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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真相

三愿浮踪 · 平泉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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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的兴致高昂相比,从西南小城逃回京城的两天行程,成了我一生难忘的最漫长、最难熬的旅程。

由于订票是临时决定,决意太仓促,走的匆忙,我没有座位,只能站在车厢的过道里。
车厢内挤满了形形**的旅客,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车轮与铁轨之间巨大的《哐当、哐当》的撞击,像是摇匀了拥挤车厢里所有的体臭味、廉价食品味、婴儿的便溺味,各种各样的气味混在一起,随着固定在车窗两侧的摇来晃去的电风扇吹拂,伴随着嗡嗡的回响在车厢里窜来窜去,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
我如同受难的殉道者,随着摇摇晃晃的绿皮车厢的阵阵晃动,身躯左右摇摆,第一天尚且能勉强支撑,从第二天开始,虽然依旧是靠着别人的座位站着,然而已经处于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状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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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京城,我精疲力尽,思维也如干涸了一般,所有的思绪都沉淀到大脑的最底层,沉甸甸的,头疼欲裂,身体疲惫的如浮云一样轻盈,脚下走起路来飘飘荡荡。
回到项目所在地,回到住处,我疲惫到极点,扑倒床上便睡。
......
大志忙完回宿舍倒腾东西,见我睡得很沉,故意叮叮当当的倒腾东西,折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彻底唤醒我。
我虽然迷迷糊糊的中途被吵醒几次,但浑身酸软,一动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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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暗的时候,见我仍然躺在床上没有反应。
他应该是忍耐不住了,拿起一根铁棍敲床,喊我起来吃东西。
我坐起身,裹着被子,感觉头似乎着火了一般,热得发烫。
《我不吃了,你自己去吧。》我有点有气无力的对他说道,毫无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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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见了女友,过度兴奋,从此以后都不用吃饭了?》,大志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和我开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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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犊子,回头再和你说吧。》,他的话刺激到了我的痛处,我立刻接着躺下,不再搭理他了。
《靠,见了女朋友,了不起是吧?》,他嘟囔一句,开门自顾出去了。
......
不知过去多久,我又隐约听见乒乓的开门声音,接着,铁架床剧烈的晃动起来。
我费力睁开眼,看到大志正卖力的摇晃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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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的小桌子上,带着他打包回来的盒饭。
《起来,吃饭吧。》,他看我睁开了眼,大声嚷道。
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旁。
《西南小城不错吧?你的那个女朋友也挺好吧?》,大志望着我,挤了挤眼睛,笑嘻嘻的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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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小桌旁,困意未消,知觉一点点的恢复,逐渐清醒过来。
《西南小城》数个字,重新刺激了我的神经,一种悲愤的情感由内而外从体内升腾而起。
我脸色扭曲,面色非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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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我的异样表情,大志有些意外。
《如何,不太顺利?》,他转换口气,语气轻柔了许多,不再有调侃,他很了解我,看我的表情,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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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不顺利,简直是奇耻大辱!》,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发冲冠。
大志吓了一跳,吃惊的望着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
《唉,一言难尽。》,我终归是难过大于盛怒,回想起行程经历,不由的低下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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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我的叙述,大志也很难过。
他无精打采的,垂头坐在他的小床上,像是也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两个同样感情受挫的男人,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时之间,不知谁安慰谁才好。
沉默了很久,大志提议一起出去走走,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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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到院子里找你。》,我睡醒后,始终觉得闷得慌,的确想离开了屋子,换换心情。
我整理刚带回行囊的东西,他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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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地下室蜗居的小屋,找到大志,一起漫步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
小区地面部分的楼宇和园林景观都建的很漂亮,与地下世界相比,如同换了一片天地。
楼上万家灯火,社区环境清静、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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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唉,什么时候咱哥俩也都能在地面买一套房子,这么漂亮的小区,可惜我们住在地下。》,大志呼吸了一口地面的空气,有些感慨。
《哥们,房子会有的,女朋友也会有的,我们还年轻,其实也没那么悲观。天涯何处无芳草,说不定我们各自的缘分都没到来吧?》,地面的新鲜空气,让我恢复了一点元气。
他若有所思,《喔》了一声,没有回应。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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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大刚打来的电话。
听得出来,大刚的精神状态很好。
大刚先是告诉我,他早已完成公务员的入职培训,到老家的市消防队报到了,已经正式成为了一名消防战士。
接着,他话题一转,聊到我的西南小城之行。
很显然,在我离开了地下蜗居的小屋之前,大志和他早已通过了电话,大刚来电话应该是想安慰一下受伤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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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南小城的经历,该让他很意外,也顺带想了解一点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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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刚才过去的行程,我心情难过,对于遭遇的挫折,不想再多说啥。
然而,经过返程的一路颠簸,我早已把自己与丁玲之间的关系理清楚。
是以,大刚再问及,我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告诉他,自己和丁玲的交往该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西南小城的经历,是我盲目执着造成的结果,和丁玲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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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和她彼此谁都不了解谁,有这样的结果,也并不意外。》
《 经过自己的认真反思、总结,我觉得此事情也算过去了!》
我一股脑说完自己的感触,纵然感觉意犹未尽,然而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电话那边,大刚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这么想,我感觉很好。》,他语气平和,经历莉莉的事情之后,我感觉大刚也很快便成熟起来,对事情的看法,与原来我所认识的大刚有了很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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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关于你和丁玲,有许多事,我始终想对你说,有这样的结果,我能猜到,但没思及如此面红耳赤的结束!》,
《前段时间在北京聚会时,看你的状态,执意要去西南小城找丁玲,我觉得不妥,但我了解你,你认定的事,肯定要去做,就没对你说明。》
《我当时也想那是自然的认为,丁玲对你如何,最终还是你自己真实经历感受后,可能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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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和丁玲的交往细节,看来大刚清楚许多,而且一直有话要对我讲,这点,其实我也感觉到了。
《你是不是原来就想提示我,或者你早就知道,丁玲对我的真实看法?》我问他。
《是的,我原来之是以没讲,主要怕这些不好的事情影响你的判断。》,大刚迟疑了一下,应该是在斟酌自己的说辞。
《我确实应该早一点对你讲,然而,如今你和丁玲的事情早已到此地步了,我觉得现在告诉你原来的陈年旧事,也许意义不是很大了。》
《缘何这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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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县中时候,你得了急性肠胃炎,没钱财交住院押金的事情吗?》,大刚问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然记得,最后多亏是你回学校借的钱财。这种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回学校借钱,找遍了县中咱们所有的镇里的老乡,讲了你的病情和紧急情况,结果大家一起都凑了钱财,只有丁玲一分钱都没出,也丝毫没有一丝关心的样子!》
《我在县中的时候知道,你喜欢丁玲,通过你生病,她漠不关心这件事,我就觉得,其实你们之间的关系该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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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似乎这事在他心里压了很久。
我一直保持沉默,静静的听他的叙述。
《还有就是关于黄楼聚会,我们上大学时,说的关于聚会的事情,当时,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对你明说。》
他的语调里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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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的听他诉说,思绪或明或暗,一会非常清晰,一会又变得混沌,十几年的事情,所有的事实在大刚的陈述下一一陈列在自己目前,让我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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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你还记忆中大学时期,我周末去你们学校找你,提起黄楼聚会,我遇到丁玲的事情了吧?》大刚问我。
《我记得。》
《丁玲的确问起了你,当时我们还聊了好多,但是你和她那时候到底进展如何,我实在不清楚。》
《我也知道,你们始终有联系,还没有任何结果之前,更不好打击你的积极性,我在黄楼聚会获得的信息,其实让人很难接受,可是,我的想法也很乐观,我当时感觉,万一事情有转机呢?这世上的关于感情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呢?》
他有些感慨,感慨自己的误判对我造成的干扰和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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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楼聚会那天,丁玲对我讲起了你给她写信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丁玲是想让我传话给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当时的原话是这样的:《大国不停的给我写信,他是不是喜欢我?,其实我一直没有喜欢过他,又不知如何对他讲,怕伤害到他!》!》
《我听到她这样讲,很矛盾,也很难受,回到省城后,见到你,有几次真的想告诉你真相,然而注意到你乐观执着的样子,正如我刚才说的,看着你们的一直有书信、电话沟通,我也感觉事情发展下去可能会有转机,所以就忍着没对你讲。》
《其实直到上次到京城聚会,你告诉我丁玲和你约好去西南小城见面,我也有提醒你的想法。经历我自己的事情后,我对感情的事,看得很透彻,我其实始终并不看好你和丁玲的感情。》说罢,他有些内疚,作为好友没有尽到提示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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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兄弟,你不用再说了!》,我打断大刚的陈述,痛苦的言道。
是啊,一切都有征兆,又何须别人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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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小城蒙羞的这个事,回想起来,谁都不能埋怨,只不过通通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深陷其中罢了。
从开始,单恋丁玲此事就是某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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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必然。
只只不过结局对一方是美丽,对另外一方是无法原谅的丑陋罢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清楚真相的我,只能通过把事情的所有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加深对丁玲的认识而已,这对于所有局外人都没有伤害,唯一放不下的,还是我自己。
我忽然发现,爱到极致的另一端是刻骨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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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恨丁玲,恨的咬牙切齿。
我恨她的无情,恨她的世故,恨她的势利,恨她对我的过分含蓄,恨她从未喜欢过我,却如同猫对待待老鼠一样,捉住我的灵魂,一直揪着我没放,玩弄股掌之间那么多年。
放下大刚的电话,我像是一下子看透了整个世界。
所有的虚伪造作、无情无义、冷酷无情都变得如此淋漓尽致。
北京的初冬,凉意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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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来的舟车劳顿耗尽了我的体力,大刚告诉我的一切过往的真相强烈的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体内热血沸腾,像是这些不争的事实都化成了熊熊烈火,无情的吞噬着我的最后一丝柔情。
爱情会带给我们许多东西,失败的爱情带给我的也许更多吧?
好戏还在后头
最重要的,是让我认清世界,认清人与人之间彼此的生存原则。
青春而不成熟的爱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大刚经历如此,大志如此,我也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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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样是失败,输得心服口服之后该是觉醒。
这世界上的事情,又如何仅仅是一个情字能写的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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