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 鱼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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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莱尔的脑子里仿佛劈进一道闪电，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先为画上的花会说话震惊，还是为自己即将逝去的小命担忧。

天竺葵依旧嘹亮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左右全是人类的附和声。

《早该这样了，那些吸血的怪物该一直不落的一切抓出来杀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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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洗干净中央城的血族就太好了！以后宵禁也能取消，出门再也不用为无法避开的阴影而担忧了！》

该担忧的人应该是我吧？

莱尔隐匿在人群里，尽力装作自然的样子聆听着左右对她的杀意，深呼吸几次才遏制住逃跑的冲动。

她隔着攒动的人头，认真观察着那张通告。不多时，她敏锐的发现，那并不是画上去天竺葵，而是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堆叠而成的花的图案。

只因遮挡，她暂时看不清小字的具体内容，但血族本身的直觉能够感受到，天竺葵《说话》的力气，似乎就来自于那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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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么？还是其他啥力气？》

莱尔眯了眯眼，将目光移动到卷轴的中央。

似乎是为了照顾看不懂文字的平民，天竺葵只播报了开头的部分，剩下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详细说明。

[大主教的新预言——即使吸血家族已一切阵亡，但吸血的魔鬼尚未通通剿灭，威胁没有停止，所以圣修道院决定立即展开血族清除计划，彻底将这些魔鬼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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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您在接下来的时间突遭圣城十字军的进入，请不要慌张！那是他们在全面排查血族的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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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在夜晚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遇见圣城十字军，请不要慌张，请主动歌颂神圣祷言或高举修道院所发的浸泡圣水的马鞭草环。

请所有人务必增加白日的外出，倘若超过三人检举您超过三日未曾在白日露面，那您将遭受十字军最强硬的检查！

以及，从今日开始，请所有索拉非索大陆的人们务必谨记以下要求：

1.警惕你旁边惧怕阳光者

2.注意你身边厌恶大蒜及马鞭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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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提防你旁边拒绝触碰银器者

4.远离你身边从不咽下人类食物者

5.小心你旁边不祷告、不礼拜、不进入修道院者

如有发现符合上述任何一条者，请立即报告至修道院。如消息属实，修道院将给予3圣金币的奖励。

清除血族，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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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每个人戒备那些来自深渊的魔鬼，遵守宵禁，勇于检举，让索拉非索大陆重归和平与安逸。

温馨提示：任何佣兵或骑士请勿单独捕捉血族，这些魔鬼的危险性超乎想象。

如有佣兵团想要独自捕捉，队伍内一定要配备至少一名牧师或修士，否则后果自负，修道院将拒绝承担一切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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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修道院]

这哪是什么通知卷轴？简直是一张《血族恐惧大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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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怕阳光、大蒜，不可触碰银器和马鞭草，无法进入修道院，不能食用人类的食物。

她不需要用命去试探自己惧怕的事物，人家已经明恍然大悟白告诉她了。

这算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但更烂的消息还在上面。

《血族清除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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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以及下方罗列出的三条《友好建议》。

每一条都在告诉她：别着急，我们早已想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法会把你逮出来。

实在切实可行——十字军会突袭房屋，查验搜索血族存在的可能。还会在入夜时不停在街道上巡逻，如果意外碰上，真是要对自己说一声《恭喜》。

那是自然，最《美好》的建议在最后——必须保证在白日出门的次数，且一定要确保有人看见。

莱尔缓慢退后，悄无声息离开越聚越多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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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每个人都在谈论最新推出的血族清除计划，而唯一的血族穿行而过，发热的脑子疯狂分析着自己存活下去的可能性。

不多时，她得出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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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存活的可能性为几乎为零。

莱尔身体微微晃了两下，随后咬紧牙关迅速稳住。

她想活，活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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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不想死，她才刚把同竞争副主任位置的同事私下与火葬场勾结的事抖出来，看她崩溃退出竞争；才刚将给妹妹造黄谣的猥琐男引进杀猪盘，看他兴奋投进所有资产；才刚以超低的价格拿下远近闻名的别墅凶宅，正打算和大火的狗场博主合作炒作出来一个养宠基地——

她啥桃子都还没摘，如何能就这样死在满是敌人的异世界？！

这些敌人还都只是这一种族的储备粮！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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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摸着嘴唇上残留的血腥味，她了解自己从不是啥善良美好的人，只因父母双亡，带着妹妹辗转于亲戚家，那无法忘怀的颠沛流离造就了她黑洞般的性格缺陷。

不少亲戚都说速莱尔小时候又乖又听话，长大以后如何变成了一条疯狗？除了她妹妹她逮谁咬谁，咬住就不松口，不撕下一块皮肉根本不罢休。

只因苏莱尔有极其强烈的《领地意识》，被划进领地内的她拼命保护，领地之外的对她来说无论是亲戚、朋友、同事，全都和路边一条随时会张嘴咬过来的狗没有区别。

只因从小到大，她早已不清楚被咬过多少次，强烈的愤怒造就了她如今黑暗无比的人格。

莱尔不觉得自己有错，相反，她感激自己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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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穿越之后，这种《领地意识》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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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以外，所有会呼吸的生物都在她的领地之外。

包括把她拽进这个地方的存在。

一定要找到，必须杀死。

可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要在这样令人绝望的境况中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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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的脑子一直没有转的这样快，生存的压力逼迫肾上腺素飙升，她慎重冷静地思考着清除计划中提到的三条。

逐渐的，她居然真的发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漏洞》。

这几乎让任何藏匿起来的危险都无法躲避，但相对的，只有再达到一个前提时，这一方式才是有用的。

例如第一条说的十字军会突袭检查房屋，搜索检验，以排除一切可疑。

这个前提就是《绝对的地毯式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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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必须保证每一栋建筑都检查到，一定要保证每一栋检查过的房屋不会再被悄然侵入。否则，这一条就是笑话。

要知道地毯式搜索纵然很有效，却是某个相当庞大的工程。

莱尔看过地图，即使是依托于落后的中世纪建造的中央城，占地面积依然很辽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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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人生活在这里，逼仄的小巷将整个城镇分割成六大区域，十八条主街盘桓贯穿，数千条幽深的羊肠小道散落其中。

在这样的城镇中发动地毯式搜索，光靠十字军两条腿及落后的人工记录方式，查到生活在城中心的莱尔这里，一定会经历相当漫长且混乱的时间。

她完全能够通过这段时间获得喘息，并找出可以破局的机会。

至于第二条就更不需要忧心了，她的快慢会快到十字军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那么只剩下最后的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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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点也暂时不需要太过焦虑，莱尔出门前才听见邻居们讨论她上午的出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无论下不下马车都无所谓，至少有人，有许多人都看见她外出了。只需要稍加引导，这一条就可以作为完美的证言。

死亡镰刀虽然悬在头顶，可至少不是早已贴到脖颈上的皮了。

她还有挣扎的机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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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卷轴上的说法，佣兵团里只有队伍里存在牧师时，才被允许去抓吸血鬼。

想通这一点，莱尔灌铅似的腿最终重新动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违和感。

也就是说，有能力的佣兵在吸血鬼面前不算一盘菜，可牧师却能扭转战局。

牧师是血族的威胁，凭借啥能力？魔法？还是圣经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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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葬礼上就有一位现成的牧师，她要如何避免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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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忽然理解了自己的等级为什么是《新生儿》了。

她现在实在和婴儿没什么两样，懵懂无知，旁边到处都充满了巨大危险。

可她不能惧怕不前，她也永远不会因为惧怕而停止。

莱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低调离开集市。

然而就像上天故意和她开玩笑一样，在集市外围通向其他街道的交汇处，几名面色冷峻严肃点十字军士兵正随机将路过的人拦下来，用透明的水朝那些人脸上掸去，接着又让他们说出自己的名字并诵念圣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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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城的街道并不宽阔，狭窄的入口就算仅有两人也足够观察到所有穿行的人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借着擦身而过的人流扭身，一把将兜帽扯了下来。

兜帽之下，血族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黑天还扣着黑色的兜帽，简直像主动告诉所有人《我有问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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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放松，莱尔努力维持自己的面部表情，同一时间一双眼睛鹰似的快速扫过周围——

有某个方向没有排查的十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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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公共马车乘车点！

或许是坚信没有哪只吸血鬼愿意和好数个人类同挤在狭小压抑的封闭马车里——毕竟人类鲜血的味道实在很容易引得吸血鬼失控—— 是以公共马车乘车点只有排队的人群，并没有可恶的银色十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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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当机立断，快步朝那里走了过去，毫无阻碍的融进了排队的队伍。

期间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双眸在每一间店铺的门牌上掠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类似腐化水或者伤口清洗水之类的店铺，只有时代气息颇重的铁匠铺、纺织店、工匠工坊之类的。

值得注意的是，每家店铺外都挂着长长的大蒜条，以及卵圆形叶片的马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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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公共马车的队伍排到了她。

正当她打算付钱上车时，几只被绑在一起的、吱哇乱叫的大鹅忽然从她腿边擦过。

《让一让！让一让！》粗旷的农夫挤开所有人，蛮横地抢到了马车最里侧的位置。

接下来，又是两个提着一桶不知啥动物内脏的妇人爬上了马车，沾满泥土的布鞋很快将马车里踩的尘土飞扬，臊臭的味道几乎瞬间就将莱尔扔进屠宰场。

公共马车的规制要比家用马车稍微大一些，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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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排相对的破旧车坐连最基本的垫子都没有，一块早已抽丝卷边的黑布就是最基本的体面了。更别提狭窄的车厢里还要坐六个人。

莱尔望着拼命朝内脏桶里扑的大鹅，护着内脏桶和大鹅激烈斗争的妇人，忽然明白缘何偏偏只有这个地方不设置十字军排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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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肮脏混乱谁都能乘坐的环境，连穿着洁白神圣锁子甲的十字军通通不愿意涉足吧？

但是包一辆也太显眼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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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深吸一口气，按照站牌上的价格，支付了16枚圣铜币，买了某个前往磨坊森林的位置。

票贩子抬头看了她好几眼，在发现她面色苍白、眼眶红红后，挑了挑眉言道，《夫人，距离宵禁没有多少时间了，您还是要去修道院做祷告么？》

备修道院就在磨坊森林旁边，莱尔反应极快地点点头，露出某个极度悲伤的表情，《我、我的丈夫葬在了那边，我只是非常极其想念他，如果不看他一眼，我根本无法入睡。》

《噢，真是令人尊敬的爱情。》票贩子夸张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愿圣父庇佑您！然而您请务必记忆中，现在早已很晚了，磨坊森林并没有那么安全。您千万不要因为贪恋离世之人的温暖回忆而深入。》

《不安全？》莱尔适时露出疑惑，既然票贩子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就证明这种事至少不是被所有人信服且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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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处不在，》票贩子递过去一张车票，声音神神秘秘，《更何况备修道院的孩子们需要时刻直面危险。夫人，那可是他们的训练之地，不少人都说一到入夜，磨坊森林就会响起食尸鬼的尖叫，以及恐惧梦魇的怒号。》

食尸鬼，恐惧梦魇？

莱尔双眸亮了一下，这些也是血族改造的仆从么？备修道院用它们来训练孩子？那么她能否操控这些怪物？

莱尔记下每一个细节，道谢后上了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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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浊的空气实在将嗅觉敏锐的吸血鬼熏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观察过路人的动作后，她悄悄撕下裙子的一角充当手帕，将其死死抵在鼻尖，并坐在了马车最靠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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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抬着内脏的妇人看见她纤细的手臂，冷哼了一声就想朝她那挤——马车上空间就这么大，别人少占点，自己就能多获得些喘息。

可膀大腰圆的妇人才刚把胳膊贴过去，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忽然爬上了她的小臂。

马车里没有灯也没有光，那双双眸就像山洞里被惊扰的剧毒王蛇，让妇人刹那之间像是就被毒牙扣住了脖子。

妇人一愣，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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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的脸《刷》的白了，微微张开嘴，冷汗《扑簌簌》往下落。

《滚。》

莱尔声音很低，妇人浑身抖了一下，僵硬收回手，拼命朝另同时挤去。

她的同伴还在和大鹅搏斗，见她一直不说话，连声大骂。

也就在此时候，马车车夫捂着腰走了过来，坐上了前排的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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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马鞭一扬，马车一下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