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宋末将临 · 慢手老张

他们这么多人，且面相不善，刚才还闹哄哄的赌坊渐渐静了下来，众人都纷纷看向这些不速之客，胆小的悄悄往门边儿挪。

《掌柜在哪儿？》某个块头很大的黑衣人吼了一嗓子，在场的不少人能认出来这些黑衣人像是合盛粮行的伙计，有眼尖的看见了这些人中间的潘爷，还有合盛的东家周道。《在啊，各位爷有啥事儿？》从人堆后挤进某个瘦小的老头来，笑嘻嘻地望着来人并不慌乱。《吴老四，徐十一在不在？》《哎哟！潘爷来了？找徐爷有事儿啊？不凑巧徐爷不在。》《嗯，没啥事儿，合盛的东家想在这儿赌一把。》

《嗯？》《对，是想在这儿当着各位睹一把，也好有个见证。》这时一旁的张福昆说话了，他回头冲跟来的伙计一点头。那伙记也不吭声，从肩上卸下一个布袋便往近前的一张赌桌上一搁，《哗》的一声，《这是一贯，按规矩，赌桌钱财，只多不少。》张福昆沉声道。吴掌柜有些发蒙，《这是⋯和谁赌啊？》《跟他赌。》合盛的东家周道发话了，他用手一指，围观的众人顺着看去，但见他指着的是某个年纪轻微地的后生，正涨红了脸傻站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唉，这小子我认识，不就是时常跟着周东家的那个小屁孩儿么？叫啥来着？》有人小声地议论开了，《叫张憨娃，这是咋回事儿？》《把桌子抬到中间来。》张福昆吩咐道。吴老四依言，马上叫手下将大桌摆在了正中，《不知周东家如何个赌法？》他问道。《掷骰子，谁大谁赢。一把定胜负！》周道面无表情，声音洪亮。《我赌他那双手！他输了，他那双掌我砍了带走。他赢了，合盛粮行，归他！＂

《啊！》一屋子的人全炸了，《啥？合盛归他？那小屁孩儿？》《这他娘地咋回事？》《老子也要赌，这双掌要不要？》有人跟着起哄，也有人拉了拉某个黑衣伙计的衣袖询问道《这是有啥深仇大恨啊！要打此赌？》那伙计转头冲那人一瞪眼，骂道《关你屁事！》

听左右闹得差不多了，周道一举手，四下也渐渐静了些。周道盯着张憨娃，问道《此赌注，你可愿意下？若是不愿就滚蛋！》张憨娃不示弱，回盯着着周道点点头，高声回答道《愿意！》《你娘的，老子也愿意一赌。》人群中不知谁来了一句，潘爷扭头瞪过去，那人吓得赶紧缩了回去。《那好！如此便开始吧！》周道说着便接过了骰子。《你先来？》他问张憨娃，《你先吧。》

周道不再说话，将骰子空握在拳中，举在耳边轻微地摇晃着。此时赌坊内鸦雀无声！静得有些渗人，在后面的人屏住呼吸，踮高了脚伸长脖子，紧盯着周道摇动着的拳头。

《开》周道大喊了一声，将手中的骰子往桌上一掷，骰子啪啪地在赌桌上翻滚着，然后停了下来，《二⋯！》周围一片七嘴八舌的吵闹声。《这周东家也太衰了，太臭！》《就这么便完了？看他咋说。》《这下有戏看了。》有人急搓着手怪含笑道，他比周道还心焦。

周道摇摇头，吐了口气。张憨娃抓过骰子在嘴前吹了口气，看得出他有些振奋。他握着骰子在头顶晃了三圈，然后轻微地往桌面一撒，骰子在桌子上滚了几圈，眼看要停了，是个四！随后又翻了过去，《一！》《啊⋯！》嗡的一声，全场都惊了！《真是臭到家啊！》《哎呀⋯！》《啊⋯！》张憨娃双掌抱头，极为痛苦地蹲在地面。

慢慢地众人便不在说话，想起了赌输后的惊恐代价，转而同情起张憨娃来，还有些人却很兴奋，一脸的期待。周道举了下手，平静地吩咐道《拿刀来。》周道腰间便跨着刀，但他并没有取，此时旁边的冯一抽出自己的刀递给周道，并没有迟疑。《不忙⋯！》张憨娃站起来，脸上已有了泪痕，《我要再赌一把，押上我的一双脚来下注！》张憨娃望着周道。《久仰象算错了帐，你早已输了一双手，再加上一双脚也不够赌本。》周道望着他平静道。《那就再加一条命！总够了吧。》张憨娃决绝道，＂押上我的头！＂周道摆了摆手笑了出来，想了一会儿才道《便依你。》＂啊⋯！＂嗡地一阵哄响，有看客快疯了！

周道不管，伸手抓了骰子又放在耳畔摇了起来，《开！》滚动的骰子停了下来，《四！》众人大声喊了出来，还有人叫起好来。《到大不小》周道摇着头。现在该张憨娃焦虑了，他也学着周道的样子，捏了骰子在耳边晃动，然后一把掷向桌面。但见骰子在桌上滚出一条曲线，并且飞快地转动，接着缓慢地变缓，最后停了下来，《五⋯！》周道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啊⋯！》张憨娃兴奋得原地一蹦老高，啊啊直喊。

睹坊内的众人看傻了，大声喧闹起来，只有合盛跟来的伙计们表情有些怪异，不知是该祝贺还是该难受，是以大多选择了沉默，闭嘴。周道此刻倒显得颇有风度看上去很平静，也不知是装的还是怎样，他闭了会儿眼，然后睁开双目道《张掌柜，备纸笔！》《好。》张福昆也不多言，冲旁的一人下巴一扬，那人立时便将带来的宣纸在桌上铺好，随后提笔疾书起来。此人好多人都认识，是县衙的小吏王录事，不一会儿他便写好，还当众大声念了出来，是合盛粮行的转让契书。无异议之后，由周道和张憨娃当众签押，潘爷和王录事作为保人也画了押。至此，合盛粮行换了东家，姓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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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昆叫人分别拿了两贯和一贯，交给了潘爷和王录事作为保人的谢仪。交割完成之后，周道、潘爷带着一众人等便走了。

赌坊里留下意犹未尽的众睹客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哦！合盛粮行这么的就姓张了？＂＂他娘的，啥意思？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某个老小子抱头皱眉纠结的喊道，看他难受和困惑的模样，比他自己输了钱财还痛苦。

一行人回到合盛后院儿，徐辩早已在这儿了。《如何？》《办妥了。》周道回答道，又把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我就想问，如果张憨娃第二次还是输了该咋办？》徐辩笑着问。《他还有同伙啊！吴氏兄弟两条命一起押，若是再输，便是伙计们都把性命押上，我就不信他们还赢不了一把。》周道笑着说。《那他们还是输呢？》《若那样，我便赦免了他们，别人会说我当众收买人心，也算不错。至于粮行，再另想法子，要想输出去还不容易？总之它是不姓周了。》说罢二人都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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