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登门拜访

督军 · 普祥真人

他纵然是大商人，但是庞家是地头蛇，官府中的的人权衡一番后，也都是劝他自认倒霉。最多是有人表示，能够找庞管带商量商量，能否给他几万金洋作为补偿。

要知，那枚五孔珠来历不凡，若是真想出手，只要找个合适的洋人，就是几十万龙洋也不费力气。这种所谓的补偿，他那是自然是不会接受的。

现在这从初次见面的混混头目，居然主动提出帮他索回宝物，又不肯要他的钱财财补偿，让这位孟东家大起敬佩之心。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豪侠之士，今日一见，诚不我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站起身，朝着赵冠侯鞠了一个躬《如此孟某也就不客气了，赵壮士只管在此养病，这件事请壮士尽力而为，孟某不会催促你，也不会逼你一定要个结果。只要你有这份心，赵壮士就是孟某的朋友，小鞋坊这里遇到啥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这不是交易，而是友谊。》

被他打发走的伙计，从外面跑回来，手上捧的是几尺大红绸子，孟思远却朝他吩咐道：《这些赏你了，另去柜上说一声，待会给赵壮士送一匹上好的大红来。壮士得此佳偶，孟某未来得及贺喜，就以这一匹云水，作为自己的一点心意，还望壮士笑纳。》

《孟东家有此好意，我也不推辞了。》赵冠侯并没在绸缎的问题上表现出推拒，既然他也认可了是友谊，那这件事就好办。要钱的话，不管给多少，自己都要感恩戴德，若成了朋友，那么这种援助，也就成了朋友间的馈赠，自己提起来，也就理直气壮。孟思远终究只是个商人，而不是江湖人，对于这种心机是没有的。

赵冠侯又问道：《孟东家，你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绸缎庄的进项足够你衣食无忧，难道办了此工厂，就能让你的家业翻上几倍？》

孟思远摇摇头《在大金办厂，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险路，没人说的清结果会怎么样，如果只看收益，并不一定就比我经营现在的生意更好。可是我不得不做。孟家的云水向以织工取胜，以针法冠绝津门。孟某也曾以此自夸，自以为孟氏针法，夷人万难企及。》（注：绸缎只因发音不吉，从业人员称其为云水以代替，如碱称秦琼等，皆为避讳）

说到此，他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可当我进入伦敦的工厂，听到机器的轰鸣，看到烟囱里喷出的滚滚黑烟时，孟某便领悟了一件事。孟家的针法，织工的技艺，在西洋工业面前，就与我国的军队一样，不堪一击。若想让国家变的强大起来，不再让泰西人凭借区区数艘兵船就在我们的国土上耀武扬威，所能依靠者惟有工业。只有工业能够救神州，只有机械能够强国家。孟某办工厂，所图者并非一己之富贵，实为后人探出一条工业救国之路。五窍珠为我传家之宝，若自我手中丢失，孟某即为孟家罪人，有负于孟氏列祖列宗。可若是不能兴办工业，孟某失礼的便是整个国家。两下取舍，孟某宁负祖宗，不负家国。》

赵冠侯原本面带笑容听他讲话，可是听到这个地方，脸上的神情也变的的严肃起来，朝孟思远抱拳一礼《孟东家胸怀天下，赵某佩服。工业救国之路，虽是一条金光大道，但是开路之人，却未必能有啥回报。孟东家既然肯为国家牺牲重宝，赵某不才，没有您这么大的家业，惟有这一条烂命，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讨一个公道回来。》

《赵壮士，你……你真的认可工业化之路？》孟思远心中大喜，他的工业化构想，在自己家里，也是没有多少支持者的。金国人习惯了传统的工作方式，对于他投巨资办厂的行为，并不是很认同。

好在他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在家里又没有人掣肘，才能把办厂的事推动下去。然而商界的同行里，认同他的也不是太多，官府方面，虽然有洋务运动，可是工厂多是官营，对于商人办厂亦不看好。却没思及，陋巷之中某个混混头子，却是认可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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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冠侯对于工业化的具体措施，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他上一世与工业打的交道不多，偶尔几次，接触的也是自己那个时代高精尖机械设备集团。其科技含量跟此时代的机器，存在着巨大的代差，他根本不可能给孟思远提供啥实际帮助。然而在思想和认识上，他是支持孟思远的。

给不了实际的东西，就只能谈谈理想，而孟思远本来也没指望从一个混混那里得到什么技术支持，或者说，就算赵冠侯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他也没胆子信的。知音难求，赵冠侯对于工业化的前景的展望，就早已让孟思远引为知己，两人的谈话竟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孟记的伙计送来一匹绸缎，他们才终止了会谈。

他的事情毕竟许多，不可能在这里长期待下去，待这么久，已经算是例外，此时是该告辞了。只是孟思远此时，早已不把赵冠侯看成一个普通的混混，把对方当做了某个草莽之中的英杰。

《冠侯贤弟，你我二人一见如故，愚兄也要对你说句实话，五窍珠之事，量力而行。我自然是希望此宝可以回归孟家，但若是为此冒上风险，我却万万难以接受。我宁失去一件传家宝，也不想失去某个朋友。》

赵冠侯拄着拐杖将他送到门外，只一抱拳《孟兄，我不给你打啥包票，只等事情解决之后，咱们再谈也不晚。》

送走了人，他回到家中时，苏寒芝望着那匹鲜艳的绸缎，在上面反复的摸索着《这是最好的料子了，要是买这么一匹，得十几两银子吧。此可不能给它破开，用它做被面被里太浪费了，回头我去店里扯点碎绸子，就可以做被。这缎子留着，你娶媳妇时，给媳妇当聘礼。》

《好啊，姐说的我支持，那你就把绸子抱回家去。因为我的媳妇，就是你啊。》赵冠侯笑着将她拦腰一抱，苏寒芝身子略僵了一僵，但之后就随他摆布，只是将头低下去，不让赵冠侯看见自己的脸。

《这匹绸缎先放在你家里吧，等到你定下来的时候……再送也不晚。你答应了孟东家那珠子的事，急不急？倘若不急，就缓一缓……也许用不了多久，那珠子就能还给孟先生。》

《这种事如何能缓呢？》赵冠侯摇摇头，将嘴贴着苏寒芝的耳朵言道：《庞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下口的肉，不会吐出来，指望他们把东西交出来，是没可能的。这珠子再好，庞家也未必用的上，我怕的是，他们把它想办法卖了。所以这种事就得宜早不宜迟，等我的腿好一些，就得去把这事办了。再说这事办的越早，对咱越有利。》

他在苏寒芝的粉脸上轻微地亲了一口，后者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口内发出不明意味的呢喃，却温顺的任他在自己身上攻城掠地，甚至连姜凤芝可能过来学写字这点都不顾了。

《姐，孟家这种大商人，其实很有本事的，别看他现在被人欺负的好象没法还手似的，其实这种大商人是很有能量的。别的不说，至少他足够有钱财。这颗见鬼的珠子，光是当，就当了十万元，等我拿回来之后，就算什么都不提，他难道不给我几百两银子谢礼么？倘若他这么不会做人，生意就做不到此日。何况今天看来，他是一位君子，君子么，好打交道，也比较好……欺骗。我越是不跟他开口，他越是会给我钱财，到时候连咱们成亲的银子，都能够从他身上拿出来了。》

《你……你和他不是很投机么？我以为……以为你真的要和他做朋友。你不是对他搞的啥工业化，什么实业兴国挺感兴趣的，也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和他是同道。你们说的东西我是不恍然大悟，可要是让咱大金国变的跟阿尔比昂一样，不是挺好的么？》

赵冠侯冷哼了一声《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现在办洋务的是谁？北方章中堂，湖广张香帅，松江还有个搞电报的盛愚斋。这些都是朝廷的大员，花的是朝廷的钱财。老百姓办洋务，可没那么容易。孟思远是个好人不假，他做的事也实在是好事，可是好人做好事，并不代表能做成。他的步子迈的太大了，如果败了，固然是倾家荡产；即使事成，他也成了众矢之的。其身后没有够硬的靠山，连个小小的津门防营管带都摆不平，纵然有了成就，所有的人都想要过来咬一口，他一样招架不住。跟这种人啊，做做朋友是够的，可是真拿他当知己就算了。他的理想再好，前途再远大，跟我也无所谓。我在意的，只有姐你而已。》

苏寒芝身子又是轻微地的抖了一下，轻微地的推了他一下《别闹了，我先帮你去洗衣服，再去买点绸子，把你的被子重新弄一下。入夜后的时候……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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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时间里，赵冠侯的日子过的倒是十分舒坦，苏瞎子被那样东西纪女绊住了腿，整天不见人。姜凤芝像是和丁剑鸣闹了大别扭，每天往这边跑，学着写字，丁剑鸣倒是不见了影子。苏寒芝则彻底放开了，每天任他亲近，倘若不是每天入夜后有人来值宿，加上赵冠侯腿上有伤，就算把她吃了，估计也问题不大。

利用这段时间，又一篇罗平的故事出炉，投递到了公理报，也收到了十元鹰洋的稿酬。然而那个罗平大战夏洛克的稿子始终还是没出，他准备用此稿子钓着雄野松，轻易是不会放出去。

苏寒芝不知缘何对写作和学习读书的兴趣减弱了不少，与其说是学，不如所是应付差事。只是享受着跟他在一起的过程，并没有真学进去。

赵冠侯倒也不急，总归有自己此导师在，她就算想差，也差不到哪去。随着腿伤的大好，他也最终可以行动，为孟思远讨回那枚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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