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裴季回城)
已是深夜。
华音穿上禁军衣物, 随着禁军大统领进宫。
分散其他人去巡逻后，留下华音跟随。
领着她一路入了宫中偏僻的院子，此时已有人在那处等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人尚宫局掌管司薄宫女的嬷嬷，大统领白日便与其打好了招呼。
宫中六局的旧人, 太后只动了几人, 其他人倒是没有大动, 毕竟若是大动, 裴季必然也会有所动作。
而这掌管后宫宫女名籍的嬷嬷，太后若换了，裴季必然会第一时间把她安排的人替换了去，也就没有安插自己的人。
没有替换, 便谁都不偏向。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嬷嬷朝着大统领略一行礼，而后看向大统领后边的人, 道：《这位就是乌大统领外边养的小美人吧？》
华音低垂着脑袋，温温软软的朝着那老宫女喊了一声：《妾身见过司簿嬷嬷。》
入宫前, 乌大统领便与华音商议了进宫的理由。
最后决意以他外室的身份进宫养胎避风头。
谁都清楚他妻子是郡王之女，身份娇贵，脾气也骄纵, 还爱拈酸吃醋, 不允别的女子与自己的丈夫有半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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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乌大统领的理由便是——那连生了三个闺女的妻子清楚他在外养了个外室，还有了身孕，便吵着要找到那女子把她给废了。
不得已，为了不让发妻寻到了外室, 也就先安排进宫，个把月便接出去。
那司薄嬷嬷原本是不肯应的, 但因欠了大统领的人情，又是个贪的, 最后还是点了头。
大统领把一大袋钱财袋子给了嬷嬷：《好生照顾她。》
《大统领怎如此客气，不过顺手之劳罢了。》嘴上纵然说着客气话，但还是实诚的收了沉甸甸的银子。
忙要帮，银子自然也是要收的。
《今日有刺客，夜里不允频繁走动，我也不好久留，小夫人换了衣裳便与离开。》
说着，那司薄嬷嬷目光投向华音：《小夫人且随我来。》
司薄嬷嬷看了眼她，倒也没有多好看，怎就把这乌大统领迷得神魂颠倒？
说着转身入了无人居住的小院，约莫一刻，华音从里边出来。
乌大统领看向华音，道：《有事便寻我。》
华音颔首。
乌大统领告诉裴夫人，他每隔一日当值，当值那日皆会进宫巡逻三回，他也把时辰与何时经过何处告诉了她，让其方便联系他。
乌大统领不曾久留，很快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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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跟随在司薄嬷嬷身后，观察着她走路的姿态，随而缓慢地学起了宫人步子，免得旁人生疑。
司薄嬷嬷低声嘱咐：《我只是还乌大统领某个人情，你在宫里变安分守己些，莫要给我寻麻烦。》
华音柔声应：《奴婢恍然大悟，嬷嬷还请放心。》
听到她自称《奴婢》，司薄嬷嬷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倒是个省心会看眼色的，不用特意教导也心里神会。
《往后你便随在我身旁打理一点杂事，旁人问起，你就说你年幼入宫，是先前伺候太皇太妃的宫女，帮我寻得珠钗才得调来尚宫局打杂。》
太皇太妃先前在宫里最偏的宫殿养老，几年前人就没了，那宫殿也只剩下几个打杂的人，后来也陆陆续续的放出了宫外。
回想了一番，记起先前伺候太皇太妃的宫女中，有个年纪相符的，便道：《你现在叫喜儿，可知道？》
华音点头：《奴婢记住了。》
《还有别的事情，明日我便与你一一详细的说。》
说着，领着华音往尚宫局宫女所住的院子而去。
今日皇上被刺杀，宫中戒备较之更森严了，便是头一次进宫的华音都能感感觉出来。
路上有宫女迎面而来，便朝着那司薄嬷嬷行礼，华音默默记下行礼的方式。
从宫巷而过，前方再次有人迎面走来，华音暼去。
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模样肃严的嬷嬷，随行之人有八人，阵仗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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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嬷嬷的身前后方除却提灯的宫女外，还跟着四个捧着托盘的宫女。
那托盘上像是是装着吃食的捧盒。
司薄嬷嬷看见来人，心里一惊，忙压低声音与身后的华音道：《随我行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华音低下头，回想起方才宫女的行礼方式，随即朝着来人行礼。
前头的人走近，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飘了过来，华音嗅觉灵敏，一下便闻到了。
那几人停在了她们二人的面前，司薄嬷嬷恭敬道：《见过尚宫。》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尚宫扫了一眼她后方的宫女，再看向司薄，声音冷漠：《这么晚了，怎还闲逛？》
司薄道：《想起尚宫局有些事情未做完，便去了一趟。》
尚宫的嗓门没有半点起伏：《未做完，便等明日再做。现在宫里戒严，晚间就莫要随意出来了。》
《是。》
那尚宫说完后，便领着一众宫女离去。
华音抬起头，随着司薄嬷嬷离去，转而看了眼那些人的背影，心里有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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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宫……那便是宫女之首了。
现在已是亥时，早过了饭点，况且能让她亲自送去吃食的，定是主子。
可小皇帝年幼尚未择妃，先帝更是只有太后这么某个妻子，所以在这宫中除却太后与皇帝也没有其他的主子了。
根据童之给她瞧过的宫中地图来瞧，那个方向不是安懿宫的方向，倒像是小皇帝寝殿的方向。
琢磨了一会，她似好奇地问：《嬷嬷，方才那位是谁？》
这刚进宫的女子眼色一绝，让司薄嬷嬷松了一口气，对她倒有了几分好感，听到她这么一问，便也就说了：《那是尚宫局的尚宫，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你往后见到了，切莫记忆中要恭敬，或是回避。》
太后的人……
华音感觉自己早已确定了皇上的所在了。
起码现在还是在寝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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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低声应了一声《好》，随着司薄嬷嬷而去。
华音入宫的第四日，远远便见了两回那尚宫送膳去大元殿，因此也早已有了七八成的把握确定了小皇帝就在大元殿中。
她需得入殿中一探究竟才行，但需要乌大统领帮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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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固定的时辰，乌大统领巡逻之地稍作停留，他便知她有事寻她，心领神会。
亥时后，二人都到了之前与司薄嬷嬷见面的地方相见。
见了面，华音便问：《可有裴府的消息？》
宫中宫女内侍慎言，几乎不谈论宫外的事，华音也无从清楚童之他们现在如何了，更不知裴季归来了没有。
乌大统领道：《皇上下了诏，说裴大人弑君谋反，直接下了通缉令，更是把裴府上下都关入了大牢中，而童千户暂时还未有消息。》
华音目光锐利的望着他，沉声问：《大统领相信皇上下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乌大统领一笑：《若是相信，现在便是把裴夫人抓拿了。》
华音自然清楚他不信，所以才会来寻他。
《既然大统领不信，那该也猜到了有人做假圣旨，或许也猜到了皇上被人软禁了起来。》
大统领看着华音的眼神微微变了，他听说裴大人这未过门的夫人原先是府里的姨娘。原本以为是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可现在看来，并不娇并不弱。
乌大统领叹了一气：《纵然有所猜测，但现在大元殿谁都不得靠近，若是硬闯，恐怕未踏进去，便会被当成抗旨不遵，当即诛杀。》
也是，娇娇弱弱的美人万千，不是特别的，又怎会入得了裴大人那挑剔眼？
《我去一探。》华音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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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大统领吃惊道：《裴夫人去探？！》
乌大统领从吃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裴夫人你现在身怀六甲，若有意外，裴大人还不得把这皇宫给掀了。》
华音也不瞒他：《我会武，且擅隐蔽，但我需要大统领帮忙，给我制造小半盏茶时辰的机会，便于我潜入大元殿，再从中出去。》
华音无奈一叹：《我是身怀六甲而不是病入膏肓，我有自保的能力，乌大统领只管帮便可，不然……》
华音扭身目光投向裴府的方向：《皇上被人软禁，只怕朝臣都会有所顾忌，便是大人也会有所犹豫，是以唯有先确定皇上所在，把皇上救出，才能无所顾忌，除去祸害。》
《就算去探，那也得是在下去探，裴夫人莫要冒险。》
乌大统领如此，华音也没有在打算用言语说服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朝着他后方望去，面露惊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乌大统领见她变了脸色，也迅速地转头望去，但啥都没有看见，再转回头时却不见了裴夫人的身影。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裴夫人的嗓门：《乌大统领你尚且都不能察觉，那大元殿把守的人应当也察觉不出来。》
乌大统领蓦然转身看去，只见数息前还在自己身前的人，现在却早已到了自己的身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华音神色冷静，干脆利落的道：《就今晚，等那尚宫送了膳食离去后。》
惊诧一瞬，再而沉默了几息，终点了头：《好，我答应裴夫人，什么时候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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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从头一次见面，尚宫局的尚宫便让华音心生警惕，直觉告诉她，不能与其正面对上，得避开。
裴季与沈峋、清风堂的堂主，还有数个锦衣卫风尘仆仆赶回了金都，再而从暗河入了城内。
金都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接应后，便立刻把现在的情况说了出来。
《四日前，北城护城军攻入裴府，童千户早已护着夫人离开，但因当时追兵众多，童千户与夫人早已失散，但能确定他们并未被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季面上似覆着一层冰霜，阴鸷骇人，嗓门冷硬：《让人继续搜寻童之与夫人所在！》目光一移，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宫里什么情况？》
《皇上虽说下了旨，但已经四日未上朝了，宫中传出的消息是受了惊，病了，所以到现在也还未露面。况且许多人都揣测皇上早已被太后软禁。》
裴季闻言，眼神一凛，只一息便做了决定，看向血楼的两个堂主：《你们二人随我夜探皇宫，我去找皇上，你们二人暗中寻找第九堂的信息。》
如今这祸端源头是从宫中传出的，那么血楼第九堂的堂主便极有可能蛰伏在宫中。
沈峋与清风楼楼主闻言，心下微惊。
经此血楼一战后，裴季没有任何的试探与观察他们是否真心降服，就直接让他们二人随他当即回了金都。
不约而同的一颔首，利落果断地应了一声：《是。》
现在更是让他们跟随，显然没有了怀疑，二人不知什么心情，但都心服口服。
裴季又点了两人跟随，随而看向其他人，下令：《其他人继续搜寻夫人与童之踪迹，一有消息立即回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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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刀之手，青筋突显，显然在压制。
华音与童之定要无事，不然，他会直接提刀进宫杀了太后！
虽心系二人，但裴季亦是没有半刻歇息，继而领着四人迅速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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