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试探
吃饭的地址选在了距离言丹烟公寓不远的地方，店面不大，但胜在干净精致，没有聒噪的音乐，钢琴曲如同空谷之中倾泻的泉水，宁静悠远。
《能力有限，让纪先生见笑了。》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摆了满桌的川菜，红彤彤的辣椒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纪文轩一点一点将面前的餐具按照顺序摆放整齐，帮言丹烟倒了一杯冰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言小姐才刚才恢复，应当尽量避免辛辣油腻的食物才是。》
言丹烟将面前唯一不带辣椒的菜往自己面前一拉，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谁说我要吃了，既然是请纪先生吃饭，自然是为纪先生点的菜。》
《……》纪文轩愕然。
《我还特意找贵公司的员工打听了，都说纪先生爱吃川菜，是以……》言丹烟轻蹙眉，看起来有些委屈。她突然抬起头来，有些急切的说道。《是不是我太鲁莽了。》
《呵……》纪文轩轻笑。《言小姐如此用心良苦，是我的荣幸。》
言丹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纪文轩，《要是纪先生不喜欢，我们再换一家？》
《不用，不用。》纪文轩摆手，菜都摆上了桌，哪里还有再走的道理。更何况这家的消费水平，怕是言丹烟最大的手笔了，纪文轩如何走的了。
纪文轩偏爱清淡，诸多应酬多往些雅致的地方去，旁人倒不曾知晓他是否嗜辣。喜爱川菜？哼！纪文轩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微微露出陈旧红绳上悬挂的脂白的玉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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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满眼惋惜与自责的言丹烟，纪文轩眼神明明暗暗，让人难以捉摸。
《我倒还疑惑，言小姐这一桌子的菜如何全是点的我爱吃的。原来竟然是这样，言小姐有心了。》
《纪先生喜欢就好。》闻言，言丹烟的语气瞬间就变得愉悦，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暗淡。
纪文轩的动作很优雅，吃饭的速度不急不躁，就连挑鱼刺也是慢条斯理，极为耐性的。
《没能去医院探望言小姐，还希望言小姐不要怪罪。》
言丹烟本就不饿，两三口就觉得胃里饱胀，兴致怏怏的放了筷子，端着茶杯倒是喝的欢快。
《纪先生的救命之恩，就早已让我感激不尽。》
《在联华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联华的失职。》纪文轩身为联华的总经理，自然调查一番。《言小姐有啥要求，或者对事情有什么处理，联华一定尊重言小姐的意思。》
《呵？》言丹烟冷笑，事后细细回想的时候，她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又能怎么样呢？！
《是我自己着了道，纪先生不必自责。》
那样东西男人在餐厅弹琴的时候就出手豪爽，给了厚厚一沓的小费，容貌又很有特点，让人想没有印象都难，温璇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里的……
至于顾西爵，这种莫名的信任也正是言丹烟要彻底远离顾西爵的原因之一。
《哦，言小姐和顾总的感情真好。》纪文轩夹菜的手顿了顿，不经意的说道。《听说顾总可是一口气跑了十八楼，连电梯都没来的及坐。》
顾西爵？大概是恐惧她死了就没有人能够随时给温璇输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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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说笑了，我与顾总只不过是朋友而已，》新添的茶水有些烫，言丹烟皱眉，同时玩笑的言道。《大概顾总担心以后没有女伴帮他挡挡应酬场上的追随者了吧?》
《原来是我误会了。》纪文轩歉意一笑。
《纪先生和顾总认识？》言丹烟看了一眼时间，天色将暗七点，天色还很亮。
纪文轩点了点头，桐城怕是没有人不清楚顾西爵的人吧。
《应酬场上打过照面。》
顾西爵带她去的应酬并不算少，可为何她从未见过纪文轩呢？言丹烟想不通。
纪文轩正一点点的将菜上夹杂的花椒粒细细的挑出来，看的言丹烟一怔，心底有些动摇，陆以探也是不吃花椒的，遇到有花椒的菜，总会一粒一粒的挑出来，随后堆到盘子的一角。
言丹烟突然置于杯子，正襟危坐。
《我听说纪先生是4年前才来的桐城。》
纪文轩正夹了雪白的鱼片，听见言丹烟的话，筷子停在半空，鲜嫩的鱼肉碎成两半，掉落在桌面上。
纪文轩置于筷子，迎着言丹烟的目光。
《很抱歉我不是言小姐想要找的人，言小姐的费尽心思，怕是只能失望了。》
说不定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辣，纪文轩的脸异常的红，他的手用力握着杯子，力气大的让指尖泛白。
《……》意图被识破，言丹烟面红耳赤的厉害，两人之间隔着雾蒙蒙的水蒸气，一时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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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轩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的一起口气喝干净，随后又倒了一杯。
任由谁被这样的试探，都不会乐意吧。
纪文轩拿起筷子来，《我猜言小姐要找的人一定是一点辣都不吃吧，是以言小姐才会做主点了这么一桌川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言丹烟没有出声，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许多小习惯都出奇的一致，还有那根红绳，像极了曾经她的手艺，只不过那上面悬挂的该是一只墨绿的玉扳指，那是陆以探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沉默的力场在两个人之间蔓延，钢琴曲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古筝曲，铁马冰河的激烈厮杀，听得人心振奋，又无限的悲怆。
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这世界太过于巧合？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纪先生，失礼。《
言丹烟收回自己的思绪，说不定此世界上真的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不止相貌，连同气质和习惯。
纪文轩叹了口气，端着杯子一口一口的抿着水。
《言小姐的心情我理解，十岁之后我就去了南城祖母那里，二十岁在美国洛杉矶求学、闯荡，直到四年前祖母去世我才回来，纪家的家族分支并不大，要想调查也很容易，言小姐是个聪明人，觉得我有撒谎的必要吗？》
言丹烟点点头，背靠在座椅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力场。
《我相信纪先生的话，一直以来是我太鲁莽了，冲撞了纪先生，还希望纪先生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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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文轩提起一旁的公文包和车钥匙，站了起来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言丹烟。
《我倒是很希望是言小姐找的人，有这么某个重视自己的朋友，那真的很幸福。》
《纪先生，失礼。》
言丹烟没有动，纪文轩对她的印象一定差极了，她不该这么鲁莽的试探。这是对人的不尊重，更何况纪文轩还救了她。
纪文轩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过身来。
《言小姐，你还欠我一顿饭。》
言丹烟一怔，抬头目光投向纪文轩，忽然恍然大悟了他所指何意。
言丹烟笑了起来，双眸弯弯的亮，透着灯光看去，好似一泓清泉。
她轻轻的说，声音却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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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
纪文轩走了之后言丹烟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她环抱着自己，明明是盛夏时节，可她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她以为的陆以探是纪文轩，虽然不愿意相信，可是现实总是喜欢打人耳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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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顾西爵她就好像踏入了某个新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连闲暇的时光的放松都有些不知所措。
人的老去往往只是一瞬间，只不过须臾，言丹烟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某个世纪，佛教所说的七苦：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失荣乐，大概不会有谁再比她更有体会了吧。
言丹烟喝尽杯中的茶水，尽管有些凉，却使得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好的坏的，终将成为过去，而逝去的都不再是前方路上的执念。
只是言丹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苏笑，那顾西爵……
《言小姐。》苏笑也很意外，她认为目前没啥经济来源的苏笑不会光临这种消费水平稍高的地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助理。》言丹烟冲她笑了笑，还特意扭头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
《哦，那样东西……》苏笑自然不敢讲是替住在言丹烟对门的顾西爵买饭，只好随口说道。《我有朋友刚好在这里住，我买点吃的去找她玩，呵呵……》
言丹烟松了一口气，《这么巧，要一起走吗？》
苏笑望着面前摆了一大堆的袋子，有些头疼。
《不、不用。》
《别客气，以前没少麻烦苏助理。》言丹烟顺手提起一袋食物来，反正也顺路。《
苏笑难以拒绝，只好讪笑这答应，心里却是虚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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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麻烦言小姐了。《
言丹烟只能左手拎东西，但也确实帮苏笑减轻了不少压力，两个人并肩而行。
《言小姐是和朋友一起吃饭吗？》
苏笑同时走一边问，生怕言丹烟再进一步询问其他话题。
言丹烟点点头，苏笑这个人还不错，二十七八了还是单身，听说的有个恋人在国外，不过做事深得顾西爵的心意，干净利落不说，处理事情也很有分寸。
《嗯》
有些话，言丹烟不愿意给顾西爵说的，也会和苏笑聊两句，只是不能交谈太深，毕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联华的纪总？》
苏笑试探的问道，她刚才仿佛看到纪文轩出去了，感觉不会这么巧合。
言丹烟一怔，不知道上次的事情顾西爵清楚了几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是，纪总帮了我一个大忙，是以……》
言丹烟不说，苏笑也不好点破，两人心里各自胖算着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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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走着走着就到了言丹烟的楼下。
《苏助理要去那边？我送你过去吧。》言丹烟言道。
苏笑心里一惊，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够，这就已经很劳烦言小姐了。》
要是被言丹烟发现了顾西爵的事，两人又指不定闹成哪样，苏笑一把夺过言丹烟手中的袋子，冲着言丹烟道了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多谢言小姐，我还得往里走。》
苏笑一边说，同时匆忙往里走，暗想以后可不能再往这个地方来了，风险太大。也不知老板到底是如何完美的避过言小姐的。
《诶？》
言丹烟诧异，看着匆匆跑走的苏笑，无法的笑了一下，扭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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