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四章，笔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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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

你们好！

出国一年有余，一直没有给你们写过信。你们发来的几封邮件我看了许多遍，你们那种推心置腹，将我当作朋友并以交心的口气让我很动容，但同时也让我无所适从。是以我始终没有回信，我实在不知该如何下笔又从何说起。每次通电话的时候我也是敷敷衍衍，草草了事，像是无话可说。但，这不代表我不记挂你们。

我今年春节不回家了，原因已经在电话中讲清，这里就不再多说了。只是，以后我还回不回的得了家，都难说得很。只因我遇到一件事情，一件极怪诞，极荒谬，极难以置信的事情。这也是写这封电子邮件的原因。我知道你们听到后一定会笑我，笑我如何还没有长大；你们说不定还会骂我，骂我又在撒谎，找了如此一个荒谬的理由两年不回家在外面逍遥。然而，我要说，请你们相信你们的儿子一次，尽管他很不成器，自小就爱扯谎，到这么大也还不大懂事，也请你们相信我、你们唯一的儿子。这一次，我绝对没有撒谎。我说的每某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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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鬼上身了。

是的，我被鬼上身了。我可以想象你们看到这里时的讶异表情，或者会不屑地哈哈大笑以为这是一个玩笑，说不定你们还会干脆把这封电子邮件关掉，不耐烦看这种无聊的东西。可，事实上即使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我亦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怖盘踞着我的心。

你们知道以前的我是决不相信神鬼之说的。我一直相信科学才是这个世界的根本，神鬼之说只是虚妄的无稽之谈，并且和科学是通通矛盾的对立。我想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但现在，我的看法完全改变了。我亲身经历的事情使我无法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实在是有幽灵存在。

事情要从一月底说起。

你们清楚，我在电话中也说过，一月我和来自北京的朋友，磊，搬进了公寓里。但个中详情我始终没有跟你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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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幢房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寓，而是幢独立的平房。而且包括左右七、八幢房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格式。据说这里以前曾是个度假村，后来大约是度假村生意不行了，就改为公寓对外招租房客。房子坐落在一座小山脚下，山叫雷山，位于市郊，是某个房介集团介绍的房子。物主、即真正房东，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位房东，也一直没有给我们，他那处产业唯一的客户有过什么联系——对了，一共有七八套这样的房子，却只有我们一户居住。房子外表普普通通，每一套里面都是两室一厅，带厨房洗手间家具。唯一的特别之处是整个房子都是纯木结构，这大概因为它的前世是度假村吧。我们住在最东边的那套，那是那幢房子最好的一套，只因可以看到极远处的海边景色。我和那位北京朋友磊，以及我们各自的女朋友各住一间卧室。

是的，我们同居在那边。这事儿一直瞒着你们，不好意思给你们说起。但现在说出来早已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我早已跟那个女孩子分手了。她叫丽，广东人。

尽管那边离大学不近，但我们还是决意在此定居。一来是看上便宜的价格，另某个原因是环境幽静。屋前屋后都是草丛和树木，背后山上有极其茂盛的树林，道路两旁也整齐的并排耸立着一棵棵大树，夹杂着各色说不出名字的花。再加上远离市区人烟稀少，这个地方的的环境其实是好得无以复加，连空气都是那种湿润的草木泥土特有的清新味。

但是这只是先前的印象，现在我却宁愿将那些树连根拔起，一把火将这些花花草草烧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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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里环境实在是好。但一到入夜后——就象现在——就只剩下阴冷和潮湿。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木质的墙壁易受潮且不挡风。现在，我才恍然大悟，这根本就不是原因，此地方也并根本不是环境幽静，空气中也并不是湿润清新，而是——阴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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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极重！我后来才发觉，那种湿润的草木泥土味其实根本就是一股腥味。是的，是血的味道！我现在就能感到带血的空气将我团团围住，紧紧地裹着我不放，粘着我的每一寸皮肤。还有一股一股带有血腥味的阴风不断从窗户缝隙间流进来，从门缝下爬进来，甚至从墙壁和天花板渗进来，再一层又一层地伏在我背上，穿过衣服纤维之间的间隙透进来。我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现在。

并非仅此而已。房门外面有某个发黑的风铃，早已看不出是何年何月之物。铃坠是一个小小的猫咪，一起风，便敲打撞击长短不一的铃发出清脆的嗓门。但现在铃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锈斑，一有风吹过，发出的嗓门也是干谒刺耳，如刀刮骨磨齿一样令人心惊肉跳。

对了，还有件东西，一件异常可怖可恶的东西——镜子！两个卧室各有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带有暗红色的镜框。矩形的镜子很古怪地被竖着悬挂在床头正上方。后来当我们发现这个镜子不仅是有点古怪而充满邪异、想把它们取下来时，才发现这镜子竟是镶嵌在墙壁里的。

事情从第一天搬进来就很不对劲。

那天天色将暗我们刚把行李搬进来，每个人都很兴奋。是以我们决意一起开车外出买些蔬菜肉蛋、日常用品之类。磊家庭条件很好，没想到搞来一辆车，据他说是他爸爸在这里的生意伙伴借给他的。虽然这辆丰田佳美很有点破旧，但我们依然很愉悦，只因在同学中我还没有看见有谁玩儿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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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然非常清晰地记忆中，当磊说：《我要先去加油……》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很温柔的猫叫声，《喵，喵喵……》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温柔。

我们四人面面相窥，只因我们没有宠物，而猫声却近在咫尺，似乎就在屋里，偏偏却看不见！

可，当时我们根本就没有在意。只有媛，磊的女朋友，一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女孩子淡淡说了一句《哪里来的野猫》。我还想起了以前我们家那只白猫，给他们随口聊了几句。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若是一定要找，并非就一定找不到那只该死的猫！只不过，话说归来，即便找到了也不见得会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有啥帮助，说不定还会让噩梦提前开始。

头两个星期都过得很是开心，早上大家都坐磊的车去上课，下午一起回家，顺路买菜；两个女孩子负责做饭洗碗，我和磊则打扫室内，抹窗理柜，又把各种家什挪来盘去，找某个最舒适的搭配；又申请电话线，上网帐号，卫星电视；购置新家具……大约是大家才搬了家颇为兴奋的缘故，纵然那段时间忙得不亦乐乎，但也甚为平和融洽，头一天出现的古怪的猫叫声也一直再未出现，我们亦早淡忘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天堂的生活。

只可惜好景不长，日子一久，新鲜感就消失了。日子逐渐开始平淡乏味起来。原来觉得兴奋愉快的事现在看来平淡无奇。爸妈，记得小时侯你们说我没有恒心没有毅力，做事虎头蛇尾，常常半途而废。我发现不仅我是这样，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也是这样。嘿嘿，现在我才终于明白，此毛病原来是如此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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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和空虚越来越严重，到后来我们发现即便是四个人在一起也很难打发时间。当扑克玩腻了，麻将打腻了，电视看腻了，网也上腻了之后，每天晚饭后我们四个人便围在餐桌旁大眼瞪小眼，绞尽脑汁去想一个所谓的《娱乐节目》。那天就是这样，我清清楚楚地记得，2002年1 月11日，星期五，我们便这样围在一片狼籍的餐桌旁。

《来玩笔仙吧？》

现在想起来，这个提议真是无聊至极愚蠢透顶的想法，可当时我们却跃跃欲试。不，准确地说，是我和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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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仙？如何玩儿？》我和磊都听说过，但又不知道细节。两个女孩子胆小，不敢玩，我和磊又不清楚怎样玩。

《哈，笔仙？劝你们最好不要玩那个，还是玩点其他的吧。》媛表示了反对意见，《倘若玩了就有你们两个的苦头吃喽。》她的神情永远象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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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玩那种东西！》丽表态道，《很邪的。况且听说那是真的！》

《听说？嘿嘿，不信不信，》我连连摇头，一脸讪笑，磊也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膛：《哪有什么笔仙笔鬼的？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只清楚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信仰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对、对，》我也乘机起哄，《有鬼么？现个身来给我看看。》

丽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刚才我才跟她为了酱油用完没有及时去买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恶吵一架，看来她还没有消气：《鬼现身？鬼要真的现身了我看你跑都跑不及。》

《不试试如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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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要怪我没有给你讲清楚哦，笔仙可是‘邪灵’！一请出来就会上你的身的。》丽像是想吓我。

《上身有什么很坏的后果吗？》磊问道。

《那是自然有啦。被上身的人会很倒霉很倒霉的，一直都会霉运不断。而且一旦上了身，就很难再离去。我以前有个同学就是不信，去试了一试，结果差点把命都丢了。他可是那种很老实很老实一直不说谎的人。那都是真的！》

我仰天打了个哈哈，根本就不相信：《一直不说谎？恐怕只有死人能做到吧？》

磊点点头：《我也不相信，不妨来试一试，反正坐着也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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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就是这样开始的。正好两个女孩子知道如何玩。于是我和磊分坐餐桌两侧，各自伸出右手重叠起来，两个虎口相交处留下某个小孔；又插一支笔进小孔里去，夹紧，笔尖垂直的点在餐桌面上预备好的一张纸。

《随后呢？》我全然不知大祸即将临头，依然在嬉皮笑脸。为了吓唬两个女孩子，我和磊不仅把灯关上，还字餐桌四周各点上一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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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就轻声地念：》笔仙笔仙请过来，笔仙笔仙请过来……‘一直到笔仙来。如果笔仙来了，笔就会自动在纸上画某个圈。《

《来了又如何样？》

《来了后你们就能够问他问题，倘若是肯定的回答，笔就会在纸上画圈。圈越是圆，此笔仙越是灵，也就……越邪！》丽的声音有点颤抖，我好笑地瞟了一眼，她紧紧地抓着媛的手。媛补充道：《完了以后要记忆中把笔仙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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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何请走。》

《就说：》谢谢笔仙，请慢走。‘《

一切照做。开始的时候我和磊将笔夹得紧紧的，不要说画圈，就是在纸上动一下都不可能。但时间一久，两个人都累了，两只手失去了力气的平衡，笔就开始动起来。于是笔开始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动气来，在纸上留下一条条不规则的线段。但我和磊还不感觉怎么样，口中仍然念念有词：《笔仙笔仙请过来，笔仙笔仙请过来……》依然没有任何笔仙出现的迹象，只是两个人的手只因累而开始抖动，纸上的线条开始弯弯曲曲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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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感到磊的手不再做任何抖动，而是异常镇定地以一股我无法掌握的力量推着我的手似乎有意要在纸上推某个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