镇上，他也要带人追进去！就这样他们星夜兼程一路追了下去。当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注意到四散的同伴的尸首时，众人恐惧，更多的是愤怒！群情激愤！仿佛他们才是被劫的，是遭了暗算的受害者。令董贵稍感安慰的是，他们找到了有伤但还没死的手下，那人告诉他，都被抓走了，包括他的儿子。《菩萨保佑！董和没有死！＂

趁着暗夜他们顺着去州城的路紧追过去。当天光大亮后，他们一行百余人停了下来，站在最前面的是董贵，他目光呆滞，盯着脚下的烂泥。这是一段滑坡的泥地，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悬崖，绕只不过去。董贵抓起一砣湿泥，走到崖边默默地望着，这算是新土，显示滑坡发生不久。路上全是稀泥，除了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一道道车辙痕迹，一股恼恨爬上了心头。《脚印大都是反的。是从对面方向过来的！》这车痕也不是新鲜的，至少超出了两日，看脚印的方向，要么是别的啥商队留下的，要么就是镖局来时留下的，这不是去资州的方向，而是出来的！去往资州的脚印太少，仔细找来只有七个，其中某个该是小孩儿的鞋印。他们不是从此路回去的！他们在哪儿？他们会去哪儿⋯！

周道和冯一看着山匪越追越近，《这样是跑不掉的，早晚被追上。只能把车扔掉。》《那俘虏呢？》冯一询问道。周道没吭声，放了俘虏，他们的人会更多。《再往前面走，那儿是一截上坡，路也窄。》冯一道。周道望着他道《你是说在那儿打？》冯一点点头。周道神色凝重，《走吧！》

山匪的队伍停了下来，这是一段长坡，镖局的人在坡的上方持枪以待，他们排成几排，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双方相距差不多三十丈的样子，就这么僵持着。董贵胡子花白，他只是望着显老，虽说儿子已成年，可他自己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但此刻他也喘着粗气，说实话他真的感到很累。自己带着人紧赶慢赶追了三天，一共只睡了四五个时辰，好几次歇脚吃点儿干粮的时候，都差点儿昏睡过去。若不是领着这么些弟兄，若不是心忧着儿子，有一股气顶着，他真是不想动了。尤其是这最后上坡的一段儿，饶是他走惯了山路的人，此时也感觉腿软。

《寨主，董和在他们手上，我看这地势不宜强攻。这么一阵子急脚下来，弟兄们都乏了，吊着他们便是，先歇着。等他们从这儿往下撤，找机会再下手。》说话的叫范准，山寨里的军师。董贵点头。

《娘的个乖乖，他们倒是精，没往上攻。此地路窄，一边是石壁一边为山沟，没法包抄。》冯一道。《那便跟他们耗着，他们毕竟是贼，等下去只会夜长梦多，看谁耗得过谁。》周点答。是以两边就这么干耗着，谁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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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对方过来一人，空着手，喊道《我们寨主说了，把抓走的弟兄留下，车子和货留下，你们走。我们寨主仁义，说话算话。》《滚。》周道就说了某个字。《你们可要识得好歹！若是不从⋯》那人正说着，忽然便不吭声了，只见一把弓拉开了，箭头正对准他，这么近，他脸都绿了。周道抬起手制止道《两相交兵，不斩来使。》乌古伦双眸盯着那人，慢慢放松了弓弦。那人茫然间咽了口口水，转头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换了一人走上前来，此人身形魁梧长了一脸的横肉，他空手而来。《我们当家的说了，只要我们的人没事，把人放了，你们推着车自己走。你去打听打听，我们董家寨的名头，何曾说话不算话。》《你说的这些，老子都信只不过，你说咋弄？》周道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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