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戴和正熬过半个时辰,纵然筋疲力尽,苦楚难言,但知是自己运使极寒真气不够圆熟之故。血气不再大幅亏损,那便不再有性命之忧。他此时就像是坠落悬崖后,忽被山腰某个小树挂住,从死到生走了一圈,种种执念豁然一淡,求生之志顿起,连日的颓废一扫而空,一双眼睛恢复了精光。
戴和正运功休息一阵,再度启程。纵越之间不再拖泥带水,反而有风自腋起的轻快。数万里之遥的天台山,像是也变得近了许多。
同样欣喜的,还有那白袍女子,起码戴和正不至于殁在半途,主人的信件就能如期送到天台山。令她欣喜的是否还有啥别的原因,也不必深究。
天台山位于东胜域之东,濒海望洋,山上寺院如云。这样一处佛家名山上,想找无相寺却十分不易,七问八问,都没有人知晓其名,更遑论其所在。戴和正和白袍女子不得已一一探寻,几日间,踏的山门少说也有过百,真有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无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戴和正微微奇怪,本料想白袍女子轻车熟路,扣门引荐,自己大大方方报上名号,双手奉信则了,谁想到了地头,她也茫然不知。
这日,两人最终将整座的天台山,从山脚到山巅,走了一遍,戴和正不由问道:《九素姑娘,天台山咱们也转了一圈了。可没有一座无相寺。你……你再想一想,是这个地方吗?》
多日相处,两人颇为熟络,九素便是白袍女子之名,戴和正了解九素活泼跳脱的性子,不由怀疑她记错了,又或者其主人多年未出山,说不定无相寺早已改建更名了。
只见九素秀眉紧蹙,咬着指甲,眼珠斜翻,道:《绝对不会错的,天台山,无相寺。》说的肯定,实则连她也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
戴和正得极寒真气中和血砂手之后,心态大变,也不如何着急找到无相寺,早一日晚一日原也没大分别,点点头,道:《天台山上找不着,那咱们就在周边找一找。》
九素闻言俏颜一展,道:《是呀,这个地方叫天台县,说不定主人说的是天台县,无相寺,那也有可能。累你一路陪我瞎转了。》
戴和正笑道:《不算瞎转,在下答应了贵主人,那就是我应份的事。况且如果真是天台县,咱们第一站,必定也要来天台山来找。》
九素没心没肺,咯咯一笑,道:《那就不算瞎转。》
戴和正和九素便从天台山左右寻去,这日,两人探入山林深处,道途崎岖险峻,转过几道急弯后,忽见到几间破旧瓦房,比荒村破庙也好不了几分,只不过庭院洒扫的十分整洁,不见蛛网泥尘,半人高的竹篱缠绕着几从绿葛,耳边哗哗的清泉声,平添几分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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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和正二人心道,好一处清幽境,眼转竹门,上面钉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无相寺。》这就是无相寺?如此偏僻又不起眼,难怪遍问不知,无人得闻。
两人又惊又喜,心中暗道,无相寺主持倒和九素的主人有些相像,都爱幽居深山。九素推了推戴和正,向这无相寺努了努嘴,戴和正会意,当先一步,走到这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木门前,朗声道:《在下玄阳教弃徒戴和正,求见此间住持,代传书信一封,还请赐见。》
未几,从瓦房内离开了一个面如冠玉的老僧,面色微苦,双目紧闭,戴和正为之一愣,正是在殚河谷有一面之缘的愚瞽盲僧。这比屋内走出魔族大天魔,还让戴和正吃惊,心念又一转,糟糕,盲僧听到我的身份,必要擒我。
却见盲僧上前拉开木门,合十为礼,道:《贵客远来,老衲失迎。》
戴和正回礼道:《打扰大师清修,实感不安。》
九素也是吃了一惊,她主人素来冷傲,此行前却对她嘱咐再三,甚是看重,一句话往往重复了数遍,想不到这封珍重万分的信,竟然是送给这么个瞎眼和尚,瞎子又看的了信么?这时她回过神来,掏出一封素笺,看年代颇为久远,散出淡淡清香。
却见盲僧神色蓦地变得甚是奇异,变幻不定,悲苦悔恨交加,又隐有一丝无法,继而浮现拒却之意,最终似想到啥,长长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戴和正只觉盲僧气息无故弱了下来,大有萧索紊乱之感,不知为何这样一位顶尖的人族高手如此失状,不禁惊疑不定,难道九素主人是他仇家不成?这信是一封复仇的战书?
盲僧一声佛号之后,侧身请手,道:《两位请移步至佛堂内一谈。》
三人各怀心思坐定,待朴者奉上茶,盲僧道:《多谢两位施主传信之德。》
戴和正道:《不敢。》又迟疑道:《在下不知信中内容,如有冒犯,还请见谅。》说着自九素手里取过信件,双手奉上。
盲僧伸手接过,道:《戴施主不必多虑,此中缘由,老衲自有分晓,确与他人无干》,在古旧的信封上摩挲几遍,方才打开,伸手在信纸上拂过,久久不语。
九素这才醒得,以他这样高的修为,纸上何处留白,何处着墨,一拂自然清清楚楚,也就等于将内容阅记在心上了。
沉吟半晌,盲僧才道:《九素施主,老衲尚需做些准备,三日后同你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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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素道:《但遵大师吩咐。》
戴和正闻言十分不解,一同启程?启程去哪里?难道就是约战么?
正惊疑间,盲僧转向戴和正,大有悲悯之色,道:《戴施主中了炼血殿血砂手?》
戴和正暗说,好厉害的洞察力。想不到盲僧对自己竟没有半分敌意,反而关心起血砂手,颇有些受宠若惊,道:《不错。大师心如明镜,令人佩服。》
盲僧叹道:《血砂手狠辣至极,实在有伤天和。老衲无法可解,但有几粒强心正气丸……》
戴和正道:《多谢大师。在下前几日偶遇机缘,得一道极寒真气,总算可保一命。》
盲僧颔首,喜道:《施主福缘深厚,可喜可贺。》似要劝慰几句,最终欲言又止,合十行礼,道:《两位施主在寺内,观景游览尽可自便,只是敝寺地窄僧多,不克留宿两位,还盼见谅。》
戴和正两人知其所言不虚,几间瓦房却有十余人僧众,想是一直也没外客来此深山礼佛,因而未备得空房。九素与盲僧约好三日后的时辰,便施礼而退。
两人下了山,九素满是任务完成的欣喜,而戴和正则是满腹狐疑,生怕自己又间接成了魔族的帮凶,不由得向九素问道:《你家主人找盲僧大师是何事啊?》
九素道:《主人的事,我如何清楚?》见戴和正虑意大盛,又道:《啊?你忧心我家主人对盲僧大师不利么?你放心好啦,我虽然不知我家主人为何邀请大师,然而我瞧她样子,恐怕是好事多于坏事。》
戴和正道:《何出此言?》
九素道:《我那是自然清楚啦,我家主人临行前,言辞温和恳切的紧,我一直还没见过她那样呢。我家主人说话总不会假,她答应你不违你们正教的规矩,那就不会违反的了。你怕什么呢。》
戴和正涩笑道:《我可被炼血殿好好坑了一顿,不得不谨慎一点。我还是想不恍然大悟,缘何非要我来送信。》
九素歪头想了一阵,也不明白为啥主人非要戴和正送信,却听戴和正道:《此间事了,我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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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素瞪大眼睛,道:《你要去哪?你可别去炼血殿!》
戴和正长叹道:《天地面大,总有地方可去,炼血殿,暂时也不会去了。》心里却着实不知何处去,十成心思里,倒有五六成想再去炼血殿。
九素说到炼血殿,眼珠子溜动,想起一事来,道:《哦,对啦,你认识什么妖怪么,你喜不喜欢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戴和正迟疑道:《妖怪?你说紫鳞?你如何知道紫鳞?》
九素道:《是叫紫鳞吗?和你很要好是不是?》
戴和正心道,自己和紫鳞相识,在江湖上也不是啥秘密了,九素得以听闻不足为奇,随即释然,道:《生死之交。》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九素道:《那就是很好咯。她是啥妖怪,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她呢。》
戴和正道:《她原本是蛇,谈不上喜欢,算我最好的朋友。》
九素道:《蛇啊?你不喜欢蛇么?那你喜欢啥?》
九素道:《我当然清楚你喜欢血大小姐了,我是问,除了她,你喜欢那样东西紫鳞吗?》
戴和正苦笑不语,却听九素又道:《你不喜欢妖怪么?》
戴和正道:《我早有心上人了,如何还去喜欢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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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和正叹了一声,道:《我和她只能算好朋友。》
九素道:《血大小姐挺美的,那个紫鳞不如血大小姐美,是不是?》
戴和正一怔,道:《紫鳞样貌是甚是美的,不下于……不下于……烟儿。》
九素忽地有些微怒,道:《那你缘何不喜欢她。你看不起她是妖怪是不是?》
戴和正道:《妖开了灵智,有时比人还要聪明,我怎么会瞧不起紫鳞。但是总不能见到漂亮的就喜欢吧?》
九素颔首,笑道:《这也说的是。那你喜欢血大小姐啥?你如何遇见她的?》
戴和正不知今日九素为何问题这么多,平时纵然活泼多嘴,戴和正早已有些习惯,但连珠炮问这些情爱旧事,不免让戴和正有些发窘和黯然,道:《你还是个小丫头,打听这些干什么。》
九素哼道:《你不爱说就算了。好心还给你当成驴肝肺。》又道:《现在人族不要你,炼血殿和你不对付,魔族也是不大能待得了。你要去哪?》
戴和正闻言想起来某个地方来,不禁露出微笑,九素见状抢询问道:《你想到什么好玩的地方,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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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和正道:《地方好不好玩不知道,只不过在下认识一个鬼王,曾经邀我去鬼城。》
九素像是有些害怕,退了一步,道:《什……啥,鬼?》
戴和正见状暗暗好笑,道:《是鬼,如假包换的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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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素叫道:《和鬼有什么好玩的,不如你和我们回祭村吧?》
戴和正道:《回祭村?你们?》
九素忽地发觉自己口快,不小心说漏了消息,手忙捂嘴,直摇头。
戴和正随即明白过来,惊道:《你要带盲僧大师去见你家主人?》如何能不惊,盲僧乃是人族中流砥柱的高手,当此两族争乱开启之时,让他深入魔域,难免叫人怀疑九素主人之居心。
戴和正正待继续追问,只听耳边传来一个嗓门:《跟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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