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被迫低头（上）

督军 · 普祥真人

庞得禄摇摇头《你们不懂，平日里，咱家自是不怕十格格，可是这次人家占住了理，我还怎么不怕？这赵冠侯不简单，用的是双管齐下。就算没有十格格，就是这新闻纸，你们也惹不起。你们知不清楚，这公理报的力气有多大，卡佩公使大人都清楚这件事了，直接找到了总办各国事务衙门，说咱们大金国出了这种事，连顾客的当物都可以赖掉，可见素无信用，对于咱们的还款诚意表示怀疑。这事，一路闹到了老佛爷那里，这报纸，老佛爷都看到了！要不是我在万岁面前有点老面子，加上珍主子求情，万岁爷怕是当场就要把我发落了。孟家的东西不是不能拿，而是要搞清楚，他们有多少靠山，你们有几个脑袋，敢惹这种能和洋人说上话的？》

金国为了高丽赔款的事，发行了昭信股票。可是股票发行不久，就出了问题。市面上开始有人做空昭信，以极低的价格抛售，本来金国的信誉就不如何样，再加上出了这事，商人对股票失去信任，股票价格一路走低。现在昭信股票早已只能以三折发售，尚且是购买者少，多持观望态度，以股票还债的想法基本宣告破产。

这里面捣鬼的，大概就是扶桑人，他们不希望金国自己筹到款，而是最好向扶桑银行借贷。可是清楚是谁搞鬼，不代表有办法解决。现在金国要想还上赔款，就是要借洋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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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这一项，乃至练兵、筹饷、修路，借债的地方极多。金国借债，多以矿税、盐税等税收作为抵押，五窍珠事件一上报，各国公使方面就借机表示担心金国信誉，借贷之事异常艰难。

庞金标父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思及，区区一张新闻纸，能搞出这么大的问题来。庞得禄又叹了口气《现在万岁爷正想要办新政，行新法，在这个时候，你们闹出这种事来，是自己往刀口上撞，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天子想要早日大权独揽，想要有所作为，必然要款，要款就要借债。倘若失信于洋人，不独后款难借，前款也要被要求归还，清查。而洋债向来为京中各大佬的生财之道，凡借洋债，各位大员必从中侵吞，一旦闹大，将事涉整个京师大员，那便是无可挽回之局。

大金的江山到了天佑帝的时候，便早已不大成话了，纵然出了章合肥这等中兴之臣，但是国势依旧是一天天倾颓下去。花了血本练的新军，却只能给倭人比腿快，对于一心励精图治，要做雄主的天佑帝来说，不啻当头一棒。

在宫里，太后纵然是他的亲姨，但是两下的关系，却说不上融洽。太后为他选的皇后他不喜欢，他自己喜欢的女人，太后不喜欢。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关系也是面红耳赤的很，甚至于天子去给太后问安，每次还有给太后旁边的太监五十两银子的好处。否则就会被太监寻机炮制，被太后训斥一番，一连几天不痛快。

内外交困之下的天佑帝，很是想有一番作为，在京里有位康祖诒康才子及其弟子梁任公在京里搞保国会，闹的声势极大，又著书立说，以扶桑变法为例，意图在大金国也搞变法。

这书已经落到了天佑帝手里，据说他将这书放在案头每天必看，显然是被其中的内容打动，也想要效法扶桑，搞变法维新了。

《万岁如今虽已亲政，但是大事，都在太后手里掌握，万岁想要变法，太后不肯点头也是枉然。你们当我要这颗五窍珠，真是为了自己留下？糊涂！我这是寻摸几件珍玩送给万岁，再让万岁送给老佛爷！老佛爷年岁大了，也想着一点点放权，现在是好珍宝好奇物，若这珠子真讨了老佛爷愉悦，说不定万岁变法的事就能成了。》

庞得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庞金标父子《说实话，变法是个什么玩意，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做奴婢的，总得懂得一点，主子愉悦，比什么都要紧。万岁想要变法，咱们就得让他把事做成，万岁成了事，也不会忘记我的功劳，你们感觉到了那时候，咱还愁银子，还愁女人么？京里太极宫的高道士，就因为能在太后面前说进去话，一句话，卖了个盐茶道，净落白银两万！等到万岁变了法，太后交了权，咱家就是万岁目前第一号红人，两万两，我缘何不能赚？可是，这一切都被你们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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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两人一眼《宫里那样东西皮硝李跟我不对，你们也都清楚。这回，十格格把这事直接告诉了她爹，她爹又告诉了皮硝李，加上卡佩公使也出来趟这混水，他逮住了理，在宫里着实发了一次难。到太后那边说万岁用人不明，让太后千万不要放权，还把这事拐到珍主子头上，非说那珠子是珍主子喜欢。万岁好不容易看见点亮，又要弄没了，一气之下险些要了我这条老命，你们说说，如何就把事搞成这样！》

他说的皮硝李，乃是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李连英，于时下大金而言，却是第一等遮奢的人物。纵然是宦官，却比朝中文武大臣权势更重。只是他与庞得禄不如何合的来，两下明争暗斗，互相使过几次绊子。这回这么大个把柄落到李连英手里，想想也清楚，庞得禄日子不会好过。

庞玉堂一脸惭愧《爷爷，这事是孩儿不是，没思及新闻纸的威力竟然如此了得。这珠子？》

《还他！赶紧着还！还有，赔偿一定要准备好，依我看来，孟思远能做这么大的生意，不会是个蠢人，赔偿拿过去，他也不会收。然而收不收是他的事，给不给是我们的事，总之该做的一定要做，咱们前面已经做错了，后面就不能再错，若是再被十格格逮住把柄，我自己怕是都护不住自己了。》

他这次被天佑帝遣出宫来善后，也是有任务的，倘若不能把事态平息，他没办法回去交代。若是坏了变法大局，他只好拿自己的命来填进去，因此这颗珠子不管值多少钱，他都只好忍痛拿出去。

他又指指庞金标《还有你，你看上的那样东西女人，听说是有主的，这倒也没什么。可是她不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妇人，而是个能写文章的才女，写的那啥故事，卡佩的公使也要看。就凭你这微末前程，敢惹卡佩公使？再说，老佛爷现在是什么性子？没事在宫里就爱看戏，单爱看那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李连英专挑着戏台上演桃花庄的时候说这事，老佛爷差点拿你当了小霸王周通，直接就交到直隶总督那办了。总算是我在宫里还有数个朋友，说起你在高丽为国出力的事，太后才说缓办。总之，这事不要再提了，那个女人不要想了。》

庞金标面皮一红，四十多岁的人，为这种事闹出风波来，他自然是不如何光彩。可是一想起自己昏迷时，出现在目前的仙女，他又忍不住道：《爹，这个女人孩儿不是强抢，而是下了聘礼的……》

《那也没用！十格格人在津门没走，你要是还想娶那样东西女人，她就把这事跟她爹一说，那不是强抢也是强抢。此女人你先别惦记了，让他们把聘礼吐回来，这事就先置于。你准备成亲的那套东西，给小鞋坊送去，让他们使，做到这一步，十格格就不好穷追了。反正她不能在津门待一辈子，老佛爷对这事，有个三五天，也就忘了。》

庞家父子本以为这次一败涂地，面子肯定扔在地上被人随便踩，可是听庞得禄这话，背后显然大有深意，双眸又一亮。

庞得禄冷笑了一声《咱们庞家的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得罪了咱们，就得等着接咱们的招！眼下不能顶风上，跟他们硬拼，就等于是跟老佛爷叫板，那跟找死差不多。先把这事置于，让他们以为咱们认栽了，当铺该关张的关张，该歇业的歇业。等到过了此风头，区区一个混混，某个会写字的女人外加某个商人，你一根手指就碾死了他们，还怕不能报仇么？》

庞金标闻言大喜《爹教训的是，侄儿这就去办！》

《这才像话，大英雄能屈能伸，先让他们乐几天，等到万岁把权拿过来，新法实行，我要看着他们怎么哭！不管是庆王还是皮硝李，到时候，都收拾了他们！》

庞家的人行动效率倒是不低，先是请了数个津门袍带混混出头做中人，邀了孟思远过来，交还宝珠。事情整体办的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最大程度保全了庞家的体面。那是自然事情闹到这一步，所谓庞家的体面还能剩多少，其实也难说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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