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从今天起，你就叫做翟仇
大气或者说慷慨，是指一个人做人做事的风范、态度、气质、气度，是某个人综合素质外散发的一种无形的力量。
是一种纳百川、怀日月的气概，一种从容大方、胸有成竹的气量，一种成熟宽厚、宁静和谐的气度。
这种大气在给人好感的同一时间，也有很强烈的压迫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直以来，王诩给王离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越是了解王诩，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也越来越看不懂他。
明明是某个从天上下来的羡门高誓，然而却愿意亲自干活，不管是庖厨还是刨坑这样的小事儿，他一直都是来者不拒，况且事无巨细的一切都要教授指导，把控。
但是一旦涉及王离觉得甚是重要的事情时候，这个人又显得毫不在意，三千奴隶，一千良马，此条件王离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然而王诩却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允诺了，而且没有丝毫的迟疑。
王离清楚，即便真的拿下了林胡和纍城两个部落，能够获得的良马也不会太多，至于奴隶更应该是一种重要的资源，然而王诩却都允给他了。
这种大度早已超越了盟友此界限了。
这让王离开始有点压力了。
《公子为何愁眉不展？》朱家的询问声把沉思的王离唤醒。
《啊？你们回来了？》王离回过神，摆摆手《没事儿，有点困了，战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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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完成了驱逐任务，搜捕到一切的野马了，剩下的就交给屠檀和墨狼他们了。》朱家笑了笑《帝君这边有进展了？》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接到父亲的其他命令？或者指令？》王离皱眉询问道。
朱家微微挑眉《公子指的是啥？》
《父亲到底要如何利用东胡？我不感觉他会按照我提供的方式。》王离正色道。
朱家笑了笑《看来帝君确实得到了好消息，以至于公子都开始图谋大事了。》
《是以呢？》王离挑眉问道。
《家主只是让我照顾好你，至于其他的，我全然不知。》朱家摇摇头。
《东胡五部齐聚燕地，你感觉会引起啥后果？》王离问道。
《东胡来去如风，主要就掠夺粮食和人口，家主攻克辽阳之后，所有燕民都会收拢成奴隶，等待秦王赦免，倘若东胡真的此时候来了，可能只能等到两军对垒。》朱家思索了一下言道。
《我懂了。》王离突然眸子一亮《两军对垒，大军被东胡牵扯住脚步，秦王令就很难落入军中，所以父亲一定会固守不出。》
朱家摇摇头《未必。》
王离一怔。
《家主在等的，不是秦王，也不是东胡。》朱家眯起眼，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等的是老祖宗。》
王离呼吸一滞，瞪大双眸《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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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祖宗如何可能不知道。》朱家拍了拍王离的肩上，目光目光投向从王宫中离开了来的王诩《我去跟帝君报告一下情况。》
王离坐在原地发呆，一阵秋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清楚何时出了一身汗，只是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
王诩听了朱家的报告后，抬头看了看将苍穹染成火红的夕阳《墨丁去传令，所有人天黑前回到毫都待命，林中其他的猎物不管。》
墨丁点点头，扶了扶自己的狼头帽子，跨上战马。
《朱先生最近都消瘦了许多，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王诩望着朱家被晒黑的脸色含笑道。
《帝君正准备一展宏图之际，朱某岂能偷懒？》朱家轻笑着拱拱手《这段时间在海边修炼倒是有感悟良多，大海实在比江河，更加广大和辽阔。》
《朱先生若是喜欢那片山谷日后就给你修建别居吧。》王诩浅笑道。
《多谢帝君美意，大海虽好，然而终好只不过朱某家门外那条小河舒坦。》朱家淡淡一笑《帝君还是说说接下来的行程吧。》
《林胡部可能只有五百战士，但是途中会经过十四个小部落。》王诩笑了笑。
朱家挑眉思索了一下《所以帝君是想不动声色的穿过着十四个部落，突袭林胡部？若是假扮那数个林胡羁縻者，倒也未尝不可，不过五百人太多了，肯定会有漏网之鱼。》
《林胡部有至少五千奴隶。》王诩笑着说道。
朱家愣了下《时间应该不够，来不及煽动奴隶。》
《是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奴隶。》王诩笑了笑《至于咱们，需要做的就是用那些羁縻者的身份，把那十四个部落的人，都迁徙过来，随后换进去我们的人。》
朱家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一招偷梁换柱，帝君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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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笑了笑《现在只等某个愿意身先士卒的人了。》
《不妨让禺春去，我觉得他跟那些人相处的还挺愉快的。》朱家望着不远处小广场中，混在奴隶群中的禺春笑道。
《他太蠢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得奴隶的人。》王诩笑了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奴隶是一种比野人更加低微的种群，在长期的被奴役过程中，他们被驯化成了工作的机器，丧失所有属于人的基本特征，比如感情，思考，以及欲望。
为了点燃这份人性，王诩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即便之前禺春已经向他们表达过最大的善意了，然而当篝火被点燃的时候，所有奴隶还是下意识的选择的惊慌和恐惧。
对于奴隶来说，连活着的欲望都很淡，没有选择死亡的原因只是因为本能的怕死，所以倘若没有啥东西点燃他们的人性，他们最终将会真正的机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因他们很担心，等下被放在火上烘烤的，会变成他们。
所有的奴隶本能的蜷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无声的哭泣。
只因他们早就丧失了用哭泣宣泄感情的能力，会流眼泪，只是生理上恐惧的刺激。
王诩头一次知道，三百多人抱成团，能够抱的这么紧。
但是其中某个站在最外围的枯瘦人影，引起了王诩的注意。
因为只有他，没有跟其他人抱团，而选择了弓着身子蹲在地面，这是一个标准的助跑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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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眸子一亮，在这个奴隶身上，看到了求生欲。
孤竹国现在是很多个部众组成的，其他部众除了学习了基本的生活技能之外，最快学会的，就是殷商祭祀的歌舞。
一千多人共同祭祀的画面，比一百多人要震撼的不只是十倍，仿佛整个天地都陷入那睡也听不懂的殷商巫咒当中，然而不知道为啥，这种经常让王诩毛骨悚然的巫咒歌舞，却让奴隶们安静下来。
王诩觉得可能是源自于人类爱看热闹的本能，一旦被热闹吸引了注意力，就会分散恐惧。
祭祀结束后，在所有人眼中惊为天人的墨怜亲自的给所有奴隶进行了接纳礼，赐予他们上帝之泪和食物后，这些人发现，自己不但不是食物，反而获得了食物。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想法，只拿着食物狼吞虎咽起来，然而不多时他们就感觉喉咙被哽住，无法下咽，倒不是吃得太快噎到了，而是只因哭到上不来气。
随后他们开始咳嗽起来，嗓门一出来，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可收拾，撕心裂肺的哭声，甚至超过了千人的巫咒吟唱声。
听得心口发堵。
这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嘶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诩抿着唇，表情从不忍，缓慢地的变得坚毅。
在这一刻，王诩才深刻的认识到。
天地是一座大熔炉，将万物都投入其中熔炼，炼出来的倘若是地狱，那么对于万物来说，天地就只有地狱，如果炼出来的是天堂，则万物都存在于天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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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知道自己很难将天堂搬入人间，然而他至少想要建造一个天堂，让他们看看，除了地狱之外，还有别的景色。
《去把他叫过来。》王诩指着那样东西一直保持着助跑警惕姿势的人说的。
屠檀瞧了瞧，微微皱眉，跑了过去。
王诩望着屠檀带过来的这个人，刚才离得远没有发现，这是一个脸上被毁了容的男人，他的半边左脸，都像是被利器划破后般狰狞。
只因早已瘦的脱了相，在加上被毁容，根本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容貌。
《你有名字嘛？》王诩开口问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了屠檀的翻译后，用沙哑的嗓音言道《没有名字，只记忆中祖上姓翟，来自纍城。》
让王诩想起了，那只最后死在禺春斧下的白狼王。
王诩微微眯起眼，发现提起这个氏的时候，男人那双警惕的眸子变得凶狠阴鸷起来。
《从此日起，你就叫做翟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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