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之祸 2.奇梦

往生道结 · 风谷山人

老大只是告诉方民三妹回来了，但是并没有说他看到的奇怪状况。实在，一家母女四人，其中某个精神还有问题，这个家庭本来就不正常，是以想想也就不奇怪了。这天晚上，方民早早洗漱上了床，这几天来连续的精神摧残让方民精疲力尽，刚合上眼就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方民像是听到有人说话，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啥也没看清，应该已经入了下半夜了。方民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这一翻身不要紧，差点滚落床下。方民打个激灵，坐起身来，注意到不远的地方似乎有微光隐隐绰绰。方民越感不对劲，伸手要去把老伴摇醒，结果一伸手又是扑了个空，周围哪里还有人。方民四下一打量，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在户外啊，自己正睡在一条青石长凳上，细细一看，天上的点点星光隐约可见，树影斑驳印在地上，身上穿得是已经跟随他多年的毛衣毛裤。可是说也奇怪，这寒冬腊月，方民穿着一身衣服，像是并没有感到冷，反倒有点暖暖的。

方民被眼下的情况惊呆了，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极远处的微光像是灯光，应该是有人家。方民起身朝灯光走去，逐渐近了才看到这原来是两盏灯笼，而这之前认为的人家也并不是人家，像一座古老的建筑。方民凑近上前，但见两盏灯笼下面贴着一副对联：三清难解凡尘难，二圣苦修人间苦。门上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二圣宫。原来是某个道观，方民云里雾里，不明是以。只听里面有人说话：门外之客可入观中来。方民清楚这是在叫他，便推门而入。

方民进到观中，只感觉全身像是缥缥缈缈，身轻如飞，这些天来的思想包袱瞬间烟消云散。再一看周围，这是一个庭院，中间某个大香炉，炉中并不见点香，却有烟气燎燎。院子角落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不知有多少年历史，树上无叶，却见果实累累。说到这果实更是神奇，长相形状各不相同，最主要的是像是如同活了一般在盈盈流动，颜色也是千变万化，煞是有趣。远处有个道童快步走来，到方民旁边行了个礼道：《客人远来，可就观中饮一杯圣茶》。圣茶？方民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仙缘，毕恭毕敬随着仙童进入殿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殿内陈设古朴简单，正对面墙上是一面浮雕，雕的是某个须发老人侧身而立，看上去气度不凡，双手后背，衣袂飘飘，尤其是老人的双眼炯炯有神，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老人旁边横卧一个小孩童，孩童三眼六臂，颇似哪咤造型。孩童手拿某个短柄叉，此叉三个尖头，活像是二郎神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壁画下面一条香案，案上空空如也。案前两把太师椅。地上铺设青砖，可脚踩上去又像是没有硬石砖的感觉。浮雕墙两侧各有一门，明显里面还能够继续进去。方民心想，这个地方真的奇怪，说是道观，可又跟正常的道观出入太大，倒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堂屋。以前方民听自己的父亲说过建国初期，全国破封建，不知推倒多少寺庙和道观。听父亲的描述，道观其实跟寺庙类似，进入大殿也是有三生神像，两侧更是站有护观灵官的。此时此刻，方民对自己的这种奇遇一时缓不过劲来，不知是福是祸。

此时正走神，道童端过来一杯茶，把他从思绪中拉归来。方民恭恭敬敬地接过茶，品啜一口，仿佛吃了大还丹一般，当即精神抖擞、神清气爽。方民情不自禁仰头一饮而尽。喝完后才想起来刚刚过于焦虑，都没看一下这圣茶到底是啥模样。《怠慢怠慢，有朋自远方来，只有些粗茶招待，实在惭愧，此茶明知静性，客人是否神情稍有安定？》随着嗓门从浮雕墙后一道出来的是某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方民定睛一看，老人仙气飘飘，绝非凡人，连连上前下拜。老人也不伸手来扶，自顾自走到大殿中央，回过头来，冲着方民笑道：《贫道久居此观，凡尘百态已遍观千年，如今道封欲破，红尘结界似出，特邀故人前来，了却一段往生劫。》

方民听得云里雾里，这些个得道高人往往都是这样，喜欢打谶语，美其名曰《天机不可泄露》。然而对于方民这样虽有一点文化，然而毕竟大半辈子都在农村的泥腿子来说，这些话似乎如同天书一般。方民不敢应答，只低着头在原处，大气不敢喘。这时候老道又哈哈大笑两声道：《轮回只易其形，不易其性也。》说罢，老道扭身消失在浮雕墙后。

方民一阵眩晕，昏昏地便要睡去，忽然一声鸡叫，方民一下子睁开眼睛，注意到四周熟悉的环境，方民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然而他咂咂嘴，梦中圣茶的甘甜似乎还在口中淡淡回荡…

就这样接下来方家的生活一切恢复正常，方二还是一副混世魔王样，现在三妹回来了，他也更没当回事了。方民有时候真想自己难道是上辈子造了孽？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大儿子怎么就比二儿子出息这么多呢？但是这也就想想，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就安安稳稳把此村书记做完吧。一转眼，农历年到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天喜地。

在当地有个习俗：除夕当天要给老祖宗上坟烧纸，一年到头，就这么数个日子是祭典老祖宗的，而上坟的人也一定要是家中父亲和子女，媳妇是坚决不允许的。方家父子三人跨上早就买好的草纸和鞭炮，一路踏雪上山来。老祖宗挨个上了草纸和冥币，再恭恭敬敬磕三个头，这就算完事了。就在方民给他父亲方义仁磕头的时候，忽然一阵旋风，搅的刚点上的草纸满天飞。方民甚是纳闷，大冬天怎会生出这种旋风来？忽然，方占水叫到：《你们看，爷爷的土坟好像在往下塌。》方民和方占山一看，果然不错，方义仁的坟本来就不高，差不多就是某个小坟包，这个时候再往下一陷，就显得更加矮小。方民心想这一阵子真是怪事连连，这时联想起自己前一阵子做的梦，感觉很不踏实。赶紧招呼两个儿子下山回家。

贴完对联，放完鞭炮，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定，方占水带着媳妇儿和儿子一起归来过的年，这热闹幸福的家庭气氛总算是冲走了所有的阴霾。此时此刻，方民望着一家大大小小，忍不住潸然泪下。倒是小孙子打破这面红耳赤的气氛：《爷爷哭了，爷爷哭了》。方民笑着摆摆手。这时方占山自顾自的自斟自饮，方民望着无奈摇摇头。

酒喝到一半，村前头的方伟一路小跑冲进方民家里。一家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吓了一跳。方伟也是村委的一名干部，因为没什么文化，平时也就主要干干跑腿的活，每年的年三十只因要上山烧纸，怕引起火灾，是以这光荣的巡逻任务就雷打不动的成了方伟的工作之一。这方伟一进屋子里来，都来不及客套，冲着方民喘着气说道：《书记，出，出事了。镇上公安过来我们村了，说是隔壁小郎村的村湖里打捞上来一辆车子，里面有两个死尸。》方民一惊：《小郎村打捞上来车子，为啥公安找到我们村来了？》《他们说，他们说有人注意到这辆车从我们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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