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之祸 63.阴山法主

往生道结 · 风谷山人

久而久之，王方平名扬四海。当时之人，无不称呼其一声：王神仙！王神仙被人称作神仙，但是其始终未得神仙之道，纵然道法精深，却参不透这成仙的奥义，最终只修得圣人之身。

后来，王方平前往湘西游历，被这一代淳朴民风和锦绣山河吸引，一住数年之久。在当地又结实许许多多不俗道友。有一日，王方平在山水之间遇到一人，此人黑衣黑袍，表情冷漠，然而渡水如行舟、翻山似平地。王方平立即恍然大悟此非凡人，是以行五行遁地法前往追赶。这黑袍神秘人似乎早有察觉，有意要避着王方平，任凭王方平如何施展神通，始终与此人堪堪相隔数丈之遥，但是无论如何都是追不上。

王方平自诩通天圣人，不想这山外有山，竟在此处遇到高人。心下来了倔劲，眼看追近无缘，便撒豆成兵，布下道门六合阵，想以此困住此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阵成形，拦在黑袍人身前，实在起了作用。黑袍人立在当场，没再继续向前。王方平兀自有些得意，他本不想与此人为难，更不想对此人有所伤害，只是赌口气罢了。是以此阵虽是成形，却没有亮出杀招，仅仅挡住了去路。

王方平见此人不动，便在后方观察半晌后缓缓移步向前，并刻意发出声响，希望引起此人的注意。然而黑袍人如同一尊木桩一般，定在当场，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让王方平感到奇怪的是，虽然黑袍人没有继续向前，然而王方平依然与其隔了数丈之远，无论其如何走动或者施法，此人就像一片空灵的倒影一般，自始至终与其保持着那段距离！不近不远！

王方平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了。目前的这个黑袍人非神即仙。纵然王方平已经修炼到圣人地步，上天入地早已是平常之事，然而此类神仙却未曾得见。这个黑袍人不苟言笑，浑身透露这一股阴冷之气，纵是王方平这般道行高深，亦是隐隐感到一丝恐惧。

思及此处，王方平在后方作揖致歉。但是过了许久，仍不见前面黑袍之人挪动半步。王方平心中踌躇不定。忽然，狂风大作，山谷之间传来阵阵呼啸。刚才还是晴空白日，此时却乌云密布，飞沙走石，鬼哭狼嚎！

王方平暗叫一声《不好》，却如何也挪不动步子！天空越来越暗，不出半晌功夫，居然窸窸窣窣，空中飘起无数黄纸。王方平顺手抓过一张，定睛一看，是一张符箓，但是符箓中所画的图像极为突兀，显得很是诡异。王方平再一细想，此符箓使用纯黑色墨水写在上面，显得鬼气森森。通常的道家符箓都是以朱砂为原料，以显庄重，黑色墨水倒不是没有，只是很不常见，再加上在这种环境下，这种黑色符箓如同一张张催命符，看得王方平心里一阵阵发虚！

王方平早已修成圣人之身，上天入地早已不在话下。眼前来的这一方人马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便是地府阴兵！

紧接着，忽然马蹄声四起，轰轰隆隆，极为震撼。随后是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王方平看到前方一簇人马狂飙而来，皆通体漆黑，唯有胯下乘坐之马双眼火红入炬，阴森可怖！

王方平见状，急忙捏诀诵咒，施展遁形术，某个闪身，躲开了。及待嗓门逐渐平复，恢复了空旷，王方平便停了法咒。一代圣人，竟然如此狼狈！王方平心中很不是滋味，越想越感觉难平心中愤懑。然而等他再定睛细看，山谷之间了无痕迹，刚刚那一切如同压根没有发生过一般。那位黑袍人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王方平没有再继续追踪，平复了一下心情，感觉此地不宜久留，便连夜施法赶到东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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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平是个万分孝顺之人，在其为官期间，家中老父无人照料，便收了某个小童，入夜后教其读书认字，日间帮忙照顾老人。这个小童名唤未央，虽是好学，却资质平平，学点学问甚是吃力。但是孜孜不倦，最重要的是，对王方平忠心耿耿，毫无二心。

王方平后来修习道法，便将未央收作门下弟子，教授其修习之道。此未央实在不是块修道的材料，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道缘。直到王方平修到圣人境界，这个未央才堪堪靠着王方平的荫庇得了个不死身。何谓不死身？说白了就是死不掉。死不掉的方法有几种：其一，修行得道，成为圣人境界甚至成仙，自然脱离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其二，跟随圣人或者仙人，成为其门下童子，以血印签下生死契约。其三，通过种种神通，去除地府中阴阳卷上的名字，脱离冥界管辖。

未央资质平平，自然修不成圣人境界。他更没有神通去除阴阳卷上的名字。幸运的是王方平修成圣人境界，未央理所当然的成为其门下童子，如此便与王方平生死相通，自可然成了不死身。

王方平游历数年回到东海，本想回到自己修行的洞府之中，可是转念一想这数年未见未央，着实该是前往看看他修行如何。是以，王方平转变方向，回到多年未回的家中。刚刚进门，但见家中摆放香火竹案，门楼挂两盏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王方平颇为不解，推门而入。未央叩拜在地，异常兴奋，口中大喊：《恭迎圣人回府！》王方平大为震惊，为何数年不见，这未央的道行精进如此神速？竟然能够算得出来自己今日之行！圣人境界已然不能够常理度之，如要推算圣人行迹，道行之高深，可想而知。王方平虽是有些惊讶，然而更多是不相信。

他回到堂中，命未央取了门楼上的灯笼，撤了香案，一切恢复如旧。问道：《你已参透道义五行？》道门之中通常以《五行、阴阳》代指道的奥义，王方平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询问未央是否早已突破道法精进，更上一层楼了。未央红着脸回道：《请圣人恕罪，未央愚钝，尚未参透道法。只囫囵跟圣人学些个小法术，知道些道理。》王方平更是奇怪，询问道：《那你如何得知我今日行踪？》未央跪拜于地，说道：《昨日有个黑衣道人，自称姓谢，名五殃，来到家中。告诉我圣人遇到阴山法主，境界可破，当更进一步早登仙界。他算你今日必回此府。说罢飘可去。于是我今日才摆了香案、挂了灯笼，一来恭迎圣人回府，二来祝贺圣人彻底脱离凡俗，悟得仙道。》

王方平长吸一口气。对于这个阴山法主，自己略有耳闻。相传这位上仙重阴不重阳，顾反不顾正，最为提倡利用阴煞之气为我所用。但是因为其不入得道家正统，是以提及的人极其少，王方平对其了解仅此而已。那么这个谢五殃又是何许人也？能够算到自己行踪，必然道行不浅。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可登仙界，究竟是真是假？

王方平兀自思忖良久，再次问道：《此谢五殃可有其它话语留下？》未央回答道：《谢五殃并未多言，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口中吟唱一首歌谣。》《哦？你可记忆中？》王方平追问。未央回答道：《这些年虽然未央未学得大道真性，但是自从跟了圣人之后耳清目明，心性纯透了许多，记下这段歌谣自然不在话下，我试为圣人诵之。》言罢，未央诵出谢五殃走了之时，口中吟唱的歌谣：

足蹑平都古洞天，此身不觉到云间。

抬眸回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平都天下古名山，自信山中岁月闲。

午梦任随鸠唤觉，早朝又听鹿催班。

王方平听罢，脱口而出三个字：罗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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