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愧我当初赠木桃

督军 · 普祥真人

赵冠侯并不了解杨翠玉在京里的名头，两人是不同的圈子，其在京师的名号，影响不到津门，是以也就不知道，跟她吃一顿饭，被她拉一把靠一下，是多大的面子。即使是京里的宗室觉鲁，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他是格外的有福了。只是愣愣的看着杨翠玉，出于礼节的回了一礼，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金十这时笑道：《翠玉，你还是说恍然大悟吧，估计赵兄是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渊源的。》

《十爷说的是，是翠玉做的孟浪了。》杨翠玉笑着倒了一杯茶，递到赵冠侯面前《小恩公请用茶。咱们是老相识了，您不记忆中我，我却不敢忘了小恩公。这说话还是十几年前，奴家随义父到津门来讨生活，正赶上津门闹大水，我们一个戏班的人，都被困在了后台，为了吃饭只好当了行头。可是没了行头，又拿啥演戏？义父听说小恩公天伦是急公好义的好汉，带了奴家上门去求，咱们那时候还见过面呢。恩公他老人家虽然自己不富裕，可还是替我们赎回了行头。我们戏班得恩公的周济，才得活命，此恩情，我们铭记在心，班中上下，没某个人敢忘。现在纵然翠玉人在风臣之中，可是报恩之心时刻未忘，老恩公已经故去了，小恩公您，就是翠玉的恩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冠侯听她一说，继承的记忆，也逐渐被唤醒，当时年纪太小，许多事记不清楚，只依稀的有个模糊印象，某个来家拜访的男人，和一个梳着双丫的小丫头。思忖了半晌，才道：《姑娘，你是……杨景福杨老板的义女？》

金十一旁开口道：《不错，你还真想起来了。翠玉是苦命人，不清楚自己父母是谁，是她义父收养她，才让她没饿死。杨老板是个能人，想当初那也是进宫，为老佛爷唱过戏的。可惜啊，好人不长命，没两年就害了肺痨，就这么去了。翠玉把自己卖了，给班里的人换了遣散费，这人，仁义啊。》

《十爷过奖，翠玉可当不起这份夸奖。不过他们都是跟着义父讨生活的，若是不能为大家谋个出路，他们肯定会说义父没能耐，养不活大家。其实入了这行，也没啥不好，妈妈对我不错，十爷您，也很关照我。现在翠玉的日子过的挺好，都是靠你们这些贵人扶持着呢。》

《说这话就远了。》金十将折扇在桌上一敲，又对赵冠侯道：《赵兄，这次我们到津门来，其实就是翠玉想要报恩，寻访恩公来着。结果到了津门，也听说令尊下世的事，所以就来找你。你此人跟你爹一样，都是豪杰，为了别人的事，能够泼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汉子，我金十喜欢。再者，你又是翠玉恩公之后，我金某更要关照你，那海底捞金印的事，你需要多少人啊？我帮你找。》

赵冠侯笑了笑，《多谢十爷厚爱，您是贵人，我们是混混，大家的规矩不是太一样。捞金印比的是胆量和骨气，这东西是胎里带的，用别人来替，就不对路了。总归是得自己来，才是这么个意思。锅伙里有规矩，到时候我这个当寨主的，得冲在第一个。》

《啊？》听他说捞金印时，杨翠玉并没太在意，她在京师长大，对于津门混混的规矩不大懂。不管这场面多凶险，她也认定跟寨主无所谓，对于普通的混混，她自然没有啥关注，只当某个笑话来听。可是听赵冠侯一说，居然是他要带头，不由花容失色，转头对金十叫了声《十爷！》

《杨姑娘，您别这样，您这样一闹，就坏了兴致了。》赵冠侯想起此故人，倒也没了方才的面红耳赤。当初见面时，那还只是个黄毛丫头，自己也是个无知的顽童，自然是谈不到什么。

至于现在，对方虽然是个倾城佳丽，然而既然入了行院，自己怕是也高攀不上。他并不指望有当年那份交情在，这杨翠玉就会对自己来个以身相许什么的，那是自然，要是对方提出来个报恩一发之类，他不会反对就是了。

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并不希望金十参与进来，或者说把事情破坏掉。他拍了拍杨翠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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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姑娘，我和庞家的事，比较复杂。这里面既有公，也有私。摆这油锅，算是公私兼顾，只要我把他镇住，将来他就老实了。若是这次十爷出面，把他吓回去，将来保不准在啥时候，他还会出来找我麻烦。不怕贼抢，就怕贼想，毕竟我住在这个地方，可是得罪不起这么个主。》

在这间包间外面，一身伙计打扮的姜凤芝紧紧的靠在门外，将里面的对话听个清楚。她家是这一带的土霸王，饭庄也是不敢招惹她的。她自己也想不恍然大悟，自己缘何要来跟踪，偷听。

杨翠玉想说啥，金十却制止了她《翠玉，男人的事，女人就别总添乱了。他早已定下的事，你劝也是没用的，拉不回来。我和赵兄一见如故，若是他肯让我帮忙，此忙我肯定是要帮的。然而既然他已经决定自己了结，我们也别多介入，坏人家的事。来，让店家上菜吧。》

这事就算是苏寒芝做，都有些过分，何况是自己更没有立场。就算他真的找了个不要脸的女人在里面喝酒做乐，自己又能如何样，冲进去打他们一顿？那又以什么借口呢。

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她一弹丸打伤了丁剑鸣后，并没去看师兄的伤，也没管老爹说什么，而是扔了弹弓，在后面跟着他们下来。所幸北大关人多，那些护卫并没有发觉她在后面跟踪，没想到被她一路追进了饭馆。

原本，金十的包间也没那么容易靠近，可是她打发走了仆人，门外甚至没留岗哨，姜凤芝又和老板熟悉，换了身伙计衣服，就凑过来偷听。

听到里面果不其然是有个风臣女子，还称赵冠侯为恩公，她就恨的牙根痒痒，连骂了几声贱货。可是又听到海底捞金印，她的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可是知道，那东西一旦用出来，不死也是残废，冠侯师弟，真要玩命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某个时辰才宣告结束，赵冠侯送两人出了饭庄，就先告辞返回小鞋坊，有了海底捞金印这事，杨翠玉脸上始终一片阴郁，也没了多少游兴，两下就这么散了。等到回了利顺德，金十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哈哈笑道：《翠玉，你是在怪我吧？》

《十格格您是大贵人，翠玉这种下贱的人，怎么敢怪罪格格。》

《咱们之间，没必要提什么格格不格格的，我这个格格，也不比久仰到哪去。你这么说，就是在怪我了，认为我不帮你那样东西恩公么？你啊，还是不懂，他倘若想要我帮忙，只要一句话，我就帮他了。可他这句话就是不肯说，缘何？只因他不想欠我人情。他知道我的身份高，欠了我的人情很难还，所以就不想欠我的情，不想跟我有太多瓜葛了。这个人并非那些混混泼皮可比，我看，他的心里，有不少门道，就是不肯说出来而已。》

她哼了两声《此人能想出用报纸来治人这一招，就不是个等闲之辈，这样的人才，我能望着他真把自己炸了？笑话。实话告诉你，本格格早就早已安排好了，等到时候，咱们只管看戏就是。》

杨翠玉这才转悲为喜，凑到金十身旁道：《格格，你这么说，就是小恩公他肯定没事了？》

金十一把抱住杨翠玉，得意的摇着头《山人自有妙计！》

赵冠侯从饭庄回到小鞋坊时，却见胡同口早已搭起了大棚，又垒起了灶台，不知道是哪一家要办喜事大摆宴席。只是这里的人日子都穷困的很，就算摆宴席，也没人这么阔气。等到他钻到棚里，却看到是锅伙里的几个混混在那边指挥，见他归来，几个人忙过去拜见寨主，又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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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军师安排的。说是来的朋友多，别的管不了，饭必须准备足了，不能让人挑出不好。咱们已经派人去买肉买酒了，来的人大饼、清炖羊肉，保证吃的饱。海底捞印这么大的事，人来少了，可就不够威风了，这回津门老少爷们，都清楚有咱小鞋坊掩骨会这块招牌，将来咱的人也能在街上横着走了。》

小鞋坊之前始终属于锅伙里的中下游，大锅伙是看不起他们的，尤其飞刀李四圆滑有余，胆略不足，很是被锅伙中人鄙视。赵冠侯这次敢和庞家这种地老虎支油锅，还是发生在摆站笼之后，很是让小鞋坊这帮人感觉涨脸，个个满面红光。

再者侯兴早已和他们交了底，这次虽然还是按着规矩抽黑红签，但却是寨主冲在第某个，这却是锅伙里从没有过的事。一干混混也着实佩服赵冠侯的为人，纵然他年纪轻，可是这些人对他，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起来。

按照江湖规矩，庞家与小鞋坊都各自散了消息，请朋友来此站脚助威，这倒不是用人对打撕杀，而是给自己壮门面。

谁能邀请来的朋友多，就证明谁先占住了理，按照常理，庞家财雄势大，庞金标又掌握防营，还是他的人脉更多一些。可是天刚才擦黑，小鞋坊外已是人山人海，负责做饭的厨师满头大汗，连声向侯兴告急：人来的太多，自己实在是做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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