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裹挟着砂石与血腥气，在铁壁关的城墙上呼啸而过。
王珂站在关楼最高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赵元武、张猛、叶青瓷、云芷、王瑾、龙皇依次而立，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望着关外。
更远方，炎沙国与碧海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三国联军像三把利刃，抵在煌国北境的咽喉。
五十里外，蛮族大营的灯火如繁星铺满地面，粗犷的战鼓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蛮族八万主力已集结完毕，前锋三万轻骑今晨开始试探性进攻。》赵元武嗓门沙哑，这位镇守北境三十年的老将眼中布满血丝，《末将按陛下旨意，放他们过了第一道防线，目前蛮族前锋已进入‘黑风峡’前三十里的‘狼牙道’。》
王珂展开地图。
狼牙道是一条蜿蜒二十里的狭窄谷道，两侧山崖陡峭，是通往黑风峡的必经之路。过了狼牙道，便是开阔的《葬马原》，再往北三十里，才是真正的黑风峡。
《葬马原的地脉探查过了吗？》他问。
云芷上前一步：《表哥，我和叶姑娘昨日带人查探过。葬马原下方实在有一条龙脉支脉，但......已经枯竭大半，况且有被外力强行抽取的痕迹。》
《天霄宗的手笔。》龙皇忽然开口，他闭目感应一会儿，《他们在葬马原布下了‘抽灵阵’，一旦大军进入，大阵启动，所有生灵的精血与灵力都会被强行抽取，化作供养魔龙破封的养料。》
众人心头一沉。
《是以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攻城略地，》王瑾分析，《而是以二十万联军为祭品，加速魔龙苏醒？》
《恐怕是的。》龙皇点头，《魔龙狱炎被封印三千年，虽残魂尚存，但力气早已衰微。想要彻底破封，需要海量的生灵血气作为‘引子’。二十万修士大军......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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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沉默。
他原以为三国联军只是天霄宗用来牵制煌国军力的棋子，没思及竟是一举两得的毒计——既能消耗煌国，又能为魔龙破封提供祭品。
《万龙朝宗阵的阵眼，布置得如何？》他看向王瑾。
《九弟已经带人在黑风峡深处勘定位置。》王瑾回答，《但有两个问题：第一，黑风峡下方就是魔龙封印的主阵眼之一，在那里布置万龙朝宗阵，可能会与封印产生冲突，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龙皇：《师尊说，启动万龙朝宗阵需要‘三龙之血’，陛下、我、还有您。但您的身体......》
龙皇此刻虽化为人形，但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时渗出冷汗。
九根断裂的天刑锁链虽隐入体内，却仍在持续吞噬他的本源——这是天刑台留下的最后恶毒禁制，即便封印解除也无法根除。
《吾无妨。》龙皇摆手，《三龙之血而已，还抽不干吾。》
话虽如此，但谁都听出他嗓门中的虚弱。
王珂皱眉。
他需要万龙朝宗阵作为底牌，但不能以龙皇的性命为代价。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古老存在，如今已是他在上界最大的盟友，更是对抗天刑台的关键。
《或许......有替代之法。》叶青瓷忽然开口。
众人目光投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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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药箱中取出三枚玉瓶，玉瓶内分别盛放着淡金色、暗黑色、土黄色的液体。
《这是陛下、十三殿下、九殿下的精血样本。》叶青瓷解释道，《我这几日在研究龙族血脉特性时发现，寂灭龙皇根、黑龙血脉、土灵根龙化后的‘地龙血脉’，三者纵然不同源，但都具备‘引动地脉’的特性。若以精血为引，配合特定的阵法转换，或许能够模拟出‘三龙之血’的效果，不需要三位真正放血。》
王瑾眼睛一亮：《成功率多少？》
《五成。》叶青瓷老实回答，《况且即便成功，模拟出的龙血效力也只有正品的七成左右，这意味着万龙朝宗阵的威力会打折扣。》
《七成......》王珂沉吟，《够了。》
他看向赵元武：《蛮族前锋何时会进入葬马原？》
《最快明日午时。》
《那么，我们只有一夜时间。》王珂做出决定，《王瑾，你带叶姑娘去黑风峡，协助九弟布置阵法，务必在明日辰时前完成。云芷，你随我去狼牙道——我要亲自看看天霄宗的抽灵阵。》
《陛下不可！》张猛急道，《狼牙道现在已是前线，太危险了！》
《正因是前线，才一定要去。》王珂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金芒，《有些事，只有亲眼看见，才能清楚该如何破局。》
一刻钟后，王珂与云芷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铁壁关，没入夜色之中。
狼牙道的地形比地图上描绘的更险峻。
王珂收敛气息，潜行在阴影中。云芷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枚感应玉盘——那是云氏特制的法器，能探查大阵波动。
两侧山崖如狼牙交错，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月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谷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风声与偶尔传来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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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约五里，玉盘忽然剧烈震动，盘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找到了。》云芷小声道，《抽灵阵的节点......好多。》
王珂凝目望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见谷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丈就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正以缓慢的快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周围空气中抽取一丝微弱的灵气。
更可怕的是，这些晶石的分布并非随意，而是构成了某个巨大的、笼罩整个狼牙道的立体阵法。大阵的核心，就在谷道中段一处天然洞穴内。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进去看看。》王珂率先走向洞穴。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却异常开阔。洞壁上布满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状，共分九层，每层都堆满了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白骨表面泛着诡异的黑光，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痛苦与怨恨。
而在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的暗红色水晶。
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黑色龙影在游动，每一次游动，都会从祭坛下方的白骨中抽出一缕血色力场。
《养龙晶......》王珂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他们在用生灵血气滋养魔龙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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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脸色发白：《这要杀多少人......》
《战争，从来都是最好的祭品来源。》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洞穴深处传来。
王珂猛地转身。
洞穴阴影中，缓缓离开了一道身影。
不是天霄宗修士的蓝衣，也不是天刑台使者的白衣，而是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长袍上绣着九条缠绕的毒蛇。
来人面容阴鸷，左眼下方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正是陈继记忆中那个黑袍人！
《等你很久了，龙皇传人。》黑袍人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或者说，该称你为......王珂陛下？》
王珂握紧剑柄：《你是何人？》
《吾乃‘万蛇宗’护法，阴九。》黑袍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却透着邪气，《奉刑天尊者之命，在此恭候陛下。尊者托我问陛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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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一半混沌龙源，陛下打算何时交割？》
王珂心中一惊。
天刑台竟然派了第三方势力插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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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尊者不是早已同意，三日后交割吗？》他不动声色。
《计划有变。》阴九摇头，《魔龙狱炎苏醒的快慢超出预期，尊者需要龙源提前压制。是以，交割时间改为......现在。》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一枚白色令牌——与天刑台使者的令牌相似，但纹路更复杂，中央刻着一个《刑》字。
《交出龙源，陛下可安然走了。否则......》阴九的笑容变得残忍，《这狼牙道，就是陛下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洞穴四周的阴影中，陆续走出八道身影。
清一色的黑袍，清一色的阴冷气息，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最高的两人甚至达到了化神初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整整九位化神级战力！
王珂瞳孔骤缩。
他没思及天刑台为了混沌龙源，竟派出了如此恐怖的阵容。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两个化神初期尚可，九位......绝无胜算。
云芷下意识挡在王珂身前，却被王珂轻轻拉到后方。
《阴，护法，》王珂徐徐开口，《混沌龙源实在在我手中，但我有个条件。》
《哦？》阴九挑眉。
《我要见刑天尊者。》王珂直视他，《有些事，必须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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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是想拖延时间？等那黑龙小子布置完万龙朝宗阵？可惜......尊者早已料到。》
他拍打手。
洞穴深处，传来沉重的跫音。
某个高大的身影拖着铁链离开了黑暗。那是某个被锁链贯穿肩胛骨的男子，浑身是血，力场奄奄，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不屈的桀骜。
九皇子王珏！
《九弟！》云芷惊呼。
王珏艰难抬头，看到王珂，眼中闪过愧疚：《七哥......失礼......他们趁我布阵时偷袭......大阵核心......被毁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阵被毁！
王珂心头一沉。
没有万龙朝宗阵，他拿啥对抗二十万联军？拿什么对抗天霄宗？拿什么......对抗目前这九位化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阴九满意地看着王珂的表情变化。
《现在，陛下能够交出龙源了吗？》他出手，《或者，您想亲眼看着这位小兄弟，被一点点抽干精血，成为养龙晶的又一具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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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珏身上的锁链开始收紧，鲜血汩汩涌出。那些鲜血没有滴落，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向祭坛顶端的养龙晶。
《住手！》王珂厉喝。
阴九停下，但笑容更盛：《那么，陛下的选择是？》
王珂闭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晶石——那是皇分给他的一半混沌龙源，只有鸽卵大小，却蕴含着足以让真仙疯狂的磅礴能量。
晶石出现的瞬间，整个洞穴的灵元都开始沸腾！祭坛上的养龙晶剧烈震动，内部的黑色龙影发出渴望的嘶鸣！
阴九眼中闪过贪婪：《很好，交给......》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王珂没有交出晶石，而是反手将其按入自己的心口！
《你做啥？！》阴九脸色大变。
暗金光芒从王珂体内爆发！
混沌龙源在寂灭龙皇根的引导下，开始与他彻底融合！这不是简单的炼化，而是本源的共鸣与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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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为疯狂暴涨——
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化神初期！
况且还在继续！
化神中期、后期、巅峰！
当修为停在化神巅峰时，王珂的容貌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斑白的鬓发恢复乌黑，眼角细微的皱纹消失，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龙鳞纹路浮现。最惊人的是他的双眼——左眼依旧是人类瞳仁，右眼却化为纯金色竖瞳，散发着古老龙威！
《你疯了！》阴九尖啸，《强行融合龙源，你会被龙皇意识反噬！你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那就看......》王珂缓缓举起戮龙剑，剑身赤红血光与暗金龙气交织，《是我吞噬龙源，还是龙源吞噬我。》
一刀斩出。
不是斩向阴九，而是斩向洞穴顶壁！
《轰——！！！》
整个洞穴崩塌！无数巨石砸落，烟尘弥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混乱中，王珂抓住云芷和王珏，化作一道暗金光影冲出洞穴，直奔黑风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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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等人被崩塌阻了一会儿，待他们震开碎石追出时，王珂已消失在夜色中。
《追！》阴九脸色铁青，《他强行融合龙源，支撑不了多久！在他彻底失控前，必须夺回龙源！》
九道黑影如鬼魅般追去。
而此刻，黑风峡深处。
此时正紧急修复阵法的王瑾忽然感应到啥，猛地抬头望向狼牙道方向。
《师尊......》他脸色剧变，《陛下的气息......如何会......》
龙皇也感应到了。
他望向夜空，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选择了最危险的路。但......也是唯一的路。》
《啥意思？》王瑾急问。
《混沌龙源是龙皇昊的本源，其中残留着他的意识碎片。》龙皇沉稳道，《强行融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王珂吞噬那些意识，真正继承龙皇之位；要么被意识反噬，沦为龙皇昊复活的容器。》
《那我们现在......》
《加快布阵。》龙皇转身走向大阵核心，《若他成功，我们需要万龙朝宗阵助他稳固境界；若他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王瑾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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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王珂失败，沦为失控的龙皇容器，那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启动万龙朝宗阵，将《他》连同体内的混沌龙源一起......封印。
夜色渐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境的风，愈发寒冷。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封印着魔龙狱炎的地底深处，一双赤红如血的龙目，徐徐睁开。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混沌龙源的波动。
感应到了......宿敌的气息。
《昊......你终于......归来了......》
低沉的龙吟在地脉中回荡。
封印之地的岩壁，开始浮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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