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无米之炊

调教成皇 · 司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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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跑着去开了门，蓦然惊叫：《呀，王爷……》持盈本都要躺下睡了，闻声忙又把衣服拿来披上。

来的正是崔绎，小秋将人让进屋里来，崔绎抽抽鼻子，不悦地问：《这屋里什么味道？》

《回王爷，屋子老旧不朝阳就会有霉味儿。》弄月答道。

崔绎皱着眉走进里间：《怎么住在这种地方，谢效给你们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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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会儿在主厢没见道持盈跟来，崔绎向谢效问起，说是不仅如此安排了住处，崔绎心中暗道大家一路都很累了，谢家安排人伺候，正好也让那两个丫鬟休息休息，就没说啥，吃了一餐丰盛的午饭便倒下睡了。

等到入夜后接风宴仍不见持盈来，崔绎就算再迟钝，也嗅出了不对劲，这边厢谢效几兄弟不停地劝酒，也不好问，只得随便吃了点东西，推说太累，早早地结束了宴席，来寻持盈。

持盈披衣下床来：《王爷怎么过来了，喝了多少酒？》

崔绎脸上看不出醉意：《不多，只喝了一壶，你如何住这样的地方？晚饭吃了吗，吃的什么？》

持盈正要说几句粉饰太平的话，小秋却先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告起状来：《王爷不清楚，这谢家真真是势利眼，把夫人安排到咱们这样的下人住的屋子里来不说，饭菜也缺斤短两，百里先生还匀了某个窝头给咱们，要不饿得更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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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一下就瞪起了眼：《啥？你们晚饭吃的什么？》

持盈见瞒不住了，只好据实以告：《红烧茄子、蒜泥小瓜和青菜汤。》

崔绎难以置信地道：《就三个素菜？》

小秋插嘴道：《素菜也就算了，加起来还不够两个人吃的，我们这些丫鬟吃不饱也就算了，夫人饿着肚子，让小姐吃啥去呀？奴婢刚才去吃放讨吃的，还被人用烂菜帮子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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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岂有此理！》崔绎顿时就有掀桌的冲动，大盛怒道，《谢效他是什么意思？你是本王的王妃，他竟然让你住下人的房还不让你吃饱？还把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说着转身就要冲去找谢效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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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不可冲动啊！》持盈慌忙将人拖住，情急之下身上披的袍子也滑落了，十月的寒意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崔绎大声道：《还不把貂裘拿来！》弄月早捧着貂裘出来，崔绎亲手给持盈披上，持盈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揉着发痒的鼻子笑道：《我是没什么要紧的了，王爷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现在绝对不能得罪谢家，吃住差一些也就几天，忍一忍就过去了，往后日子还长，不必太计较。》

崔绎脸色难看之极：《难道没有谢家本王就成废物了不成？》

持盈与他并肩坐在外间的桌旁，好声劝道：《王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王爷是战神，也不能空着肚子上战场吧？发生了这次的事，连我亲爹都帮着外人来落井下石，谢家仍然愿意支持王爷，是极其难能可贵的，咱们且不论谢效在打啥主意，难道人都快淹死了，还不愿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吗？》

崔绎重重一哼，犹有不甘：《只要撑到甘州接管了当地赋税，何愁没有饭吃，本王意已决，明日一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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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持盈还要再拦，崔绎甩脱她就走。

小秋惴惴道：《夫人……王爷说的也不错啊，咱们何必一定要傍着谢家，顶多是比不上过去锦衣玉食，吃饱穿暖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持盈苦笑起来：《吃饱穿暖？吃西北风，穿茅草裙？你以为皇上真会给咱们押上够吃到甘州的粮食？王爷不沿路搜刮，太子哪有罪名再踩一脚？》

真相又一次被持盈说中了，第二天一早崔绎到城外军队扎营处找到曹迁，问起剩余粮草的事，曹迁吞吞吐吐地说：《不瞒王爷，剩下的粮食，恐怕只够吃不到三天了。》

崔绎顿时如遭五雷轰顶：《如何会吃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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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迁叫苦不迭：《天气冷，加上又始终在行路，将士们也需要体力。》

崔绎两眼直冒金星，呆愣愣地半天接不上话。

《粮食的消耗其实和从前几回出征的时候差不多，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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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啥？》崔绎冷冷问。

曹迁把头埋得极低，无可奈何地说：《兵部拨给的粮草只有往回的七成不到，戴将军差点和他们吵起来，最后批下来的文书还是只有这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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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倒抽一口凉气，转头就走，曹迁大惊：《王爷去哪儿！》《去找粮食！》

崔绎骑着金乌冲回州牧府，直奔持盈所在的小院，进门就问：《带出来的银票有多少？》

持盈此时正吃早饭，被他吓得险些呛着，帕子掩着口：《能带的都带了，圣旨来得太突然，府里大多是现银，也没法当即送去换……》

《到底有多少？！》崔绎简直快抓狂了。

《……不到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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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两银子是啥概念？大楚建元年间的一斗米约40文，算下来倒是够八千人吃上五年，可问题在于，这是武王府一切的家产了，如何可能一切换算成大米？招兵买马，订购刀箭不要钱财？衣食住行，食仅仅是其中的一项，刨掉其他的开销，剩下的银子也就够吃不到半年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都拿去买米，谁卖给你？甘州荒凉，百姓自己都吃不饱，何来余粮卖给军队，宣州倒是鱼米之乡，可宣州的商贸全都掌握在谢家人的手里，和谢家翻了脸，谁还卖给你粮食？就算卖，那还不趁机抬价，狠狠敲你一笔？

崔绎最终切实地体会到了何谓英雄气短，吃不饱，怎么打仗？没有钱财，拿什么买米？

《那如何不多装些现银？！》崔绎欲哭无泪。

持盈叹气道：《王爷，咱们是被抄家了，就算收得再多，出城时候不一样要被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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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绎被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哽了半天，勉强憋出一句话：《只许带走三辆车，你怎么不把钱财多的那辆捎上？》

持盈解释道：《我带出城来的三辆都是最重要的东西，王爷的衣物铠甲，金银和药材，还有书籍和来年的谷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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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吃不饱了你还想着来年！》崔绎一下子像被点着了炸药一样暴怒起来，《现在全军上下都要饿肚子了，你带的种子能立刻变成粮食吗？》

持盈默默地闭了口，垂下头来让他骂。

崔绎怒不可遏，将所有的火全照着她撒过去：《还有做什么？书里能翻出金子，还是能翻出粮食？等所有人都没饭吃的时候，你是不是让我用书去喂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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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相识以来，崔绎不是没发过脾气，但都是冲着别人，像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大发脾气，还是头一次，屋里两个丫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更别说劝，持盈面色平静，既不哭，也不反驳，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一个巴掌拍不响，崔绎吼了半天没见她有半点回应，更是怒发冲冠，挥手便将桌面上的粥碗扫落，锵的一声摔得满地都是。

持盈默默置于了筷子，崔绎一肚子火地踹门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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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秋哆哆嗦嗦唤她。

昨晚崔绎走后不久，就有谢家的丫鬟送来宵夜，饭菜着实丰盛了不少，不过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都是接风宴上吃剩下的搅和搅和而已，崔绎纵然有心让她们吃饱肚子，却没法盯着厨房做好了给她们送来。

但只是某个晚上的功夫，体贴的丈夫就变成了暴走的猛兽，将大家吃不饱肚子的过错全都归咎到她一个人头上来，持盈其实很想告诉他就算有钱财也买不到粮食，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此念头。

两个丫鬟默契地不再多说，将地面的碎片扫了，弄月又去厨房讨了一碗白米粥回来，正要送进里间去给持盈，却听到里头传来压抑的、微弱的哭声。

弄月弯腰捡地面的碎片：《我再去厨房弄一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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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漠然起身：《不用了，我不饿。》扭身朝里屋走去，《我还有些困，你们别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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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躺在床上，被子拉得很高，若不细心，真会以为她在睡觉。

弄月无声地叹了口气，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将粥碗放在外间的桌面上，等她一会儿起来吃。

再如何坚强再如何不屈不挠，那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而已，被父母抛弃，受尽白眼和屈辱不说，连丈夫这个唯一的依靠也要将她当做出气筒，换做是谁都得哭。

午饭仍然是吃不饱的东西，崔绎却没有再来关照，持盈上午哭过以后，压力像是略微释放掉些，只是精神仍旧很差，啥也不做的时候，就抱着女儿崔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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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谢永来过一次，嘘寒问暖了一番，说了些大娘当家照顾不周的空话，看持盈的眼神始终充满同情，持盈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也不点破，应付了一阵后，谢永最终为难地切入了来这边的主题：《家父下午与王爷商议玉婵的婚事，已拟定在下个月初一完婚。》

持盈点点头：《知道了。》

谢永表情古怪：《夫人……没什么别的要说？》

持盈歪头想了想，问：《我自问在京城时候也没亏待过谢公子吧，为何现在在贵府做客，竟是连吃也吃不饱了？》

谢永的表情瞬间尴尬至极，忙赔礼道歉，承诺会把此问题解决，持盈也就没有为难他别的，是以当晚的晚饭最终有点人吃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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