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小饭店外边，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阿红置于碗筷，有点出神的望着外边雨雾中过往的行人。
我和大志都没敢打扰她，小店内没有其他的客人，一时间，屋里很安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板从里屋走出来，收拾其他桌子的餐具。
阿红好像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冲我们莞尔一笑。
《唉，这下雨天，有时候就是挺烦的。》
《你们俩此日口福不错，我把小店所有的招牌菜都点了。》，她打趣道，同时脸扭向刚出来的小店老板。
《我还没有带过客人来过这里呢，对不对，老板？》
《是，是，阿红是我们这个地方的常客，她最喜欢到我小店吃我做的菜了，她更喜欢我以前和她讲的关于老县中的故事，你们不知道，这县中在过去，那可是名牌高中，在这上学的，十有八九都会考上大学，县中关于高考的故事，那才叫精彩呢！》，老板冲我们笑了笑，同时，叹了口气，不知是感叹高考故事的精彩，还是感叹小店及自己连同县中一起消失的光辉岁月。
《县中现在搬家了，我的故事也快讲到头了，我也老了，一年不如一年，估计以后来小店的人也会越来越少了。》，说罢，她自顾摇了摇头。
《时代变了，生意越来越难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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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吃的很简单，只不过饭局组织到目前为止，还算挺顺利。
《大姐，结账。》，大志拎起包，走向小屋尽头的吧台。
老板站在那，冲他摆了摆手。
《阿红头一次带客人来，今天小店也没什么人，不忙，这顿饭小店请了。》
《以后你们常来就行了。》
她说完，冲我们微微一笑，笑的很诚恳。
老板执意不肯收钱，阿红也不表态，大志站在那边，有些面红耳赤。
《感谢大姐请我们吃饭。》，我站起身，走过去拉了一下大志，冲他使了个眼色。
看来这顿饭是阿红设计好的，我们多做什么都是画蛇添足，还是早点离开就好。
《那，那就多谢了。》，大志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阿红，也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想讨好一下领导，结果单都被免了，这是没思及的额外小插曲。
他弯下腰，给老板鞠了一个躬。
和我一起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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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阿红站了起来身。
冲里屋的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谢谢你的热情招待，过几天，我再来店里找您老人家听故事！》
老板欠了欠身，对着她微微一笑。
看来两个人不光一起分享故事，还如同知己一般，具有难得的默契。
小店外，雨开始下的越来越急了。
车启动走了没一会儿，阿红意外的扭过头，冲我笑了笑。
《大国经理，此日吃饭搞得这么晚，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不麻烦。》，我一时间没有领会到她要表达的含义，含糊的嗫嚅道，同一时间低下头，没敢看她的眼神。
《大志老板，一会儿到前面我的办公室停一下，我需要到上面收拾一点东西，您费心等一下，让大国同志上楼给我帮个忙吧？》
阿红的话让我有些紧张。
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老鹰捉到的小鸡一般，完全失去了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
这种尴尬的邂逅，我始终尽量避免和阿红独处。
况且，我们之间，在我个人看来，实在没有走近一点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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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阿红身份不同，又是身在围城之中。
鉴于此，吃完饭，我其实是想赶紧走开的，没想到却有了一个如此意外的插曲。
我在后面赶紧捅了前面大志的座椅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示意他帮我脱身。
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拍。
他非但没理会我的提示，反而答应的很爽快。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好的，局长，没事，大国我们也没事，正好听你安排，只要我们能做的，局长尽管吩咐。》
他一口应允，立刻给了答复。
丝毫没察觉出阿红这个额外要求的异常。
也没能替我找到脱身的理由。
大志该完全误会了我的提示！
《那就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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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语气平静，不再说话，她的脸色很平和，专注的凝视着车窗外，不再说话了。
我坐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一会儿自己将面对啥。
《她单独找我，会聊些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黄楼的学习生活的点滴，她是否依然像我一样，难以释怀？》
《我和丁玲的事，她又了解多少呢？》
......
车不多时就开到了环保局的楼下。
我找不到任何借口脱身，只好如待宰的羔羊一般，乖乖的跟着阿红上楼。
楼里静悄悄的，偌大的建筑内，像是一个人也没有，感觉空空荡荡的，如同我的内心一般，思绪游离，无着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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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有点晕晕的，虽然晚饭滴酒未沾，却总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醉意微酣。
阿红婷婷袅袅的快步走在我的前面。
也始终一言未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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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和我一样，有些焦虑，我站在身边，望着她打开办公室门的手，始终在颤抖。
门开了，我跟着她迈入去。
阿红没有开灯，反手带上门。
黑暗中，她一下子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感觉到了她紧紧的拥抱。
她炙热双唇亲吻着我的脸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成熟的躯体滚烫，紧紧的着我胸膛。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刺激着我体内的荷尔蒙，我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十年离别所造成的一切距离，在拥抱的一刹那被涂抹的干干净净。
我此刻恍然大悟阿红对我的情感一如既往。
刚才当着大志对我所表现出来的冷漠，都是表演而已。
一个成年女人的热情足能够点燃所有男人体内蕴含的一切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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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有点晕乎乎的，心里泛起无数涟漪。
然而，我的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纵使阿红依然爱着我，她毕竟早已不是黄楼时期的小女孩了，我对她的现状还一无所知，如何可以轻易轻薄她的感情呢？
况且，我对她的情感和她对我期望的反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我爱她，但是这种爱和男女的情爱有着本质区别，这种爱至真至纯，容不得一丝玷污。
我僵硬的张开手臂，推开她。
《阿红，别，别这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脱离我的怀抱，她扭身打开灯，默默的走到座位上。
黑暗中，纵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意兴阑珊。
我坐到她的对面，望着她表情凄苦的面上，隐约有泪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我轻微地的问道，心里很歉疚。
《不好。》，她恢复了平静，头埋到双掌中，声色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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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该过得挺好吧？你上了大学，去过大城市，现在又当上了老板！》，她抬起头望着我，眼神闪烁，恨恨的问道。
《唉，我，我就是瞎活呗。》，我的确也过得不如何样，她的问话，让我想起了丁玲，想起了丁玲对我无情的伤害，以及分别后赌咒发誓般的逼迫自己出人头地，创业的种种酸甜苦辣，刚才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集装箱的铁皮房里，熬过的那个炼狱般的仲夏。
自己为情所困，生活窘迫，一度绝望的心情又有几个人理解？
如今，面对十年后重新相遇的阿红，和她一如既往的深情，一时间，忍不住心潮翻涌，望着她泪涕横流的熟悉面庞，自己也差点没流出泪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某个如此优秀的女人喜欢自己，只是可惜，这又是某个多么让人惋惜的遗憾！》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结婚了，他.....他对你还好吧？》，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我一点都不爱他。》
她的眼泪重新流了下来。
《我爱你，始终没法忘记你！》
她盯着我的脸，恢复了初见的冷漠，似乎要把我一口吃掉。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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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走了吗，不是上大学，去北京，做你的大事去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归来？还要来见我？》
她语气凄厉，如同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红她又如何会理解我回来的苦衷呢？》
《我上大学，去北京闯荡，这其中又遭受了多少磨难，吃了多少苦头呢？》
我在她的谴责中低下头。
《失礼，我真的不清楚大志此日约的是你。》
《我不是故意要见你。》
......
我的嗓门越来越低。
心里一阵难过。
我真的无法面对阿红的情感，始终以来，懦弱的回避是我最好的选择。
可，阴差阳错，老天让我们如此尴尬的再次见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面对阿红，面对她的不顾一切的表达，我又想起了丁玲，我在想，倘若我没有飞蛾扑火般的追着丁玲，不去烦她，也许也就不会遭受西南小城的那份任何男人都无法释怀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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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真的，今天咱俩的见面是一个意外！》
我有些口不择言，一心想尽早脱身，离开这个地方，走了这种让人烦恼的情感是非。
《大国，你清楚吗？你是某个没良心的男人。》，我的话像是激起了她心中的无形的怒火。
我望着她，一时无语。
不知自己还能说啥才好。
《你爱过我吗？》，她站起身，用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爱你，而且始终心存感激。》，我语气很诚恳，说的也是心里话。
《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要你爱我。》，她神情激动，低声嘶吼。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完全回到黄楼那段令人难忘的芳年华月，变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阿红，你听我说，我始终把你当做家人一样，我爱你，是当做亲人那样去爱。》，事已至此，我尝试着把我们之间的情感说的更清楚一点。
《不，你没有此权利！你根本不是我的亲人！》，她拼命的摇着头，泪水完全弄花了她的妆容，她的脸扭曲的让人生畏。
《我为了你，失去了一切！》
她的话，让我震惊。
我通通不能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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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证明不比你差，付出了什么，你清楚吗？》
《我为了得到你的爱情，过得多么卑微，你知道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现在轻描淡写的说，你是我的亲人，你根本不爱我，你没有权利，没有此权利！》
我在她的哭诉中，逐渐的冷静下来。
的确，我犯了某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不该一开始就拖泥带水的选择回避，如同我与丁玲之间的关系，其实在情感的处理上，我们都是失败者。
黄楼时期的事情，放到十年后，如何可能有完美的解决办法呢？
我望着几近陷入疯狂的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大国，你听好了。》
阿红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言道。
《你记着，我现在不是和你在叙旧，我是在和你谈判！》
《我找你来，你早已折磨我这么多年了，我此日是要和你有一个了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点我意料到了，从刚才的车上，她点名要我上楼，我就知道，此日的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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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我希望你也能像某个男人那样爱我！》
我摆了摆手，这个要求，我至死也不会答应，这是某个道德底线问题。
她看到我坚决拒绝的态度，似乎有些绝望。
《你爱我，我会为你放弃一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没有说话，依然摇头，我知道她想做啥。
《我为你放弃公职，放弃家庭。》
她泪眼婆娑的望着我，似乎又在哀求。
《阿红，你理智一点，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我的眼也有些湿润起来，这世界上，有某个女人如此刻骨铭心的爱着我！可是，此爱偏偏又是一个多么俏丽的错误啊。我也爱她，然而我不能毁了她。
她再次确认我的拒绝后，浑身颤抖起来。
《我会动用我县城所有的资源，让你一无所有！》
《我要让你切身体会一无所有的滋味！》
她通通失去了理智，大吼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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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办公楼里，回响着她凄厉的喊叫声。
我站了起来身，看着她，期望她能平静下来。
《阿红，你冷静一下，回头我们找机会再好好的聊聊好不好？》
《你滚！》
她指着门口，恶凶狠地的冲我吼道。
《你滚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我清楚，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走了。
我默默的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后方传来她失控的嚎哭声。
外边下起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大志在楼下等着我，我钻进汽车，抬眼望了望楼上阿红的办公区，唯一有着亮光的窗上映出某个婀娜的身影。
我感受到了主人充满仇恨的注视。
转瞬之间，灯灭了。
整个办公楼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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