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步很沉重,一颗心焦虑的咚咚直跳。
那是自然,也极有可能是预知到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场面,所以提前就有些面红耳赤难堪。
倘若碰到预期中的场面,那实在是无比难堪了!
可我妈硬要进屋,而且是一刻都不能等的那种,我也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抱着她进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屋内静悄悄的,时不时有略微浓重的呼吸传来——不用想,我就知道屋内在发生啥事!
《妈,咱们还是等等吧?》
眼看着只要挑开一道门帘就能注意到屋内的情况,我面红耳赤顿住了脚,柔声跟我妈商量,《你跟我爸两人正……咱们还是等等再进去吧,现在进去实在太面红耳赤了啊!》
说这句时,我满脸通红。
跟我妈说这句话,本身就很尴尬好不好?
《不……》我妈摇了摇头,艰难吐出了某个字,《快……》
她直勾勾看着屋内。刚才还无神的眼神此刻无比焦灼,纵然只能说出一个字,但却透着浓浓的着急。
一刻钟都等不了?
我妈在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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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绝对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我都说我很尴尬了,她却坚持要进去,那就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好。咱们进去!》
思及这里,我也顾不上面红耳赤不面红耳赤了,冲我妈颔首,然后咬咬牙,直接掀开了挂在门口的门帘。
我爸妈屋内开着灯。
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爸妈并没有做啥让人脸红心跳的事,而是一起并头躺在炕上,两人四目,满脸柔情看着躺在他们中间的婴儿!
我清楚注意到了我爸妈青春时的模样!
其实,他们跟现在相比并没有啥变化,只是衣着更为老旧一点,附和那时候的年代而已。
那一刻。我僵住了。
此刻,我和我妈站在门外,望着十几年前的爸妈,以及还是个婴儿的我!
那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除了定定看着炕上跟我息息相关的三个人之外。我竟然啥也做不了了,就那么呆呆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就在我定定望着炕上的三个人时,怀里的我妈却用力推了我一把,随后箭一般朝炕上我妈的方向闪了过去!
从我妈被白濯伤害到现在,她一直像个婴儿一样被我抱在怀里,存在感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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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刚刚,她推我的力道居然凶猛无比!
因为猝不及防,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回事,我妈干枯的身子早已扑向了炕上的我妈!
《妈!》
我大骇,惊呼一声,下意识朝炕上扑去!
可就在我朝炕上扑去的那一刻,我妈干枯的身子竟然直接融入了炕上我妈的身体内!
一道金光蓦然闪过。
两道身影竟然在弹指间合二为一!
我甚至都来不及阻拦!
就在我震惊无比时,原本合二为一的我妈没想到睁开了眼目光投向了我,柔柔冲我笑了笑,低低冲我叫了一声,《小正!》
我僵住了。
我妈这是……
就在我急速想着我妈刚才到底如何回事的时候,我目前景物急速转动了起来,目前的情景就像是电影中的一幕一样,快速朝后退去。
不多时,我眼前就开始上演一幕又一幕的情景:
刚刚明明还是夜晚,但转眼就成了日间,我奶奶站在门口焦灼等待着,爷爷则阴沉着脸快步走了回来,奶奶迎了上去追问,《老头子,你找到老二了没有,他在不在二狗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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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爷爷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能找的地方和人家我都找遍了,可都说没有见过他!》
《那,那如何办?》奶奶的身影摇摇欲坠。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二狗子说了一句,说老二可能去邻村了!》爷爷抬眼目光投向我奶奶,低声说,《孩子他妈,你给我准备些干粮,我这就去邻村找老二去!你放心。我肯定把老二给你找回来!》
接着,就是爷爷背着干粮远去的一幕。
不多时,就变成了另外一幕:我二叔不清楚什么时候竟然归来了,此时正跟我奶奶激烈争吵。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是他们的孽种,他们为啥不带走?》二叔冲奶奶吼道。
《啥孽种,这是你哥的孩子,你的亲侄子,我的亲孙子!》奶奶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满脸哀求道:《老二,你就别在闹了好不好?你哥嫂现在早已走了,你爸也因为你走了……你,你还要怎么样?》
《把此孽种给我扔了!》二叔冲到了奶奶跟前,脸色阴沉的可怕,《妖精生的东西,长大八成也是个妖精!这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下他!》
阴冷!
固执!
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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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二叔跟现在的二叔相比,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二叔的固执和阴冷却跟现在如出一辙!
奶奶也生气了。声音陡然提高,《不行!你不能动他!》
可二叔压根不理会奶奶,径直朝屋内走去。
《周秦淮,你给我站住!》
奶奶大惊,连名带姓吼道:《要是你敢碰他一下,我此日跟你拼命!》
吼二叔的时候,奶奶也颠着小脚朝屋内奔去,试图阻止二叔——只因,此刻我就在屋内炕上睡觉,二叔一眼就能看到。
二叔的性子奶奶最清楚,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奶奶虽然急着去抢我,但她已经上了年纪,况且还是一双小脚,哪儿是年轻力壮的二叔的对手,等奶奶冲到屋子里是,二叔早已将原本睡在土炕上的我给抱在怀里了。
《快把孩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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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吃了一惊,蓦然顿住了脚步。小心翼翼朝二叔靠近。
二叔紧紧盯着我,像是在研究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样,看都没有看奶奶一眼。
《秦淮,妈早已跟你哥和嫂子断绝了关系,这孩子是妈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了……》见二叔迟迟没有动作,奶奶放柔了嗓门,柔声劝说着二叔,《妈老了,现在只剩下了妈一个人,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把孩子留下,就当妈养了一只小狗小猫,行不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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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徐徐抬起了头,徐徐目光投向奶奶。
看到二叔目光的那一刻,我心中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此刻二叔的目光阴冷无比,就像是两条毒蛇!
《妈,你糊涂了?》二叔一只手抱着我,一脸阴沉望着我奶奶,徐徐开口,《这小东西是那只妖精生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人!万一他也变成妖精,活生生害死你怎么办?你要是不忍心看,我就把他扔后山上,听天由命!》
扔给奶奶这句话后,二叔大踏步朝外面走去。
《周秦淮。你给我站住!》
奶奶大骇,一把抓住了二叔的衣服,哭的老泪纵横,《后山一年半载都没个人去,某个吃奶的娃儿,要是把他给扔后山,他就算不被狼叼了,也被活生生冻死了!此日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就先把我给收拾了,直接去给你爸做伴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放开我!》
二叔扭头,冷冷对奶奶说道。
他要除掉我,奶奶却死活不放手,这让二叔心烦意乱。
奶奶却趁机死死抱住了二叔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哀求,《老二,你把孩子给我置于,你爱做什么妈以后再也不管了,求求你了……》
《妈,你放手!》
二叔脸色阴冷,不为所动。
到现在,他依旧认定是我妈害的我们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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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自然得替我妈造的孽赎罪!
《我不放,你要扔掉娃儿,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奶奶死死抓住二叔,就是不肯放手!
她很清楚:一旦放手,我就没命了!
这么小的一个小娃儿,她如何舍得让我丢了性命?
《放手!》
二叔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几乎在咆哮了。
奶奶也跟着犟了起来,《我不放!》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哇哇哇……》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我即将到来的命运,被二叔一只手抱在怀里的我忽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一开口。二叔脸上的不耐又多了几分,他瞧了瞧死死抱着他腰的奶奶,咬了咬牙,蓦然推开了我奶奶!
《让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蹬蹬蹬……
奶奶毕竟上了年纪,被二叔这么一推,年迈的奶奶登时控制不住,蹬蹬蹬朝后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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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则是摆着一口硕大铁锅的灶台!
砰!
奶奶踉跄后退,身子猛然撞在了灶台上,脑袋却不偏不倚撞在了灶台上摆着的巨大铁锅的一角上!
《老二,不能,不能害了娃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奶奶的身子蓦然一僵。然后软软倒在了地上。
临闭眼前,奶奶使尽全部的力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蓦然闭上了双眼!
《妈……》
二叔愣了愣,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样,箭一般朝奶奶冲了过去。急急低头查看倒在地面的奶奶,急急呼喊着奶奶,《妈,你可别吓我啊妈,你,你别吓我!》
《妈。你醒醒!》
《妈,我,我不扔那小东西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
……
那一刻,二叔慌作了一团。
可是,任凭他怎么呼唤。奶奶始终紧闭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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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下,一滩鲜红的血迹徐徐蔓延开,再蔓延开……
《妈!》
二叔终于恍然大悟过来了:奶奶没命了!
而且,还是被他给误伤要了命!
二叔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夜晚,整个拐子村。
目睹这一切。我彻底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石破天惊!
山河俱裂!
原来,奶奶是二叔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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