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这次从京师回来其实还带了一道圣旨,是给陆同知的,圣旨上讲陆同知升为布政使,派他下月初八去四川承宣布政司任职,这道圣旨明面上是从五品官员升到正两品,可却是明升暗降,都清楚明朝的四川西南之地这时还是蛮夷之地,当地常年形成羌汉对立,大打出手。
显然这一道圣旨是在警示陆同知,警示他千万别在犯错了,警示他别不识抬举,而他又如何看不出来,却也得含泪执行啊,毕竟皇命难违啊,是以也就准备收拾行李,不过不是动身前往四川,而是回黎城县一趟,一听说回黎城县,林希襄萍二人极为开心,毕竟这一趟出来这么久,不知家里如何样了,实在是有些想家。
是以次日一行人带上苏青谭若涵打道回黎城,原本林希还想去唤柳倾叶要不要一起回去,襄萍却止到说是她已经先行离开了,至于甚原因襄萍也不清楚,谭知府自从被处死后,谭若涵再也没像往常一样对林希这看不惯那儿不顺眼的,而是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林希说甚她便做甚,搞得仿佛她真是自己的娘子,只不过林希并未在意,一路上倒也安稳,没有人捣乱,也没有甚事发生,走了数日,眼看离黎城县不远的大同府,一行人见天色渐暗,于是陆政使唤大家在此歇息,原本一切就安然无恙,可谁知在客栈用膳时,一位小孩儿递给襄萍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她是无幽阁的人,望她只身一人动身前往城外,但一个人去实在是不放心,故林希苏青也就悄悄尾随在后面。
《你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襄萍面前站着一名白蓝相间的男子,林希像是在哪儿见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四师兄,你如何成这样了?》
目前的男子正是襄萍的同门师兄,只不过气色却犹如一匹被人追赶的野狼,四师兄道:《你还真敢来啊,不怕我杀了你替师傅报仇?》
《四师兄我都解释过许多遍了,师傅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又会是谁,当时我们都看见你手里的碧泉剑沾满血渍。》
《既然四师兄仍旧不信,那我也无话可说!》
原来他就是襄萍的同门师兄啊,难怪这衣物有些熟悉,不好,难道他又是来找襄萍寻仇来的?
不过看样子并不是,二人默然半晌,四师兄道:《三师兄死了!》
《甚?》襄萍吃惊道:《三师兄死了,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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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师兄道:《是我杀的!》
《你!》襄萍抬眸凝着他道:《如何会是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如何回事,他就是死在了我的剑下!》
《我怎么听不懂啊,四师兄你说清楚一点啊!》
《那天,我本与三师兄比武,原本也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比武,你也知道三师兄的功夫比我高,是以我一直都是竭力抵抗的,可谁知…不清楚怎么回事,三师兄越打越猛,就仿佛中邪一样辩不得是非,我只好拼命躲闪,可就这么一不注意,顺势一刺,待我反应过来时,三师兄就倒在了我的剑下。》
《这如何会?》
《那,四师兄你寻我前来,是想做甚?》
《尽管我甚是不愿来找你》,四师兄凝了一眼周遭,冷道:《我听说你爹身边有个师爷,是位神断。》
《找我的?》林希凝着他们,虽听不到他们说些些,但看唇语,那四师兄仿佛是来找自己的,只不过,我就那么容易让你找到么,做梦!
《你是来找我哥的?》
襄萍大概也听懂了四师兄的意思了。
《不错!》四师兄点了点头道:《我是想请他帮我寻出真凶。》
《我不会帮你的!》
襄萍都还没有应话,林希自己听不去下了,走了过来,苏青也跟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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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苏青姐,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林希摸了摸襄萍的头,轻道:《还不是怕你被你师兄们利用被害了。》
《哥!你真好!》
襄萍露出大白兔牙,娇嗔道,苏青都看在眸里,却不能说甚。
《你就是神断林希?》
一旁的四师兄凝着林希,问道。
《是我!》林希道:《但我是不会帮你的!》
《为何?》四师兄持着剑不解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不愿帮我?》
不愿意帮你还需要理由吗,就是看你不爽,如何的,不过,既然你要理由,那我就给你理由,故林希道:《两个月前,你还想杀了我跟襄萍!》
《是大师兄他们要杀你们,我并没有》,四师兄狡辩道:《况且你们到现在不都相安无事麽?》
《是麽,那是不是还多谢你了?》林希冷含笑道:《还有你们诬陷襄萍杀害自己师傅时,大打出手,毫不留情,也丝毫不给她一丝解释证明的机会,这笔账如何算?》
四师兄的嘴上功夫哪里是林希的对手,若论武功的话,分分钟灭了他,可,自己并不是来杀他的,而是有事相求的,既然请不到人,也说只不过人家,只好灰溜溜离去。
这时,襄萍拉着林希衣袖,道:《哥,你就帮下我四师兄罢,我了解四师兄的为人,他定做不出杀害三师兄这种事来。》
林希笑了笑道:《那也不帮他,谁让他们不听你解释就算了,还想要杀人灭口,就凭这一点我也不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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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哥!》襄萍自知自己也说不过林希,拉着衣袖眼睁睁望着四师兄离去。
《等一下!》
眼看襄萍于心不忍的样子,林希抬手止住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襄萍四师兄顿心中一喜,某个抬眸凝着他,一个回身凝着他,林希道:《其实要我帮你的也不是不可,只是!》
四师兄道:《只是甚?》
《很简单,你跪下来给襄萍磕头致歉!》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甚?》
别说襄萍四师兄吃惊了,就连苏青也都吃惊了,没想到林希这么护着襄萍,对一个不是亲生妹妹都能如此,那对娘子那就更不用说了,看来自己跟对了人,爱对了人。
《你!》
《哥!》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林希凝着他道:《机会就只有这一次,多了就没有了,你自己望着办?》
襄萍紧巴巴的拎着自己的衣袖,一边紧凝着林希与四师兄,眸子里也说不出的紧张,生怕二人鱼死网破,又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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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肯定是帮林希这边,可四师兄在无幽阁平时对自己也挺照顾的,并没有像其他三位师兄那么对自己,就算两月前他也参与了杀自己的同伙,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又于心何忍。
四师兄没思及林希会提这等无理要求,只不过,倒也能够理解,之前那么对襄萍,换作是自己也定当如此,又或者比这更凶十倍,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这哪有跪其他人的道理,况且还是自己的小师妹,这传出去自己还怎么混啊,思及半晌,罢了,谁让自己确实有求于人家呢。
林希就想挫挫四师兄那傲娇气焰,方才还说自己不想来找自己,那你倒是别来啊,只要你来,定有你好受的。
襄萍苏青也感到甚是吃惊,嘴巴张得能够塞下一整颗包子,林希也就只是替襄萍出出气而已,既然已经跪也跪了,闹也闹了,紧忙故作意外欲扶起,道:《四师兄,我也就胡说八道而已,你如何还真跪呢。》
终于,四师兄的身子动了动,抬眸紧凝着三人,忽像只被箭射中的长颈鹿一样弯下了身,他跪下了,他居然真的跪下了。
四师兄一听差点没又倒了下去,鬼才信你的胡话,不过,脸色却依旧傲娇,不需要林希假模假样的扶,也不需要襄萍扶,自己起身道:《现在你可以帮我了罢?》
《可以!》林希忍住笑意侧眸凝了一眼苏青,道:《然而!》
《然而甚?》
如何还有然而,根据江湖经验,只要一听到但是这种词,就还有其他转折,眼下主动权毕竟在对方手里,自己又拿甚跟他竞争,且听他先说说看,若真又是无理要求,大不了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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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帮我一起重新查襄萍师傅的真正原因,还有真凶!》
《这!》这要求并不过分,四师兄心口顿松了下来,只是两眸不禁有些暗了下来,道:《这不可能,师傅她老人家已经仙逝不说,况且早已入土为安了,要想重新彻查,难度极大!》
我还不知道难度极大麽,要你说,要不是为了襄萍的清誉,我还难得管你们的破事呢,林希道:《如何,你这是不愿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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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愿!》四师兄幽道:《实在是查不出甚来了,师傅死的那个山洞也早已经清洗干净了,而且还被大师兄封住了,你查,你要拿甚去查?》
《这你就别管了!》林希冷道:《你只管说愿不愿意罢!》
四师兄没有应话了,而是像个木头一样站立着,任由耳畔的清风一阵阵拂过。
《好了,我们走罢!》
林希准备动身回程,却被襄萍止住,道:《哥,四师兄他?》
《放心罢,他会帮你一起查你师傅的死因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为何如此笃定?》
一侧的苏青也忍不住问道。
林希笑了含笑道:《只因我相信他肯定自己也查过师傅的真正死因,只是没查到而已。》
《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还是靠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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